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焦大肆無忌憚醉罵 駭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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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鳳的話說得合情合理,又抬出了賈母,賈寶玉聽了,也無話可說了,只能耷拉著腦袋,依依不捨地和秦鍾告別。

  拉著秦鐘的手,久久不肯鬆開:

  「秦兄弟,今兒沒盡興,明兒咱們再好好玩,帶你去我的書房,有好些好東西。」

  秦鍾則連連點頭,應道:「好,好,改日再會。」

  尤氏見狀,便吩咐身旁的丫鬟去傳話給管家賴升,讓賴升安排人送秦鍾回去,務必要妥帖周到,不可怠慢。

  秦可卿對於秦鍾也只是囑咐了一兩句,便也沒有再多說。

  二人雖是姐弟,卻非親生,加之年歲相差有點大,平日裡也不常往來,實在沒太多話可說。

  秦鍾恭恭敬敬地應了,又與賈寶玉道了別,便由婆子領著往外頭去了。

  眾人又一起往大門口走去,尤氏和秦可卿送王熙鳳、賈寶玉到儀門便止步了,與王熙鳳道了別,便轉身回後院去了。

  王熙鳳領著賈寶玉,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剛出儀門,就聽院子裡傳來一個老漢的大喊大叫:

  「王八羔子……有了好差事就派別人,像這等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爺蹺蹺腳,比你的頭還高呢……」

  滿含怨氣和醉意,一聲高過一聲,毫無顧忌。

  王熙鳳聽了,眉頭微微一皺,可想到這是寧國府的事情,不便多言,便沒有說什麼,只是當沒聽到,加快腳步,和賈寶玉繼續往外頭走。

  這時,賈蓉也正從外頭進來,聽見焦大在那裡高聲叫罵,幾個小廝圍著勸,卻怎麼也喝不住,忍不住停下腳步,罵了這醉漢焦大兩句:

  「你這老東西,整日裡喝得爛醉,在這裡胡說什麼?還不快給我閉嘴!」

  「來人,將他捆起來,等他明日酒醒了,看他還尋死不尋死了!」

  幾個小廝得令,便要上前去拿焦大。

  焦大哪裡把賈蓉放在眼裡,掙脫小廝的手,指著賈蓉叫道:

  「蓉哥兒,你別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兒,別說你這樣兒的,就是你爹,你爺爺,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

  「不是焦大一個人,你們就做官兒享榮華受富貴?」

  越說越激動,揮舞著胳膊,醉眼通紅:

  「你祖宗九死一生掙下這家業,到如今了,不報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來了。」

  「不和我說別的還可,若再說別的,咱們紅刀子進去白刀子出來!」

  說到最後,竟真的從腰間摸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來,在夜色中閃著寒光。

  幾個小廝嚇得後退了幾步,不敢近前。

  已經走到門口的王熙鳳聽後,終於忍不住了,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鳳目圓睜,柳眉倒豎,朝著賈蓉喊道:

  「蓉哥兒,還不趁早打發了這個沒王法的東西,留在府里豈不是禍害?」

  「倘或親友知道了,豈不笑話咱們這樣的人家,連個王法規矩都沒有。」

  話中帶著十足的怒意,顯然是被焦大的話氣得不輕。

  在王熙鳳看來,一個下人,竟敢這麼對主子,簡直就是倒反天罡了,如果不嚴懲,府里還不亂了套。

  賈蓉深知王熙鳳的脾性,見她動了怒,連連點頭應下,不敢怠慢,又叫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

  眾人一擁而上,將焦大揪翻在地,七手八腳地捆了起來。

  焦大年紀大了,又只孤身一人,哪裡掙脫得了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廝。

  被按在地上,手腳都被捆住,卻依舊不肯消停,哭嚷亂叫著:

  「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爺去,那裡承望到如今生下這些畜牲來,每日家偷狗戲雞,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我什麼不知道?咱們『胳膊折了往袖子裡藏』!」

  眾小廝聽他毫無顧忌地說出這些駭人聽聞的話來,嚇得魂飛魄散,手腳都不由得軟了幾分。

  平日裡在底下私話說說也就罷了,誰也不敢拿到明面上來講,更不敢讓主子們聽見,若賈珍知道,誰都別想落得好。

  這焦大倒好,當著這許多人的面,連爬灰、養小叔子這樣的話都嚷了出來,這不是找死麼?

  小廝們也不顧別的了,將焦大死死按住,又有人從馬圈裡捧了一捧土和馬糞,填了他一嘴。


  焦大的嘴被堵住,嗚嗚咽咽地說不出話來,只余含糊不清的悶哼聲,幾個小廝拖著他,急急忙忙往馬圈深處去了。

  王熙鳳聽了這些話,滿心驚駭,神色都變了變。

  她是精明人,自然知道無風不起浪的道理,焦大是寧國府幾十年的老僕,既然他敢公然這麼罵,這些事多半是真的。

  一時間,王熙鳳愣住了,直到身邊的豐兒提醒她該上馬車了,她才回過神來。

  上了馬車,車簾掀起的瞬間,王熙鳳忍不住再往寧國府裡頭看了看,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眼前這個看著繁榮似錦的府邸,內里竟隱藏著如此駭人聽聞的齷齪事?

  寧國府住的主子就那幾個,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說爬灰,必然只可能是賈珍和秦可卿了。

  至於養小叔子,莫非是尤氏和賈璨?

  念及於此,王熙鳳腦海中浮現出今天在會芳園亭子中見過的賈璨。

  賈璨生得頗為俊美,身姿挺拔,舉止從容,看樣子頗為正派,不像是那種勾勾搭搭的人。

  而且她熟知尤氏的為人,性子溫順,從不惹事,在寧國府這些年,從未傳出過什麼不好的話,絕不可能做出和小叔子通姦的事情來。

  更別說在賈珍眼皮子底下干出這樣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尤氏……難道還是秦可卿?

  可賈蓉也沒別的親兄弟,族兄弟倒是不少,可都不住在寧國府,若說是養小叔子,又養的是哪一個?

  正皺眉思索著,突聽身邊的賈寶玉好奇詢問:

  「鳳姐姐,聽這人說『爬灰的爬灰』,什麼是『爬灰』?」

  王熙鳳回過神來,連忙立眉嗔目,厲聲喝道:

  「少胡說!那是醉漢嘴裡混話,你是什麼樣的人,不說沒聽見,還倒細問,等我回去回了太太,仔細捶你不捶你!」

  說話間,鳳目圓睜,滿臉厲色,顯露出當家少奶奶的威嚴來。

  平日裡王熙鳳對賈寶玉總是笑意盈盈,從沒有這般疾言厲色過,賈寶玉頓時嚇得心驚膽戰,縮了縮脖子,忙央告道:

  「好姐姐,我再不敢了,你千萬別和太太說。」

  王熙鳳這才臉色稍霽,語氣放軟了幾分,不再提這事,和賈寶玉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聊著一些瑣事。

  可她心裡,卻依舊在想著焦大剛剛罵過的話,翻來覆去,揮之不去,眉頭微蹙,眼底閃過諸多複雜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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