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魔影初平鬼哭峽,盟碑永立雪域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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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雪嶺蒼茫佛日新,三關踏破見真金。

  寶光重聚輪迴醒,萬里山河共此心。

  使團繼續行進在西行路上。

  噶爾·東贊率三千吐蕃精騎隨行護衛——

  這是吐蕃歸附後,第一支奉命出征的「王師」。

  車輦中,蘇清玄閉目調息。

  體內三教真元圓融流轉,無有滯礙。

  他知道,距離那最後一步,越來越近了。

  但,不是現在。

  他要看著西域諸國一一歸附,看著這條絲綢之路徹底打通,看著這盛世藍圖,一筆筆繪成現實。

  車外,赤纓、林婉清、蕭靈玥、蕭靈溪四女並騎而行。

  皓日當空,照亮她們年輕而堅定的臉龐,

  照亮身後羽林衛、吐蕃精騎的錚錚鐵甲,

  照亮這條通往西域深處的、灑滿陽光的大道。

  赤德松贊,徹底堅定了歸附大夏之心。

  那些曾猶疑觀望的貴族、僧侶、將領,在親眼目睹辯經台神跡、聽聞「四象真法」淵源後,也多從心底生出敬畏與信服。

  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吐蕃立國數千年,貴族勢力盤根錯節,總有些人不甘權勢旁落,欲作最後一搏。

  時間倒回十日前。

  臨行前夜,赤德松贊於布達拉宮設宴餞行。

  席間,這位吐蕃贊普親手奉上一卷羊皮地圖,鄭重道:

  「蘇聖人,此乃吐蕃三十六部、七十二山口詳圖,標註了各處要塞、糧倉、水源、密道。

  小王願將此圖獻於大夏,以表永世臣服、絕無二心之誠。」

  蘇清玄雙手接過,展開細看。

  就在他指尖觸及羊皮卷的剎那,懷中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感——

  是那三件蘇家祖傳寶物:儒門心法殘卷(現在是《浩然正氣篇》)、青銅小印、萬年靈木,竟同時微微震顫,發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共鳴之音。

  這共鳴非比尋常。

  這三件寶物伴他左右,已經很久沒有過如此主動的異動。

  蘇清玄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將圖卷緩緩合上,溫聲道:

  「吐蕃王如此赤誠,蘇某感佩。此圖我暫代大夏收下,待歸朝後呈於陛下,必請陛下厚賜封賞,永固夏蕃之好。」

  宴至深夜,忽有內侍匆匆入內,在噶爾·東贊耳邊低語數句。

  老將軍臉色微變,起身對蘇清玄躬身道:

  「蘇相,剛得密報,韋氏、娘氏、許布氏等七家貴族,在鷹愁澗、雪線隘口連遭重創,但並未死心。」

  「他們集結殘部約八千餘人,勾結象雄遺族餘孽,於我們明日必經之路——『鬼哭峽』設伏。更麻煩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他們挾持了沿途三個部落的老弱婦孺共計兩千餘人,置於軍前,揚言......」

  「若蘇相進攻,便先殺這些人質,人質因蘇相而死,吐蕃與大夏便是死仇,盟約自解。」

  殿內瞬間寂靜。

  周文瑾拍案而起:「卑鄙!竟以百姓為盾!」

  赤德松贊臉色鐵青:「這些混帳!他們這是要陷吐蕃於不義,讓天下人唾罵!」

  蘇清玄神色平靜,似早知此事,只問:「鬼哭峽地形如何?」

  噶爾·東贊急展地圖,指著一條蜿蜒峽谷:

  「此峽長二十里,最窄處僅容兩馬並行,兩側懸崖高逾百丈,猿猴難攀。

  「更險的是,此處多霧,常年不散,十步之外難辨人影。」

  他們選在此地,是算準了天時地利。」

  「人質被置於何處?」

  「據探報,正是此處,『鷹嘴岩』,百米外有一開闊地,他們便屯兵與此。

  他們放話,若蘇相願獨自一人入峽談判,或可考慮釋放部分人質。」

  「不可!」赤纓、林婉清、蕭靈玥、蕭靈溪四女幾乎同時起身。

  就在四女起身的瞬間,蘇清玄懷中的三件寶物震顫更劇,尤其是那方青銅小印,竟隱隱發出微光,透過衣襟可見。

  與此同時,四女皆感心頭一悸,仿佛有什麼塵封已久的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蘇清玄擺手讓她們坐下,目光落在地圖上,沉吟良久。

