第五十二回 智破狼谷四美顯 月明雪山因果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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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輕騎踏破老狼煙,妙策奇香破險關。

  兵道佛儒皆化用,暗信初揭雪山緣。

  次日拂曉,使團拔營西行。

  蘇清玄命周文瑾率大隊緩行。

  自領五百精銳,攜四女及噶爾·欽陵所部三百吐蕃精騎,直撲老狼谷。

  一路無話,至午時,已抵谷口三里外。

  但見此谷夾在兩座赤褐色山崖之間,形如狼口,谷口狹窄,僅容三馬並行。

  崖壁陡峭,怪石嶙峋,隱約可見哨卡身影。

  蘇清玄令眾人隱於一片胡楊林中,取出林婉清所繪地形圖,與眾將商議。

  「谷中情形不明,強攻傷亡必重。」

  蘇清玄指尖點在圖上一處標記為「暗河入口」的位置。

  「欽陵,你率本部三百人,由此潛入,沿暗河至谷中水源處埋伏,聽我信號殺出。」

  噶爾·欽陵抱拳:「末將領命!」

  「赤纓,你領羽林衛精銳五十人,從東側崖壁攀援而上,清除崖上哨卡,控制制高點。」

  赤纓點頭,眼中寒光一閃。

  「靈溪,」蘇清玄看向蕭靈溪,「你配製的『迷魂香』可帶了?」

  蕭靈溪從藥囊中取出數個油紙包,得意道:「帶了!

  這是我用曼陀羅花、天仙子、醉魚草等十七味草藥秘制,點燃後無色無味,可隨風擴散半里。」

  「吸入者輕則昏睡,重則產生幻覺,任人宰割。而且……」

  她吐了吐舌頭,「解藥我也有,提前服下便不受影響,嘿嘿!」

  「甚好。」蘇清玄頷首。

  「你與靈玥一組,待赤纓控制崖頂後,於上風處點燃迷魂香,讓香氣順風灌入谷中。

  靈玥以佛法加持,助香擴散,重點護住谷中可能被擄無辜百姓的心神。」

  蕭靈玥合十:「靈玥明白。佛有慈悲心,亦具降魔手段。

  遇無辜則不傷,但惡徒,當以雷霆手段渡之。」

  「餘下羽林衛,隨我從正面入谷。」

  蘇清玄最後道,「記住,此戰以擒賊擒王、解救百姓為首要,減少殺戮。

  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諾!」眾將凜然應命。

  計議已定,分頭行動。

  噶爾·欽陵率部悄然繞向西北黑龍潭方向。

  赤纓則點了五十名最擅攀援的羽林衛,卸去重甲,

  只攜短兵繩索,如靈猿般向東側崖壁潛去。

  蘇清玄率剩餘羽林衛,與林婉清、蕭靈玥、蕭靈溪則隱在林中,靜待時機。

  林婉清取出炭筆紙冊,一邊觀察地形,一邊快速勾勒,

  竟是在完善、查看地圖細節。

  她神情專注,側臉在樹影斑駁中顯得清麗絕倫。

  「婉清姐姐真是細心。」蕭靈溪湊過來看,嘖嘖稱奇。

  「這崖壁的裂縫、突出的岩石,你都標出來了,

  蘇大哥最是需要這般詳盡的地圖了。」

  林婉清淺笑:「既為謀士,自當竭盡所能。況且……」

  她抬眼看向蘇清玄,目光溫柔,「能助公子分憂,是婉清本分。」

  蘇清玄對上她的目光,心中微暖。

  正要說什麼,忽聽崖頂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歸於寂靜。

  不過片刻,一道紅色身影從崖頂垂下繩索,

  朝林中打了個手勢——

  正是赤纓,表示崖頂已清!

  「好快的動作。」蕭靈溪驚嘆。

  蘇清玄也微訝。

  赤纓的動作快得超乎尋常。

  那些哨卡分布各處,彼此呼應,

  便是頂尖高手也要費一番周折。

  可她帶隊從出發到解決戰鬥,不過一柱香時間。

  看來,前世那身經百戰的女將修為,正在迅速回歸。


  「該你們了。」蘇清玄收回思緒,對蕭靈玥、蕭靈溪道。

  「二位姑娘,請!」

  蕭靈玥、蕭靈溪相視點頭,各施身法,向崖頂掠去。

  蕭靈玥步履輕盈,如踏蓮而行,幾個起落已至半崖。

  蕭靈溪也是十分靈動,身形如煙,在嶙峋岩石間借力縱躍,竟不輸蕭靈玥。

  林婉清望著二女背影,輕聲嘆道:「靈玥姐姐佛法精深,

  已臻『身如意通』之境。」

  「靈溪妹妹道法自然,暗合『御風而行』之妙。」

  「赤纓妹妹兵家殺伐,凌厲果決。倒是我——

  除了讀幾本書,別無所長。」

  蘇清玄轉頭看她,溫聲道:

