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惜春出口便禪意 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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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府里其他主子,和賈惜春都沒什麼來往,加之此刻正值喪期,各人皆有各人的事,她也不好去打擾,也不願去湊他們面前去。

  算來算去,倒是賈璨這個庶出的兄長,最合適說說話。

  一來賈璨和她輩分相當,二來賈璨本就閒散,三來二人白日裡在會芳園亭中已有過一面之緣,也算有些情分在。

  果然,賈璨來到裡間一間淨室,就看到賈惜春穿了一身素淨衣裳,頭上簪著一朵白花,孤零零地坐在屋中,室中燭火映得她面色有些白,更添幾分孤單冷清。

  看到賈璨進來,賈惜春立馬起身,眼底閃過一抹喜色,客氣問好:

  「璨二哥。」

  賈璨輕輕點頭,溫聲回道:

  「四妹妹你來了,珍大哥歿得突然,沒驚到你吧?」

  說話間,來到賈惜春身邊,如兄長尋常關切親妹妹一般,並無半分生疏之感。

  賈惜春頓時心中一暖,忙搖了搖頭回頭:

  「沒呢,我只是有些難以置信,今天白天我還見了珍大哥呢,沒想到晚上他就……」

  說到這裡,似乎不願再往下說,抬眸看了賈璨一眼,端詳了他一番,關心問道:

  「對了,聽說珍大哥歿在了璨二哥你房間,璨二哥你沒嚇到吧?」

  賈璨同樣心中一暖,賈惜春平日裡與自己來往不多,此刻卻能先想到他的安危,足見心地善良,溫聲回道:

  「多謝四妹妹關心,我還好,沒受到什麼驚嚇,坐下說吧。」

  說著,示意賈惜春坐下說話。

  賈惜春便重新落座,只覺得十分暖心和溫馨,她與賈璨雖是兄妹,可在此之前,二人見面的次數和說過的話,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只知道自己有這麼一個庶出的兄長,平日裡不聲不響,也不大露面,旁人也從不提起,更不在意。

  而今天白日裡在會芳園的亭子中與賈璨再見時,她卻覺得這個庶出兄長和以往有些不同了,言談舉止間多了幾分沉穩與從容,眼神也不再是往日的畏縮閃躲。

  眼下來給賈珍守靈,她一個人坐在這裡,實在無聊得緊,又無人說話,頗為孤單,缺一個同伴。

  雖說她有些孤僻,喜歡獨處安靜,但並不是完全拒絕與人相處。

  於是她便主動安排了丫鬟去告知賈璨她來了,也是想看看賈璨會不會來與自己說話。

  沒想到,賈璨不僅來了,而且對她頗為關照,似乎知道她此刻有些孤單,特意陪著她說話。

  畢竟守靈枯燥乏味,漫漫長夜,耳畔滿是和尚誦經與道士搖鈴的聲響,若無人說話,比較難熬。

  而對於賈璨來說,也同樣需要消磨時間,賈惜春既然樂得和他說話,自然也願意和賈惜春深入交流,總比和外頭那些膏粱子弟一直誇誇其談要強得多。

  而一番交談下來,賈璨發現,賈惜春不愧有著空門先天禪的底子,言談之間,時不時會說出一些極有禪意的話來。

  往往能一語中的,讓人聽了不禁沉思,比如她說起生死,便道生者寄也,死者歸也,又道來是偶然,去是必然,順其自然。

  話雖淺白簡單,卻蘊含深意,讓賈璨這個來自後世的人聽了,不免覺得受益良多,話語也越發多了起來。

  漸漸的,變成了賈璨主動向賈惜春問起了一些深奧的問題,諸如世事和人心,如何在這濁世中保持本心等等。

  賈惜春竟皆能解答上來,言辭簡潔,卻總能切中要害,二人一問一答,就如兩個參禪的人坐而論道,早已遺忘了時辰,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小蓉大奶奶來了。」

  直到門外傳來小丫鬟的問好聲,才打斷了二人的說話。

  賈璨和賈惜春齊齊轉首,就見到秦可卿款步向二人走來。

  身著一襲素白衣裙,腰系麻帶,髮髻上同樣簪著白花,步態輕盈,儀態端莊又不失俏麗嫵媚。

  來到近前,客氣地向二人福了一禮:

  「見過二叔、四姑。」

  儘管賈惜春年紀比秦可卿小了許多,可輩分擺在這裡,秦可卿身為侄媳,見了她也不得失了禮數,該有的恭敬一分不少。

  賈璨和賈惜春紛紛起身,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同時賈璨與秦可卿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只一眼,賈璨便看出了秦可卿眼中藏著什麼事情,似乎有話要單獨與他說。

  只是賈惜春還在場,賈璨也不好急著追問,便按下不提。

  三人各自落座,秦可卿看了看賈璨,又看了看賈惜春,問道:

  「二叔和四姑說什麼呢?聊得這般投契。」

  賈璨面色如常,坦然回道:「沒什麼,就是閒聊而已,四妹妹說話頗有見地,我聽著受益,便多說了幾句。」

  賈惜春坐在一旁,神色淡然,不知是看出了賈璨和秦可卿有話要說,還是素日裡便不喜與秦可卿多作接觸,說要去出恭,便先走了。

  待賈惜春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室中便只剩下賈璨與秦可卿二人。

  秦可卿似笑非笑地看著賈璨,眸光流轉,輕聲問道:

  「阿璨,老實說,你和她到底說什麼呢?我進來時,還看你們聊得火熱,倒是我一來,她就急著離開了,倒像是有什麼秘密一樣,避著我呢。」

  賈璨聽出她這是調侃之問,並非真的疑心,面露一抹無奈,搖了搖頭,如實回道:

  「哪有什麼秘密,就是隨意閒聊而已,四妹妹雖年幼,卻頗有慧根,說起話來句句在理,我不過多聽了幾句。」

  未免秦可卿胡亂猜疑,將她進來之前二人談論的那些話挑重點說了一遍,末了還補了一句:

  「你若不信,改日自己去問她便是。」

  說得坦蕩,並無半分遮掩的意味。

  秦可卿聽完,也不免露出驚訝之色,美眸微微睜大了些:

  「這真是她能說出來的?聽著倒像是修行多年的有道高僧之言啊,她小小年紀,竟有這般見解,實在難得。」

  賈璨跟著附和:

  「是啊,所以我才忍不住多向她請教了一番,沒想到,竟真讓我受益良多,內心也平靜了很多,許多思緒也變得通透了。」

  這話並非賈璨隨口敷衍,更不是胡說八道。

  雖說殺了賈珍之後,清除了前身積壓的心理陰影,他也覺得賈珍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可對於他這個來自後世,生長在紅旗之下的現代人來說,頭一次殺人,內心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安。

  或許過上幾日,這種不安便會隨著時間漸漸消散,但經過剛剛與賈惜春的一番交談,他竟覺得內心徹底安寧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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