  忽然問道:「噶爾將軍,你麾下可還有絕對忠誠、且熟悉鬼哭峽地形的將士?」

  「有!」噶爾·東贊挺胸,「末將之子噶爾·欽陵,率三百親衛,皆是在鬼哭峽一帶長大的獵戶之子,閉著眼睛都能在峽中行走。

  犬子對蘇相仰慕已久,定當效死!」

  「好。」蘇清玄點頭,心中卻已分出一縷心神,沉入懷中三件寶物共鳴所產生的奇異感知中。

  在那種玄妙的狀態下,他「看」到了鬼哭峽的立體圖景——

  不僅看到地表的地形,更看到了地下暗河、天然洞穴、隱秘通道。

  其中一處洞穴的入口,正在鷹嘴岩下三十丈處。

  「今夜子時,令欽陵率三百人,輕裝簡從,攜帶繩索鉤鐮,從鬼哭峽北側『鷹嘴岩』秘密潛入。」

  蘇清玄指尖點在地圖某處,語氣篤定:「鷹嘴岩下三十丈處,有一處天然洞穴,可容五百人藏身。

  讓他們藏於洞中,待明日我軍與敵交戰時,聽我號令殺出,裡應外合,專救人質。」

  噶爾·東贊愕然:「蘇相如何知道鷹嘴岩下有洞穴?那洞穴極為隱秘,末將也是年輕時偶然發現……」

  蘇清玄微微一笑,並未解釋。

  他心中知曉,這次並非他本身的感知,而是懷中那截萬年靈木傳來的訊息。

  這靈木似乎與大地脈絡相連,能感知山川地理的隱密。

  而靈木傳遞信息的同時,《浩然正氣篇》也在他識海中浮現出幾行之前從未顯現的古篆:

  「地脈通靈,萬物有知。以心合道,以道觀物,幽微必現,隱奧可察。」

  原來,這《浩然正氣篇》,需要特定條件能顯現更多內容。

  此刻,在三寶共鳴、四女氣機交感之下,它正在逐漸「甦醒」。

  蕭靈溪忽然輕「咦」一聲,指著地圖上鷹嘴岩的位置:「蘇大哥,這地方……我好像夢裡見過。」

  「夢裡,我拿著一方羅盤,帶著一群工匠,在這裡開鑿通道……洞中有一條暗河,直通峽谷南側的黑龍潭。」

  她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迷惘,仿佛在努力回憶某個遙遠的夢境。

  赤纓、林婉清、蕭靈玥也露出類似的神色。

  赤纓喃喃道:「我也夢到過……夢裡我在那洞裡布置機關陷阱,以防追兵。」

  林婉清輕聲道:「我在夢中記錄通道走向,繪製地圖。」

  蕭靈玥合十:「我在夢中,於洞中設壇誦經,淨化此地千年沉積的戾氣。」

  四人說完,相視愕然。

  她們的夢境,竟能彼此印證,且與蘇清玄所言完全吻合!

  蘇清玄心中震動,面上卻依舊平靜:「看來,我們與這鬼哭峽,確有宿緣。」

  他看向四女,溫聲道:「靈溪,明日峽谷中多霧瘴,敵必用毒。我要你配出避瘴解毒之藥,分發給全軍。你可能做到?」

  蕭靈溪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能!我這幾日採集了邏些周邊十七種草藥,已試配出三種方劑,正可應對不同瘴毒。而且……

  我好像本能地知道,哪種草藥長在峽谷何處。」

  「善。」蘇清玄又看向林婉清,「婉清,你精通吐蕃典章習俗,可知被挾持的那三個部落,有何特殊之處?」

  林婉清略一思索,這次她的回答比以往更加流利精準,仿佛這些知識本就存在她腦中:

  「這三個部落皆是『嘉絨』部族,信奉苯教中的『白鷹神』。」

  「但其祖上曾受一位自東方來的『白衣聖人』點化,暗中傳承一套『守正祛邪』的呼吸法。

  他們的男子多在韋氏、娘氏麾下為兵,看似兇悍,實則心中厭戰。」

  「更何況,這次他們妻女被挾持......」

  「我可草擬書信,以古嘉絨文書寫,陳說利害,必能觸動其心。」


  蘇清玄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此事便交由你辦。」

  他又對蕭靈玥道:「靈玥,峽谷中殺戮難免,亡魂聚集。」

  「有勞你多備經幡符紙,屆時超度亡魂,安撫生者......