  「婉清何必妄自菲薄。

  儒家之道,在朝可治國,在軍可定策,在野可化民。」

  「你這一路記錄風土、分析局勢、調和矛盾,所立功勳,

  豈在刀劍之下?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

  「你待人以誠,處事以公,這份心胸氣度,

  便是最大的『長』處。」

  林婉清聞言,眼圈微紅,低頭輕聲道:「公子知我。」

  短短四字,卻含著無盡欣慰與情意。

  便在此時,蘇清玄凝神望向崖頂,那裡升起一縷淡青色煙霧,隨風飄向谷中——

  是蕭靈溪點燃了迷魂香!

  那煙霧極淡,混在秋日山嵐中,

  若非蘇清玄目力通玄能見,尋常人幾不可辨。

  蘇清玄凝神感知。

  果然「聽」到谷中傳來驚呼、怒罵,接著是重物倒地聲、兵器墜地聲。

  不過半炷香,谷中喧囂漸息。

  「迷魂香起效了。」蘇清玄轉頭道,「婉清,我們進去。」

  二人率剩餘羽林衛沖向谷口。

  守門匪徒已癱軟在地,眼神渙散,毫無反抗之力。

  羽林衛上前迅速捆綁,清理道路。

  入得谷中,但見景象怪異。

  數百馬賊東倒西歪,有的昏睡不醒,有的手舞足蹈,口中胡言亂語,顯然陷入幻境。

  牛羊財物散落一地,還有數十名被擄百姓,也被迷香影響。

  萎頓在地,但神態安詳,應是蕭靈玥以佛法護持之故。

  谷深處忽然傳來激烈打鬥聲。

  蘇清玄神色一凝:「還有漏網之魚。」

  「婉清,你領五十人在此整頓降俘,安撫百姓。我去看看。」

  不待林婉清回答,他已身形一閃,如箭離弦,直撲谷底,

  其餘羽林衛緊隨其後。

  林婉清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光一亮,隨即收斂心神。

  指揮士卒收押俘虜、清點財物、安置百姓,井井有條。

  谷底一處天然石窟前,戰況正酣。

  噶爾·欽陵所部與數百名悍匪廝殺,這些匪徒顯然功力較高。

  且石窟位置較深,迷魂香未能盡用其效,這些匪徒仍能彪悍作戰。

  而石窟中,隱隱傳出女子哭泣聲。

  蘇清玄率眾正要上前,忽見兩道白影掠過——

  是蕭靈玥、蕭靈溪。

  蕭靈玥飄然落於石窟,雙手合十,梵音輕誦: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

  蕭靈溪輕揮衣袖,迷魂香無色無味,飄然散開。

  蕭靈玥誦咒聲浪如實質般盪開......

  蕭靈溪迷魂煙香似薄霧般散開...…

  那些悍匪,動作齊齊一滯,身體癱軟,眼中紅光褪去,手上刀斧紛紛落地。

  噶爾·欽陵趁機率部一擁而上,將其制服。

  幾乎同時,另一道嬌俏身影如鬼魅般閃入石窟——


  是赤纓。

  只聽洞中傳來數聲悶哼,接著是重物倒地聲。

  不過片刻,赤纓拎著一個皮袍漢子走出,隨手擲於地上。

  那漢子滿面虬髯,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功力不弱,

  此刻卻癱軟如泥,被赤纓封了周身大穴。

  「這就是匪首『獨眼狼』。」

  赤纓冷聲道,「倒有幾分本事,跟我對了三招。

  洞裡還藏著十幾個女子,都是被他擄來的。」

  話音剛落,蕭靈溪眼珠一轉,便閃身飛入石窟。

  片刻之間,蕭靈溪已回來,手中還提著個包袱:

