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大不了就當被提前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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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皇明白,賈璨說的上策相當於直接掀桌子,重新定義官鹽,所有的商人都可以參與販鹽,徹底斷了權貴利用權勢壟斷之路。

  這是一劑猛藥,也算是對症下藥的良方,但也是最為激進,得罪的人也最多。

  中策比上策稍顯溫和,卻也需要一定的魄力,等於是將現有的鹽商都清算一遍,重新培養一批新的鹽商。

  短期來看,朝廷的鹽稅自然能夠增加,可隨著時間一長,這些新鹽商必然會漸漸變質,最終又成為以前的舊鹽商,治標不治本。

  下策則最為溫和,只是劃分鹽區,並未動任何既得利益者的根本利益,或許有效,但效果定然很微弱,不過是隔靴搔癢,聊勝於無。

  同時,太上皇也意識到賈璨雖然給出了三策,實則就只有一個上策真正有用。

  然而,想要掀桌子,想要徹底改革鹽政,這確實需要強大的魄力和決心。

  鹽政背後牽涉甚廣,那些皇親國戚、權貴士紳,又豈會眼睜睜看著利益被奪走。

  若貿然推行上策,只怕會引起軒然大波,朝堂之上反對之聲必定此起彼伏,弄不好難以收場。

  可太上皇也明白,時至今日,官鹽積弊已深,病入膏肓,若不用猛藥,很難徹底治理。

  如果只採納溫和方法,管得了一時,管不了長久,過不了多久,舊病復發,依然如故。

  一時間,太上皇陷入了沉思,眯著眼睛,眉頭緊皺。

  賈璨也不再多言,他已經提出了自己的見解,上中下三策,各有利弊,接下來該怎麼決斷,那就是太上皇的事了。

  屋中陷入了沉寂,落針可聞。

  此時的太上皇不由得回想起當初讓林如海南下巡鹽,感覺就如在昨日。

  那時林如海剛中探花不久,他對林如海也算是充滿了期許,期盼這位才華橫溢的臣子能夠在鹽政問題上做出一點成績來,為他分憂解難。

  可沒想到,林如海很快就遭遇了各種變故,只得上書,請求他停止繼續追查鹽政弊病。

  太上皇雖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就此作罷。

  後來新皇上位,也就是當今皇帝景安帝,也和太上皇一樣,想著整頓鹽政,於是又命林如海繼續徹查。

  沒想到,沒過多久,就傳來林如海夫人因病去世的消息,喪妻之痛,可想而知。

  然而,即便如此,景安帝似乎也沒有停手的意思,依舊命林如海繼續查。

  以至於林如海不得不將唯一的女兒送到京城岳家寄養,自己孤身一人在任上苦苦支撐。

  太上皇回想了一下,他似乎都已經記不清林如海的具體相貌了。

  只記得林如海身材清瘦,面容儒雅,說話時不卑不亢,頗有幾分文人士子的風骨。

  如今想來,不免有些感懷,也有些許的愧疚感。

  畢竟當年是他讓林如海南下巡鹽的,本以為是一次提拔重用,沒想到卻讓林如海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也覺得景安帝做得有點過了,鹽政積弊深重,非一日之寒,也非一人之力可解。

  這事不應該全部壓在林如海身上的,他一個人扛不起這份重擔。

  正如賈璨剛剛所言,想要徹底根治弊病,主要在於皇帝是否有魄力和決心。

  若皇帝沒有掀桌子的決心,派誰去都是徒勞,若皇帝有決心,即便不用林如海,換一個人,也一樣能成事。

  如今這個局勢,若繼續給林如海施壓,太上皇覺得,林如海肯定支撐不了多久了。

  林如海身子骨本就單薄,這些年又接連遭受打擊,能撐到今日,已是難能可貴。

  想到這裡,太上皇不由得閉了閉眼睛,似乎要將紛亂的思緒都壓下去。

  半晌,睜開了眼,蒼老的眼中,複雜的神色逐漸消失,變得純淨。

  又看向賈璨,打破了屋中許久的沉寂:

  「賈公子所言,深得老夫之心,這上中下三策,當真是鞭辟入裡,直擊要害,若獻給今上,想來定會採納。」

  「老夫觀賈公子對鹽政有如此之深的見解,故而,老夫想問問賈公子,若老夫舉薦你去革新鹽政,清除積弊,你可願意?」

  這話一出,屋中的氣氛頓時為之一變。

  方才的閒聊與探討,不過是紙上談兵,而此刻太上皇拋出的,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抉擇,一個關乎賈璨前程乃至身家性命的抉擇。

  賈璨見他終於說話,便坐直了身子,認真聆聽,原以為太上皇沉思一番之後,會逐一點評他提出的三個策略,或者採納其中一個。

  卻沒想到,太上皇最終竟然會讓他來做一個選擇。

  一時間,賈璨臉色一滯,不知該如何回應。

  革新鹽政、清除弊病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他剛剛說得輕鬆,上中下三策信手拈來,那是因為他站在局外,以上帝視角來看待問題,自然是說話不腰疼。

  可若是讓他入局,去親自參與鹽政革新,這就極為不簡單了,理論和實踐向來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常言紙上談兵易,躬行實踐難。

  更重要的是,這事牽連甚廣,背後是皇親國戚、權貴士紳組成的龐大利益集團。

  若沒做好,必然會被他們徹底撕碎,就如林如海一家。

  可看到太上皇滿臉期許的樣子,賈璨明白,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重大機會。

  做好了,必然會得到太上皇的獎賞和重視,甚至還可以博得景安帝的好感。

  有了這兩位九五至尊的庇護,他日即便賈家被抄家,他也有足夠的底氣自保,這或許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機會。

  倘若就此放棄,太上皇雖不至於惱怒,但必然會對他降低好感。

  一個連嘗試都不敢的人,又怎能指望他擔起更大的重任?

  此後想要重新博得太上皇的青睞,那就不容易了。

  而且,他似乎也沒什麼好失去的,無非就是寧國府的爵位和家業罷了。

  如果不能獲得太上皇、景安帝的認可,他日賈家被抄家,這些東西也一樣會失去,甚至連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倒不如,就此博一把,不管怎樣,都是逆天改命。

  大不了,就當被提前抄家了!

  念及於此,賈璨的眼神越來越堅定,從最初的驚愕與猶豫,漸漸變得剛毅果決。

  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朝太上皇行了一禮:

  「多謝老大人看得起晚生,若老大人願意提攜晚生,晚生願意去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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