  我感知到,那峽谷深處,似有一處古祭壇,怨氣積聚,需以佛法淨化。」

  蕭靈玥合十:「我亦有此感,古祭壇就在鷹嘴岩。」

  最後,他看向赤纓:「赤纓,明日之戰,兇險異常。

  你安排鋒矢隊,不參與正面交戰,配合欽陵救人,而你則隨我,專事斬首——

  找出敵軍首領,一擊必殺。」

  「我感知到,敵首韋·乞力徐身上,沾染了一絲熟悉的邪氣……可能與極北之淵某些存在有關。」

  赤纓抿唇,重重點頭:「我明白。我昨夜夢見自己與一個黑袍魔物交戰,用的是一套從未學過的槍法……明日,我便用這套槍法。」

  布置已定,眾人各自準備。

  是夜,蘇清玄獨坐靜室,取出三件寶物,置於燈下細觀。

  《浩然正氣篇》的絹帛上,原本模糊的字跡此刻清晰了許多,顯現出更多關於「儒門心法」的奧義。

  青銅小印在燈光下泛著幽光,印紐上的山河紋仿佛活了過來,在他掌心微微遊動。

  萬年靈木則散發出溫潤的生機,與他體內真氣水乳交融。

  「先祖……」蘇清玄輕撫三寶,喃喃低語,「您當年......這四女,又究竟是何來歷?」

  仿佛回應他的疑問,三寶共鳴陡然加劇!

  三道柔和的白色光暈自寶物上升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幅幅流動的畫面——

  那是一片混沌初開的天地,蒼穹破碎,大地崩裂。

  畫面中,一位白衣男子立於虛空,容貌與蘇清玄有七分相似,卻更顯古拙滄桑,眉宇間有日月星辰流轉。

  他周身籠罩著清光。

  頭頂半空一卷展開的帛書(儒),左手托一方小印(道),右手握一截青木(佛),竟是現在三寶的完整形態!

  白衣男子身側,四女侍立。

  赤纓前世,一身戎裝的女將,手持雙劍,劍氣沖霄;

  林婉清前世,青衫文士打扮的女史,手捧書卷,浩然正氣縈繞;

  蕭靈玥前世,緇衣芒鞋的比丘尼,佛珠捻動,佛光普照;

  蕭靈溪前世,道袍藥囊的採藥女,手持靈芝,生機盎然。

  四女結成陣勢,將白衣男子護在中心。

  而他們的對面,是一團無邊無際、蠕動翻滾的漆黑魔雲。

  魔雲中,無數猙獰面孔若隱若現,發出震天咆哮:

  「三教聖人!你阻我魔途,壞我大計,今日便要你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白衣男子神色平靜:「魔尊,你以吞噬三界生靈成就己道,此道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今日,我便代天行罰…」

  「哈哈哈!」魔尊狂笑。

  「就憑你?就憑這四個婢女?」

  「本尊已修成『萬魔歸元』大法,除非你願捨身兵解,以自身道果為祭,封印本尊——

  但那樣,你自己也將魂飛魄散,永世湮滅!你可敢?!哈哈哈......」

  白衣男子沉默。

  他看向破碎的三界,看向那些在魔氣中哀嚎的生靈,看向四女擔憂的眼神。

  最終,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不舍,有遺憾,但更多的是決絕。

  「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生靈之重,重於吾身!」

  他的聲音浩氣凜然,然後轉頭對四女說:

  「我走後,你們要好好活著。三教合一之道,尚未圓滿。」

  「將來,會有我的血脈後人繼承此志,完成我們未竟之功。到那時,你們要去助他。」

  「不!蘇聖!」四女泣血呼喊。

  白衣男子不再多言。

  他將手中帛書、小印、青木拋出,三寶在空中融合,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混沌之光。


  他自身則化作無數光點,融入那混沌之光中——

  「以我之身,祭天地正道!」

  「以我之魂,鎮萬古魔尊!」

  「三教歸一,封!」

  轟——!

