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試探出結果 面見接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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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賈璨詢價,掌柜放下手中的青瓷瓶,將那隻白瓷碗取出來,輕輕放在櫃檯上,推到賈璨面前,平淡地報了個價:

  「二十兩。」

  賈璨故作認真地拿起白瓷碗,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對著光照了照釉面,隨即搖了搖頭,露出幾分不滿意的神色,將碗放回櫃檯上,說道:

  「太貴了,不值這個價。」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尋常五口之家,一年的總花銷也不過二十兩銀子,這個價錢買一隻碗,一般人真捨不得。

  掌柜聽了這話,並不惱,也不挽留,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很淡,似乎見慣了這種客官。

  平靜地將那隻白瓷碗收回原處,繼續擦拭他的青瓷瓶去了,似乎賈璨買不買都與他無關。

  賈璨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這掌柜方才端茶碗、取放瓷器時,那隻手極其穩定,五指修長,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子。

  位置與常人不同,不是握筆磨出來的,倒像是常年持刀或拉弓所致,一個古董店的掌柜,手上不該有這樣的繭子。

  賈璨心中頓時有了計較,面上卻不動聲色,沒有多留,轉身便往外走。

  臨出門時,腳步故意微微一頓,身子輕輕一歪,腰間繫著的一塊玉佩便不聲不響地蹭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掌柜聽到聲響,抬起頭來,見賈璨的玉佩落在地上,便放下手中的物件,主動彎腰拾了起來,遞還給賈璨:

  「客官,您的玉,小心些。」

  賈璨接過玉佩,鄭重地拱手道謝:

  「多謝掌柜,這是家母遺物,雖不值什麼錢,卻是東邊來的。」

  特意將東字咬得極重,目光在掌柜臉上微微一掃,觀察他的神色變化。

  掌柜的手指在聽到那個東字的瞬間,神色微微一變,似乎那一個字觸動了什麼。

  但很快他便恢復了常態,將雙手收回袖中,輕輕頷首,若無其事地笑道:

  「那客官您可得收好咯,慢走。」

  賈璨不再多言,揣好玉佩,轉身出了寶古齋的門。

  沿著街面不緊不慢地走了幾步,拐進斜對面的一家小酒館,上了二樓,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夥計殷勤地跑過來,只要了一壺清茶,便打發走了。

  將茶壺茶杯擺好,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中,目光卻始終透過窗戶,緊盯著街對面寶古齋的門口。

  約莫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寶古齋里走出一個人,正是那個清瘦的掌柜。

  走到門口,伸手將原本兩扇全開的店門關上了半扇,只留一扇半開著。

  做完這些,這掌柜的轉身回去了,消失在昏暗的店內。

  賈璨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放下茶杯後,唇邊勾起一抹笑意,暗道:

  「看來就是這家,沒錯了。」

  同時,心中也長鬆一口氣,總算是沒有白費功夫。

  沒過多久,只見一個戴著斗笠的人進入這家古董店,身著黑色勁裝,身形精悍,斗笠垂下的紗簾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只隱約可見下頜的輪廓。

  步伐矯健,落地無聲,一看便知是習武之人,且身手不弱,周身透著一股說不明的氣勢。

  賈璨見狀,心中便有了數,知道自己要找的人來了。

  不再停留,轉身下了樓,到櫃檯前結了茶錢,便不緊不慢地出了酒館,穿過街道,再次進入寶古齋。

  掌柜的正站在櫃檯後整理物件,抬頭見賈璨去而復返,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堆起笑意,熱情地迎上前來,躬身道:

  「呦,公子,您又來了,可是方才落了什麼東西?請裡邊坐。」

  說著,便側身引路,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比方才熱絡了許多,仿佛早已料到他會回來。

  賈璨微微點頭,並不多說,面色平靜地跟著他往裡頭走。

  穿過一道垂花門,又跨過一道門檻,掌柜將他引到後堂深處的一間房門前,便停住了腳步。

  躬身退到一旁,示意賈璨自己進去,自己則轉身離開了,腳步輕快,眨眼便消失在迴廊盡頭。

  賈璨抬眼打量了一下這間房間,屋子不大,光線相對昏暗,只有靠牆處點著一盞油燈,火苗微微跳動,將屋中的物件照得影影綽綽。


  窗子被厚厚的簾幕遮住,不透一絲天光,與外頭明亮喧鬧的街市仿佛是兩個世界。

  而那個戴斗笠的人,已經站在屋中等著了,身形筆直如松,一動不動。

  賈璨踏入房中,順手將門帶上,門扉合攏的瞬間,外頭的聲響更被隔絕不少,屋內頗為靜謐,像是一個隱秘性頗好的包間。

  那戴斗笠的人微微側頭,紗簾之後的目光落在賈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開口:

  「你是何人?怎知此處?」

  賈璨臉不紅心不跳,面色從容,平靜地回道:

  「受人之託而來,閣下又是何人?」

  見賈璨這般回應,戴斗笠的人紗簾之後的眼神微微一閃,似乎沒料到這個年輕人竟這般沉得住氣,哼了一聲:

  「你先說明你的來歷,我自然會告訴你。」

  賈璨聽得眉頭微皺,雖然他心中有把握,此處多半就是秦可卿所說的接頭點,眼前這個戴斗笠的人,很可能就是他要見的人。

  但萬一這其中出了什麼差錯,或者此人並非舊太子一系,他若貿然泄露了秦可卿的身世,那便是萬劫不復的禍事。

  秦可卿的性命還有自己的性命,恐怕都要搭進去。

  念及於此,賈璨定了定神,不緊不慢地回道:

  「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也得先說明身份,不然,我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讓你身敗名裂。」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話語之間卻透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有著不容動搖的堅定信念,並非虛言恫嚇,而是真抱著必死的決心。

  戴斗笠之人聞言,紗簾之後的目光微微一凝,暗暗驚訝於這個年輕人的膽識與氣魄。

  隔著那層薄薄的紗簾,盯著賈璨看了好一陣子,末了,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你先說。」

  賈璨聽出對方話語之中的不以為然,似乎並未將他放在眼裡,但他也不往心裡去,面色如常,坦然回道:

  「我叫賈璨,寧國府賈敬庶子,在東宮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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