  「我在石窟暗室,找到這匪首的藏寶庫,金銀不少,

  還有些來歷不明的地圖、信件。」

  她將包袱遞給蘇清玄,眨眨眼,「蘇大哥,這些東西,或許有用。」

  蘇清玄接過,略一翻看,眼中閃過寒光。

  那些地圖標註了西域各條商道、綠洲、部落,詳細得驚人。

  信件則是用某種暗語書寫,雖暫時看不懂,但顯然非普通馬賊能有。

  「看來,這『獨眼狼』背後有人。」蘇清玄沉聲道。

  隨即命人將匪首押下,嚴加看管。

  此時,林婉清也整頓好外面事務,入內匯合。

  見匪首已擒,百姓得救,她鬆了口氣,

  只略略一番籌算,對蘇清玄盈盈一禮:

  「公子,谷中匪眾共五百八十七人,斃一百十三人,俘四百七十四人,無一漏網。」

  「解救被擄百姓六十四人,多為婦孺,已妥善安置。」

  「金銀財物、牛羊馬匹正在清點。」

  「婉清辛苦了。」蘇清玄讚許點頭,又看向四女。

  「此番剿匪,你們四位,功不可沒。」

  「赤纓突襲擒王,迅如雷霆;

  靈溪配藥制香,出奇制勝;

  靈玥佛法超度,護佑無辜;

  婉清調度後方,井井有條。」

  「兵、道、佛、儒,各顯其用,乃有此全功。」

  四女相視而笑。

  赤纓依舊清冷,但眼中有一絲暖暖笑意;

  林婉清淺笑溫婉,落落大方;

  蕭靈溪笑靨如花,頗為自得;

  蕭靈玥合十垂目,慈顏寶相,卻也如佛主拈花,尊者一笑。

  四美並肩,如四朵閬苑仙葩,

  在這荒谷之中,竟成一道絕美風景。

  噶爾·欽陵在旁看得目眩神馳,忍不住低聲道:

  「蘇相真是好福氣,有四位這般神仙似的姑娘輔佐……」

  話未說完,被身旁老兵扯了扯衣角,使個眼色。

  欽陵猛然醒悟,噤聲不言,偷偷打量蘇清玄。

  卻見蘇相神色如常,只淡淡道: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將匪首與重要財物單獨押送。」

  「其餘俘虜,願意改過者,編入勞役隊,修橋鋪路以贖其罪;

  頑劣不化者,交由附近大部落處置。」

  「諾!」

  是夜,使團於老狼谷外紮營。

  篝火熊熊,肉香四溢。

  白日一場大戰,剿滅為禍多年的馬賊團伙,

  士卒們士氣高漲,歡聲笑語不斷。

  中軍大帳中,蘇清玄獨坐燈下,翻閱從匪首處搜出的信件。

  那些暗語古怪,似梵非梵,似吐蕃文又非吐蕃文,他凝神推演良久——忽有所得!

  「原來如此……」蘇清玄指尖輕點其中一封信。

  「這是古吐蕃文與古突厥文的混合變體,

  信中提到『大雪山』、『聖泉』、『祭品』等詞,

  還有……『尊者復甦』。」

  他眉頭微皺:看來,馬匪只是馬前卒,負責製造殺戮......


  凝聚惡念怨魂,定期或不定期,為尊者獻祭。

  大雪山乃西域聖山,傳聞有上古遺蹟。

  聖泉則是山中一處神秘泉眼,據說有奇異功效。

  魔尊殘魂,以聖泉為引,控制雪山周邊民眾,

  導其野蠻嗜殺,以尊者之名,誘其獻祭。

  觀古文年代,已超萬年......