  混沌之光將魔雲徹底吞沒、封印。

  而白衣男子的身影,連同三件寶物,也在光芒中消散。

  唯有一道微弱的意念,分作四縷,投入四女眉心:

  「待我血脈再現,三寶重聚之時,便是你們甦醒使命之日。助他,完成三教合一,凡聖同途……此乃,吾道最終之願……」

  畫面破碎。

  蘇清玄睜開眼,已是淚流滿面。這次他「看到」的,是比前幾次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關於先祖的畫面。

  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自幼便對「三教歸一」有執念,為何會對四女有天然親近,為何三件寶物會選擇他。

  「我一直都不是在走自己的路,我是在完成先祖未竟的志願……」

  他喃喃道,「而她們,也不是偶然相遇,是跨越十萬載輪迴,再來助我。」

  就在此時,靜室門被輕輕推開。

  四女竟不約而同來到門外,個個眼中含淚,神情激動。

  「蘇大哥,我剛才……看到了。」蕭靈溪哽咽道。

  「我也看到了。」林婉清拭淚。

  「那位白衣聖人,是我們的主人,也是你的先祖。」

  赤纓握緊雙拳:「我終於明白,我這一身武藝從何而來,又該用於何處。」

  蕭靈玥合十垂淚:「十萬載輪迴,只為此刻。阿彌陀佛,原來我的此生,是為護道而來。」

  蘇清玄起身,將三件寶物鄭重置於案上,對四女深深一揖:「蘇清玄,代先祖,謝過四位姑娘十萬載不離不棄,輪迴不忘使命之恩。」

  四女慌忙還禮。

  赤纓道:「清玄哥哥切莫如此。能再遇聖人血脈,完成主人遺願,是我等萬載輪迴所盼。」

  「前世主僕,今生同道。」

  蘇清玄正色道,「從今往後,我們便以同道相稱,以同志相待,共證這『三教歸一,凡聖同途』的大道。可好?」

  四女相視,重重點頭。

  這一刻,十萬載因果牽絆,前世今生交織,使命終於清晰。

  蘇清玄收回心神。

  此時,他們已來到鬼哭峽——大霧鎖峽。

  鬼哭峽果然名不虛傳,甫一入口,便覺陰風慘慘,霧氣濃得化不開,三五步外即不辨人影。

  更詭異的是,風中隱隱傳來嗚咽之聲,如萬鬼同哭,聽得人毛骨悚然。

  蘇清玄率一千五羽林衛、兩千五吐蕃歸附軍,共計四千人,列隊入峽。

  他令大軍緩行,自己與噶爾·東贊並騎在前,四女隨後。

  懷中,三件寶物持續發出溫熱共鳴。

  尤其是那截萬年靈木,竟隱隱指向峽谷深處某個方向——

  正是蕭靈玥所言的「古祭壇」所在。

  行約三里,霧氣稍散,前方景象令人心頭一沉。

  但見開闊地上,黑壓壓跪著兩千餘人,皆是老弱婦孺,被繩索串聯,個個神色驚恐。

  他們周圍,八百名吐蕃兵持刀看守。

  不遠處,七千餘叛軍列陣以待,韋·乞力徐、娘·尚囊、許布·岱仁等貴族首領皆在陣中。

  而在叛軍軍陣後,一座以骷髏、黑幡搭建的祭壇赫然矗立。

  壇上,三名黑袍遮面的象雄遺族大祭司正在舞蹈施法,壇中央供奉著一尊三頭六臂的漆黑魔像——

  那魔像的樣貌,竟與昨夜蘇清玄在幻象中看到的魔尊有二分相似!

