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調查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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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靈田邊緣。

  濃厚霧氣從海面升騰,層層疊疊包裹住青鰲島。

  鹹濕海風中透著一股草木腐敗的腥氣,鑽進領口,冰冷刺骨。

  方禾伏在亂石堆後,呼吸吐納調整至極緩頻率。

  他右手按在一處裸露的岩石縫隙,掌心隱隱透出微弱靈光。

  識海中,白色詞條如同一盞明燈,將周圍複雜的靈氣脈絡解析成千萬道纖細絲線。

  在這些本該圓潤流轉的靈線中,幾處暗影格格不入。

  「第三處了。」

  方禾目光幽冷。他撥開岩縫表層浮土,露出幾顆細如針尖的黑砂。

  這些砂粒正不斷散發著極淡的腐蝕性紅芒。

  若非持有【陣紋感知】,即便鍊氣後期修士用神識細細掃過,也只會將其當作尋常海砂。

  「暗淵閣的手段當真陰毒。」

  方禾心中沉重。

  他能感受到黑砂中蘊含的混亂意志,那是一種對秩序天然的惡意。

  這些黑砂被精準植入陣法節點銜接處。

  平日裡不顯山露水,甚至能作為靈氣傳導的假象,可一旦陣法超負荷運轉,這些隱患便會瞬間爆發,令防禦網分崩離析。

  身為穿越者,他太清楚這種定時炸彈的威力。

  若青鰲島陣法被破,島上數萬散修,皆是海獸口中的血食。

  他甚至能想像到,當海獸大潮鋪天蓋地而來,修士們絕望地向陣法灌注靈力,卻眼睜睜看著陣紋如碎瓷般崩裂的情景。

  「這種事,憑我一己之力擋不住。但我若直接上報,周家會信一個鍊氣四層的散修,還是信那個根基深厚的錢老四?」

  方禾陷入長久沉思。他沒有伸手觸碰,而是用靈力包裹住一塊頑石,將其挑入預備好的玉瓶。

  這種調查必須極其隱秘。

  這半月來,他幾乎每晚只睡兩刻鐘,利用巡查的空隙,像在刀尖上跳舞。

  收起玉瓶,方禾身形如影,消失在濃霧深處。

  他並未直接回藥鋪,而是繞行坊市三圈,確認身後並無尾巴,才閃入內巷。

  次日晌午。

  周府偏廳內,兩尊瑞獸香爐吐著清雅檀香。

  周管事端坐首位,手中把玩著一枚碧綠玉蟬。

  他面色如常,唯有一雙精明深邃的眼眸,正越過升騰的茶煙,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方禾,你今日求見,說是陣法維護中發現了紕漏?」

  周管事語速不快,卻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沉穩威壓。

  方禾微微躬身,神態謙卑卻不侷促。

  他從袖中取出一捲圖紙,平鋪在側桌,手指在亂石灘區域輕輕一划。

  「回管事。這半月來,小人遵從錢陣師教誨,不敢有一絲懈怠。昨日巡查至亂石灘西北角三處節點,隱覺靈氣波動有細微斷層。小人修為低微,本不敢斷言,但想起管事往日『事無巨細、必保萬全』的教誨,還是決定斗膽一試。」

  他言辭極有分寸。將功勞歸於錢陣師,將動機歸於周管事的教導,把自己定位在一個「謹慎過頭的勤懇學徒」身份上。

  周管事端起茶盞,輕輕撥動浮葉,並未急於表態。

  「斷層?你是說,一階防禦大陣的節點,出了斷層?那錢老四可是陣法老手,他布置的東西,你一個剛入門的學徒,能看出斷層?」

  周管事的語氣平淡,方禾卻聽出了一絲懷疑與試探。

  「管事明鑑。小人天生對靈氣流轉較常人敏銳些,這或許也是吳丹師願教小人煉丹的原因。那節點流轉時,雖看上去圓潤,但每隔三十息,便會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若非小人昨日在那處待了足足半個時辰,也是斷然發現不了的。」