  蘇清玄一番推演,對魔尊殘魂之事,已知曉七七八八。

  「『尊者復甦』……正是......魔尊殘魂!」蘇清玄輕聲喃喃。

  正沉思間,帳簾輕響,四女竟聯袂而來。

  赤纓端著熱水,

  林婉清捧著乾淨布巾,

  蕭靈玥提著藥箱,

  蕭靈溪則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羹湯。

  「公子蘇大哥/清玄哥哥,該換藥了。」

  四女幾乎同聲道,說完相視一愣,隨即輕笑。

  說來也是樁奇事。

  原來,今日蘇清玄率眾入谷,欲直搗匪巢。

  後經欽陵率部,與三女配合,完美解決匪患。

  本來也無事,在回營路上,蘇清玄卻被谷中荊棘所割傷手臂。

  奇就奇在,以蘇清玄現在的境界與修為,尋常兵器都難傷他分毫。

  今日卻被灌木樹枝劃傷,不可謂不奇。

  傷雖不重,但四女都暗自稱奇,並記在心裡。

  蘇清玄看著眼前陣仗,一時無言。

  赤纓已上前,不由分說解開他臂上繃帶,動作熟練輕柔。

  傷口早已癒合,只餘一道淺紅疤痕。

  蕭靈溪湊近細看,點頭道:「嗯,恢復得不錯。」

  「不過還是再敷一次藥,這是我新配的『玉肌散』,祛疤生肌有奇效。」

  說著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些白色藥粉,就要敷上。

  「且慢。」蕭靈玥溫聲道,「敷藥前,當以佛法加持,清淨傷口,祛除潛在邪毒。」

  她合十誦了段《病苦文》,指尖泛起柔和金光,輕撫傷口周圍。

  說來也怪,經她撫過,傷口處隱隱的灼熱感頓時消失。

  林婉清在旁遞上乾淨布巾,微笑道:

  「靈玥姐姐佛法精深,靈溪妹妹藥道通玄,赤纓妹妹手法嫻熟。」

  「公子有三位姐妹照料,定能早日痊癒。」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贊了三女,又含蓄表明,雖然自己沒幫上什麼,但也必須穩定地站在關心之列。

  蘇清玄聽在耳中,哭笑不得,只得道:

  「有勞四位姑娘,蘇某這點小傷,實在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那怎麼行!」蕭靈溪一邊小心敷藥,一邊嘟囔:

  「蘇大哥身上半點傷痕都不該有。

  這玉肌散我加了雪山靈芝,保證三日之後,連疤都看不……」

  話未說完,她忽然「咦」了一聲。

  盯著蘇清玄手臂,劃傷旁邊的一處舊疤。

  那疤很淡,形如彎月。

  「這疤……」蕭靈溪伸手輕觸,眼中閃過迷茫,「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赤纓、林婉清、蕭靈玥也湊過來看。

  四女盯著那彎月疤痕,神情皆有些恍惚。

  赤纓喃喃道:「是了……我想起來了......

  當年主人左臂同樣位置,也有一道這樣的疤……」

  林婉清輕聲道:

  「那是主人早年征戰邪祟,被劇毒暗箭所傷留下的。

  後來雖治癒,卻留了疤。」

  蕭靈玥合十:「阿彌陀佛!

  主人曾說,此疤是警示,提醒自己莫忘慈悲之心,莫失除魔衛道之志。」

  四女你一言我一語,竟將一道疤痕的來歷說得清清楚楚。

  蘇清玄心中劇震——

  他這道疤,是兩歲時,獨自在小院玩耍。

  被大風颳來一片樹葉所傷,與什麼邪祟、除魔衛道毫無關係。

  可四女言之鑿鑿,仿佛親眼所見……

  除非!這疤並非巧合......

  而是某種烙印,隨著血脈傳承,印記在了相同位置。

  「蘇大哥,」蕭靈溪忽然抬頭,眼中含淚。

  「你的先祖……我們的主人,他當時很疼。

  被劇毒暗箭所傷,又為戰鬥強運真氣,

  那時他臉色蒼白,卻還笑著安慰我們……」

  赤纓別過臉,肩頭微顫。

  林婉清垂眸拭淚。

  蕭靈玥默誦經文,眼角亦有淚光。

  帳中一時寂靜,只有燈花噼啪輕響。

  四女沉浸在久遠回憶中,悲傷難以自抑。

  蘇清玄看著她們,心中湧起難言情緒。

  十萬載光陰,輪迴轉世,她們竟連一道疤痕都記得如此清晰。

  這份執念,這份深情,早已超越主僕,超越時空。

  他輕嘆一聲,伸出右手,依次輕撫四女肩頭,溫聲道:

  「都過去了。

  先祖若在天有靈,見你們如今安好,見我們重聚,

  完成他未竟之志,定會欣慰。」

  四女聞言,漸漸平復。

  蕭靈溪破涕為笑,用力點頭:「嗯!我們要讓主人欣慰!」

  赤纓轉過臉,眼中仍有淚光,卻綻開一抹歡喜卻極美的笑容:

  「是,我們要讓主人欣慰。」

  林婉清拭淨淚痕,恢復從容,卻主動握住蘇清玄的手,

  輕聲道:「......公子,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直到大道功成。」

  蕭靈玥合十:「阿彌陀佛!