  「是魔尊殘留世間的邪念分魂——與極北魔淵如出一轍!」蘇清玄心中一凜。

  懷中三寶震顫加劇,發出警示。

  「蘇清玄!你終於來了!」韋·乞力徐策馬出陣,聲如破鑼。

  但仔細看,他雙眼泛著不正常的紅光,聲音也帶著一絲非人的重疊感,仿佛有另一個存在借他之口說話。


  蘇清玄神色不變,只淡淡道:「韋族長,你已被邪魔侵染心智,還不醒悟?」

  「醒悟?」韋·乞力徐(或者說控制他的存在)怪笑。

  「本尊被那老傢伙封印數萬載,好不容易借這些愚昧凡人重聚一絲靈念,正要借你之血,破封而出!小的們,殺——!」

  叛軍轟然而動。

  但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林婉清昨夜以古嘉絨文書寫的數十封書信,此刻無風自動,飛向空中,如雪片般飄向叛軍陣中。

  那些嘉絨部族的士兵接到書信,看到熟悉的古文字,感受到字裡行間蘊含的浩然正氣,頓時譁然!

  「是祖靈傳訊!」

  「這字……是傳說中的『聖文』!」

  原來,林婉清在書寫時,不自覺用上了前世記憶中的一種古篆,這種文字在嘉絨部族的古老傳說中,正是「白衣聖人」傳授的「聖文」。

  此刻見到,如見神跡。

  「不要聽信妖言!」韋·乞力徐怒吼,揮刀砍向一名看信的士兵。

  「嗖嗖嗖——」

  數十支弩箭從叛軍陣中射出,目標直指韋·乞力徐、娘·尚囊、許布·岱仁等首領!

  嘉絨士兵倒戈了!

  「就是現在!」蘇清玄高聲下令。

  「鋒矢隊,配合欽陵救人!」

  「羽林衛與東贊正面進攻!」

  「靈玥,你負責淨化祭壇!」

  「婉清,見機行事!」

  「赤纓——隨我斬首!」

  分派已定,蘇清玄輕點腳尖,身形如大鵬騰空,直撲祭壇!

  赤纓緊隨其後,紅纓槍一挽,槍氣縱橫。

  祭壇上,三名大祭司齊聲厲嘯。

  手中骨杖揮舞,那尊三頭六臂魔像眼中紅光暴漲,射出三道漆黑魔光,直取蘇清玄!

  「雕蟲小技。」

  蘇清玄不閃不避,青銅小印自動飛出,懸於頭頂,灑下清輝。

  魔光觸及清輝,如雪遇沸湯,瞬間消融。

  「這是……道門至寶『山河印』?!」一名大祭司駭然。

  話音未落,蘇清玄已至壇前。

  他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用的正是《浩然正氣篇》中新顯現的一式「正心劍」。

  劍氣無形,卻蘊含至大至剛的浩然正氣。

  一劍斬出,祭壇防護轟然破碎!

  「魔尊殘魂,還不伏誅!」

  蘇清玄聲如雷霆,萬年靈木懸於半空,金光大放。

  生機磅礴的佛門金剛之氣,如潮水湧出。

  所過之處,魔氣潰散。

  那些被魔氣侵染的叛軍,眼中紅光褪去,茫然倒地。

  「不——!本尊不甘!」

  魔像發出悽厲咆哮,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黑氣,欲要逃竄。

  「此時不渡,更待何時!」蕭靈玥的聲音響起。

  她不知何時已至壇邊。

  雙手合十,那串古樸的「七寶靜心檀珠」高懸頭頂,綻放無量佛光。

  佛光如網,將黑氣牢牢罩住。

  「往生咒,啟!——」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梵音陣陣,佛光普照。

  黑氣在佛光中扭曲、掙扎,最終化作縷縷青煙,徹底淨化。

  幾乎同時,赤纓如鬼魅般出現在韋·乞力徐身前。

  此時的韋·乞力徐已被魔像爆炸反噬,七竅流血,狀若癲狂。

  見赤纓襲來,他狂吼一聲,揮刀猛劈。

  赤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她腦海中浮現昨夜夢中所見的那套槍法——

  正是前世白衣聖人所授,專破魔功的「誅魔槍訣」。

  此刻福至心靈,槍尖一轉,一挑,如蓮花綻放。

  「蓮華誅魔——劈!」

  槍花過處,韋·乞力徐手中彎刀斷為兩截,眉心一點紅痕浮現。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赤纓,緩緩倒地。

  一縷黑氣從他屍身飄出,欲要遁走,被赤纓反手一槍,徹底絞碎。

  主將斃命,魔像被毀,蘇清玄的戰鬥方式,已非常人。

  叛軍再無鬥志,徹底崩潰!