  方禾低著頭,語氣誠懇。他將這種能力推給「天賦」,這是修仙界最無懈可擊的解釋。

  周管事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圖紙標記的位置。

  「三十息一次的滯澀……方禾,你可知若你所言有誤,耽誤了錢老四的工期,本管事該如何罰你?」

  「小人明白。但事關陣法安危,小人寧可領罰,也不敢隱瞞。」


  方禾遞上玉瓶。

  「這是小人在節點縫隙中採集到的東西。錢陣師曾提過,海獸粘液若混入靈礦,會產生一種暗紅腐蝕力。小人雖不識此物,卻覺得此砂氣息極其違和。」

  周管事接過玉瓶,指尖微微一震。

  瓶塞拔開,一股微弱卻粘稠的惡寒在大廳內擴散開來。原本清雅的檀香瞬間被這股甜腥味衝散,連偏廳內的靈燈都微微搖曳了幾下。

  周管事瞳孔驟縮。

  他並非陣法師,但身為周家駐島管事,對這類邪異氣息再熟悉不過。

  他猛地站起身,面色鐵青,眼神中殺意畢露。

  「好膽!」

  他重重一拍桌案,碧綠玉蟬在掌心發出一聲脆響,幾乎要被捏碎。

  「方禾,你今日若是不說,這青鰲島怕是要被人從根子上刨了。你確定只有這三處?」

  方禾低下頭,語氣誠懇:「小人僅有陣法初學者的一點直覺,目前只發現了這三處。其餘節點,或許需請錢陣師親自帶隊排查。小人不敢貪功,只求能為島上安危盡一份心。」

  周管事死死盯著方禾,仿佛要看穿這個鍊氣四層的小修士是否還藏著別的心思。

  那種築基期帶來的神識壓迫,讓方禾背後瞬間滲出一層細汗。

  方禾面如平湖。他深知,此時表現得越平凡、越純粹,便越安全。

  半晌,周管事長舒一口氣,面色稍緩。

  「你能察覺到此物,不僅是運氣,更是機緣。那錢老四……哼,家族確實對他疏於防備了。你做得很好,非常之好。」

  周管事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隨手丟給方禾。

  「這是十塊靈石,算你密報之功。記住,此事出了這間屋子,一個字也不許外傳。若有風聲傳出,本管事第一個拿你是問。明白了嗎?」

  「小人明白,定當守口如瓶。」

  方禾接過靈石,心中一松。

  這筆錢雖多,但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引向了強者。

  在這個階級森嚴的世界,借力打力才是王道。

  五日後,青鰲島藥鋪。

  方禾正指揮蘇雲兒晾曬一批剛採買的紫心草。

  「方大哥,你聽說了嗎?」

  蘇雲兒放下竹匾,湊過來壓低聲音,「昨日執法隊鬧出的動靜可不小。聽聞連錢老四都被帶去審訊了,坊市里都在傳,說他私通外敵。」

  蘇雲兒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快意,在這個底層散修眼中,平日裡傲氣的錢老四倒霉,總歸是件新鮮事。

  方禾捏碎一粒草籽,眼神平靜:「那是上頭的事,咱們只管顧好生意。雲兒,這紫心草要斜著晾,藥效才不流失。」

  正說著,藥鋪門口光影一晃。

  錢老四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灰布道袍,身形微駝,神色木訥地從門前走過。

  他走得極慢,仿佛是在感受這街上的陽光。

  就在經過藥鋪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與方禾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想像中的仇恨,也沒有喪家之犬的驚慌。

  只有一種如毒蛇般的麻木,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禾心頭猛地一沉,脊梁骨竄上一股涼氣。

  片刻後,藥鋪後堂傳來一道隱秘的傳音符波動。

  方禾藉口取藥,走進內屋,指尖一點。

  「方禾,錢老四已放回。其居所及身上未查出任何違禁品。周家嫡系有貴人為其作保,言其被冤,乃是小人嫉妒誣陷。此事到此為止,萬不可再提,否則連本管事也護不住你。切記,噤聲!」

  傳音符化作飛灰,消散在略顯昏暗的空氣中。

  方禾站在陰影中,感受著袖中那十塊靈石的硬度。

  那靈石此時不僅不暖,反而透著股徹骨的寒意。

  「貴人作保……誣陷?」

  方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錢老四身上的邪氣他看得清清楚楚,周管事也嗅得真真切切。

  可在大人物的博弈中,證據往往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原來所謂的調查,在利益與權力面前,竟是這般不堪一擊。

  暗淵閣的網,遠比他看到的要大得多,甚至可能已經織進了周家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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