  十萬載輪迴,終得再聚。此乃大緣法,大造化。

  靈玥……我們定當珍惜。」

  四女心意相通,情意真摯。

  蘇清玄感受著掌中溫軟,看著眼前四張如花容顏。

  心中那道堅守多年的防線,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他忽然明白,有些緣,是劫,亦是福。

  有些情,是債,亦是饋贈。

  既然天意讓她們跨越十萬載再來,

  既然命運讓他們此世重逢,他又何必一味抗拒?

  順其自然,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好。」

  蘇清玄反握住林婉清的手,目光掃過四女,聲音溫和而堅定。

  「那便讓我們,一起走下去。

  看西域歸附,看絲路貫通,看盛世降臨,

  看……三教合一.凡聖同途。」

  「嗯!」四女齊聲應道,眼中光彩熠熠。

  這一刻,帳中溫情脈脈,前塵今世,情緣再續。

  而帳外,西域長風掠過草原,吹動經幡獵獵,

  似在吟唱一首跨越萬載的古老詩篇。

  夜深,四女離去。

  蘇清玄獨坐燈下,卻再無睡意。

  他取出三寶——儒門心法、青銅小印、萬年靈木,置於案上。

  三寶在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彼此共鳴,氣息交融。

  忽然,三寶同時一震,射出三道光芒,在空中交織成一幅模糊畫面。

  畫面中,一座巍峨雪山矗立。

  山巔有宮殿遺蹟,殿前一眼清泉汩汩流淌。

  泉邊石台上,刻著古怪符文,與日間信件暗語頗有相通之處。

  畫面一轉,泉眼深處,隱隱有黑氣涌動,凝聚成一個人形虛影。

  那虛影抬頭,仿佛隔著萬載時空,與蘇清玄對視。

  「三教傳人……你終於來了……」

  虛影發出無聲的意念波動。


  「本尊在此……等你萬年了……」

  轟——畫面破碎。

  蘇清玄猛然睜眼,額頭已滲出冷汗。

  他感應到,那泉眼深處的存在,

  與極北魔淵、鬼哭峽魔尊殘魂同源,卻更強大,更完整。

  而那座雪山……正是西域聖山:大雪山。

  「原來,西域之行,不僅是收復諸國,

  更是要我在這人間與魔尊殘魂做個了結,

  還有......先祖與他的......因果。」

  蘇清玄喃喃道,眼中閃過決然:

  「也罷,便讓我去會會這位『老朋友』。」

  他將三寶貼身收好,起身出帳。

  但見月在中天,清輝萬里。

  營地中篝火已熄,士卒們沉睡正酣。

  四女的帳篷還亮著燈,隱約可見身影,或在用功,或在調息。

  蘇清玄立於月下,望著西方夜幕中巍峨的雪山輪廓,心緒漸寧。

  前路雖險,但他不孤單。

  有四女相伴,有將士效命,有先祖遺志指引,

  有三教大道為憑——

  這西域萬里,他定要走通。

  這魔魂恩怨,他定要了結。

  這煌煌盛世,他定要開創!

  長風掠過,揚起他鬢邊散發。

  蘇清玄負手而立,紫袍玉帶,在月華下如仙人臨凡。

  而在他身後,四女似有所感,皆掀簾出帳,靜靜望著他的背影。

  五人就這樣,在蒼茫西域的月夜下,靜立無言。

  前塵往事,今生使命,未來艱險,皆在不言中。

  許久,蘇清玄轉身,對四女微微一笑:

  「夜涼,回去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四女頷首,卻無人挪步。

  赤纓忽然道:「清玄哥哥,無論前路有何艱險,赤纓定護你周全。」

  林婉清柔聲:「婉清願為公子籌謀,竭盡所能。」

  蕭靈玥合十:「靈玥願以佛法,為公子護道。」

  蕭靈溪脆聲:「靈溪會配好多好多藥,治好多好多人,

  讓蘇大哥沒有後顧之憂!」

  蘇清玄看著她們,心中暖流涌動。

  他重重頷首:「好!有你們在,蘇某何懼?」

  月華如水,灑在五人身上,

  也灑在這條通往西域深處的漫漫長路。

  而在路的盡頭,巍峨的雪山靜靜矗立,

  等待著故人之後,前來了結那段延續十萬載的因果。

  正是:

  月下撫痕憶舊年,前塵燭影淚潸然。

  長風漫捲西行路,魔魂待斬靖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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