  餘下的娘·尚囊、許布·岱仁等首領,被生擒活捉。

  戰鬥,結束了。

  蕭靈溪指揮醫護隊救治傷員,她配製的避瘴解毒藥極為有效,許多吸入毒霧的士卒服下後,很快好轉。

  林婉清則安撫人質,以流利的嘉絨語與他們交談。

  許下大夏將如何安置他們的承諾,讓這些驚魂未定的百姓漸漸平靜。

  蘇清玄走到祭壇廢墟前,俯身拾起一塊漆黑碎片——

  那是魔像爆炸後殘留的,入手冰涼,內中似有暗流涌動。

  他感應到,這碎片中仍殘留著一絲極微弱的魔尊殘魂意念。

  「先祖以兵解封印你,十萬年之後,你竟還想作祟......

  待飛升後,須再尋封印之法。」

  蘇清玄輕嘆,將碎片握在掌心,催動三寶之力。

  儒門心法的浩然正氣、青銅小印的山河之力、萬年靈木的生機靈氣,三者交融,化作一股混沌之力,注入碎片。

  「滋滋……」

  碎片冒出青煙,最後一絲魔念被徹底煉化,化作一枚漆黑如墨、卻純淨無瑕的晶石。

  蘇清玄能感到,這晶石中蘊含著精純的能量,雖源自魔尊,但經三寶淨化,已去蕪存菁,可堪大用。

  「蘇大哥,這是……」蕭靈溪好奇地湊過來。

  「魔尊殘魂所化的『淨魔晶』。」

  蘇清玄將晶石遞給她,「你精研醫道藥理,此物或許對你將來煉製丹藥、救治傷患有奇效。收好。」

  蕭靈溪鄭重接過,貼身收藏。

  這時,噶爾·欽陵率五百親衛走來,他們協同鋒矢隊救出的人質無一傷亡。

  見到蘇清玄,這位年輕將領單膝跪地,激動道:

  「蘇相神機妙算!洞穴中果有暗河通道,我們按圖索驥,再配合鋒矢隊勇士,終於救出人質,且,無一傷亡!」

  蘇清玄扶起他,溫聲道:「是令尊訓練有方,將士用命。此戰,你們當記首功。」

  打掃戰場,清點傷亡。

  此戰羽林衛陣亡八十七人,傷二百餘;

  吐蕃歸附軍陣亡一百二十人,傷三百餘。

  叛軍則死傷逾千,被俘六千餘。

  蘇清玄下令厚葬陣亡將士,無論是夏軍還是吐蕃歸附軍,一視同仁。

  俘虜願降者,打散編入噶爾·東贊麾下;不願者,發給路費遣返。

  被挾持的部落百姓,從吐蕃王庫中撥出糧食布匹,助其重建家園。

  一條條命令,寬嚴相濟,既顯天朝氣度,又固根本人心。

  那些被救的百姓,那些投降的士兵,看向蘇清玄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鬼哭峽一役,徹底剷除了吐蕃內部最後的主戰勢力。

  消息傳回邏些,那些還有些搖擺的小貴族、部落頭人,紛紛來降。

  吐蕃全境,至此真正歸心!

  十日後,蘇清玄率大夏使團,返回至邏些城——

  吐蕃全境歸附,須重訂盟約,正式儀仗,彰天朝國威!

  邏些城南,新築「夏蕃盟誓壇」。

  此壇高九丈,分三層,取「天、地、人」三才之意。

  下層以黑石砌就,代表吐蕃的深沉厚重;

  中層以青磚壘成,象徵大夏的文明傳承;

  上層以漢白玉鋪就,寓意夏蕃一家的純潔無瑕。


  壇周矗立九根盤龍石柱,上刻夏蕃兩種文字的盟約全文。

  吉時已到,旭日東升。

  壇下,十萬軍民肅立。

  左側,羽林精衛甲冑鮮明,肅穆如山;

  右側,吐蕃軍軍容嚴整,眼神熾熱。

  更遠處,是無數吐蕃百姓,扶老攜幼,翹首以盼。

  壇上,蘇清玄與赤德松贊並立。

  蘇清玄身著紫色丞相朝服,懷中三寶在衣衫下微微發熱,仿佛也在為這一刻歡欣。

  赤德松贊則換上了大夏親王朝服——這

  是月前快馬從洛陽出發,三日前抵達的。

  天子冊封其為「歸義王、吐蕃都護」的詔書與服飾一同抵達。

  噶爾·東贊、周文瑾、松贊王子、以及吐蕃各部落頭人、大寺高僧,位列壇側。

  赤纓、林婉清、蕭靈玥、蕭靈溪四女,身著各自特色的禮服。

  侍立蘇清玄身後三步——兵、儒、佛、道,四象齊聚,拱衛大道。

  她們的目光更加堅定,因為她們知道,自己不僅在履行今生的職責,更在完成十萬載輪迴的使命。

  辰時三刻,號角長鳴,鐘鼓齊奏。

  赤德松贊率先出列,面向東方洛陽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禮,然後展開明黃詔書,朗聲宣讀。

  詔書以夏、蕃雙語寫成,詳列歸附條款……

  條條款款,皆是蘇清玄與林婉清等人嘔心瀝血所擬。

  壇下百姓聽得似懂非懂,但「分田」「免稅」「開商道」「建學堂」「派醫師」這些詞,他們聽得明白,那是好日子的希望。

  不少人已經熱淚盈眶。

  詔書宣畢,赤德松贊雙手捧起吐蕃國璽、疆域圖冊、貴族名冊、戶口黃冊,跪呈蘇清玄:

  「吐蕃上下,謹遵天可汗詔命!自今日起,夏蕃一家,永為兄弟!

  此誓,天地為證,雪山為鑑,若有背盟,人神共棄,萬世不復!」

  蘇清玄鄭重接過。

  就在他雙手觸及冊印的剎那,三寶共鳴達到頂峰!

  一道肉眼難見的混沌之光自他懷中透出,籠罩整個盟誓壇,更擴散至全場十萬軍民。

  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感到心頭一清,仿佛被溫泉洗滌,種種雜念盡去......

  只余對和平的渴望、對未來的希望、對「道」的嚮往。

  就連那些原本心有不甘的貴族,此刻也莫名平靜下來,生出「或許這樣也不錯」的念頭。

  這是三寶融合後自發產生的「淨化」與「啟迪」之力,雖只是一瞬,卻足以改變許多人一生。

  蘇清玄轉身面向壇下十萬軍民,高舉手中冊印,聲如洪鐘:

  「自今日起,夏蕃永為兄弟!大夏與吐蕃,疆土不分彼此,百姓皆為子民!」

  「願從此,雪域再無戰火,高原永享太平!」

  「願從此,夏家文明與吐蕃勇悍,交融共進,開創煌煌盛世!」

  「天可汗萬歲!夏蕃一家!永為兄弟!」

  十萬軍民齊聲高呼,聲浪如海嘯山崩,在雪域高原上久久迴蕩。

  禮成!

  蘇清玄又取出一卷自己親筆所書的《治蕃疏》,交予赤德松贊。

  此書內容詳盡,堪稱治蕃寶典。

  赤德松贊顫抖著接過,只翻看數頁,便已熱淚盈眶。

  他忽然退後三步,整理衣冠,對著蘇清玄,也行了一個三跪九叩的大禮:

  「蘇聖人授業解惑、安邦定國之恩,吐蕃上下,永世不忘!

  小王定以此書為圭臬,身體力行,必使吐蕃脫胎換骨,不負聖人厚望,不負天朝隆恩!」

  蘇清玄扶起他,溫聲道:「吐蕃王言重了。治大國如烹小鮮,需文火慢燉,不急不躁。」

  「你有仁愛之心,噶爾將軍有統兵之才,松贊王子有向學之志,吐蕃貴族中亦有明理之人,更有萬千純樸百姓。上下同心,何愁吐蕃不興?」

  「他日,吐蕃富庶文明,便是對我、對大夏最好的回報。」


  他又看向壇下那些眼神熱切的吐蕃青年,揚聲道:「吐蕃的兒郎們!你們的勇悍,不該只用於戰場!」

  「開鑿水渠,需要力氣;修建道路,需要毅力;守護商隊,需要膽識;開拓荒原,需要堅韌!」

  「這雪域高原的未來,在你們手中!」

  「我們要做勇士!建設家園!守護文明!」成千上萬的吐蕃青年舉起手臂,放聲怒吼。

  會盟持續三日。

  這三日,邏些城成了歡樂的海洋。

  吐蕃百姓載歌載舞,歡慶和平降臨;

  羽林衛與吐蕃歸附軍切磋武藝,互通有無;

  林婉清的「文書隊」在街頭設點,為百姓解讀盟約;

  蕭靈溪的「醫護隊」免費義診;

  蕭靈玥率僧侶舉辦法會;

  赤纓協助整編軍隊。

  蘇清玄也沒閒著。

  他每日接見各部落頭人、寺院高僧、民間長者,聽取訴求,解答疑惑,調解矛盾。

  短短旬日,他在吐蕃民間的威望達到空前高度。

  一月過後,使團即將啟程西行。

  赤德松贊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送,贈駿馬三千匹、氂牛五千頭、珍稀藥材十車、吐蕃特產無數。

  沿途數百里,都有吐蕃百姓自發跪在道旁,奉上哈達、奶酪、青稞酒,高呼「蘇聖人一路平安」。

  蘇清玄一一還禮。

  行至十里外高坡,他勒馬回望。

  邏些城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布達拉宮金頂閃耀,遠處雪山巍峨,聖湖澄澈。

  這片古老而苦難的土地,終於掀開了新的一頁,迎來曙光。

  「蘇相,吐蕃已定,我們接下來是直接回洛陽,還是……」周文瑾問。

  蘇清玄收回目光,望向西方更遼闊的天地:「不急回京。」

  「吐蕃雖定,西域未平。」

  「勃律、大宛、月氏、烏孫、康居……這些國家......」

  「有的與我大夏若即若離,有的與吐蕃勾連甚深,有的還在觀望。

  我們既出玉門,便要將這齣使之事,做至圓滿。」

  他頓了頓,眼中閃著睿智而堅定的光芒:「吐蕃歸附,乃西域巨變。諸國聞訊,必震動惶恐。」

  「此時正宜挾此大勢,西行宣撫,陳說利害,邀其會盟。」

  「先祖當年未竟的『三教歸一,凡聖同途』之道,我便先行於吐蕃,更行於西域,行於天下。」

  「我要讓這煌煌盛世,不僅光照大夏,也澤被萬邦,讓先祖在天之靈,得以......慰藉!」

  「願隨蘇相,定鼎西域,開萬世太平!」眾將齊聲怒吼。

  隊伍繼續西行。

  前方,是更加遼闊、神秘、潛藏風險的西域大地。

  但此刻的大夏使節團,已然脫胎換骨。

  噶爾.欽陵率三千本部精銳隨行。

  羽林衛雖然只剩一千五百人左右,但成了真正的鐵軍。

  四女覺醒前世記憶,各擅勝場。

  蘇清玄三寶在身,大道圓融,更攜吐蕃歸附之大勢,如旭日東升,其道大光。

  而在他們身後,邏些城頭,赤德松贊與噶爾·東贊並立遙望。

  「贊普……不,都護大人,」噶爾·東贊輕聲道,「您說,蘇聖人能成功麼?西域諸國,可不是好相與的。」

  赤德松贊目光深遠:「如果是別人,我不敢說。但如果是蘇聖人……」

  他頓了頓,語氣無比堅定,「我相信,這西域萬里,終將如我吐蕃一般,沐浴在天朝文明之光下。

  而我們吐蕃,要做這光芒照耀西域的第一站,做夏蕃一家、天下一統的——表率!」

  陽光灑在雪域高原,照亮了這座新生古城,也照亮了一條通往遙遠西域的、灑滿希望的光明之路。

  一個真正的、包容四海的煌煌盛世,正從這世界屋脊之上,緩緩拉開它壯麗的序幕。

  正是:

  雪域鏖兵定死生,三關試玉見真金。

  精衛浴血開天路,大道歸心四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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