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用不著你這小蹄子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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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瑞珠暗暗猜疑之時,賈璨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神色平靜地看著她,淡淡說道:

  「好了,瑞珠,就送到這裡吧,你可以回去了,若你們奶奶問起,你就說安全送達了就行。」

  瑞珠回過神來,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這位璨二爺素日裡連話都不敢和她說,更遑論這般從容地吩咐事情。

  還沒來得及回應,賈璨已經轉過身去,抬腳離開了,步伐不疾不徐,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瑞珠提著燈籠站在原地,目送賈璨的身影漸漸遠去,心中越發覺得這位璨二爺不同了。

  賈璨背影挺拔如松,步履穩健,竟有幾分當家爺們的氣度。

  直到賈璨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她才微微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轉身提著燈籠往回走去。

  也正如賈璨所料,瑞珠回到天香樓後,秦可卿果然問起:

  「可曾將璨二叔安全送回住處了?」

  瑞珠心頭微微一驚,暗暗驚嘆於賈璨的未卜先知之能,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低著頭恭敬回應道:

  「回奶奶,已安全將璨二爺送達。」

  秦可卿聽後,微微頷首,面上露出幾分滿意之色,卻又接著追問了幾句:

  「路上可曾遇到什麼人?璨二叔院中是什麼光景?可有人瞧見?」

  瑞珠心頭一緊,她其實只送到半路便被賈璨遣回,哪裡知道這些。

  可若如實說了,只怕奶奶要怪罪她辦事不盡心,只能隨口搪塞過去:

  「回奶奶,路上不曾遇到旁人,璨二爺院中安安靜靜的,並無異樣。」

  秦可卿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在瑞珠面上停留了片刻,似在分辨她話中真假。

  瑞珠垂著頭,不敢與她對視,心跳如鼓。

  所幸秦可卿並未繼續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將目光移開了。

  瑞珠暗暗鬆了一口氣,卻又發覺今夜自家奶奶有些不同尋常。

  往日裡秦可卿總是愁眉不展,眉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可今夜那陰霾似乎淡了許多,眼底甚至隱隱透出幾分高興和興奮。

  瑞珠心中不免猜測,奶奶這般變化,是否和賈璨來過有關。

  又想到自己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賈璨和秦可卿一前一後從內室走出來,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瑞珠心中不免想歪了幾分。

  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奶奶……璨二爺和您畢竟隔著輩分,而且男女有別,您應和璨二爺保持距離,以免惹來閒話啊。」

  秦可卿一聽這話,頓時臉色一沉,眉間那抹柔和之色蕩然無存,顯露出一層寒霜,冷哼一聲:

  「用不著你這小蹄子來提醒,我知道該怎麼做。」

  說著,直直盯著瑞珠,逼得瑞珠不敢抬頭,又冷冷補了一句:

  「別說你不知道老爺來過我房間?」

  瑞珠臉色微微一變,頓時不說話了,只將頭垂得更低。

  作為秦可卿的貼身大丫鬟,她自然看得出來賈珍對秦可卿的覬覦之心。

  那老畜生每次都尋了由頭支開眾人,獨自往天香樓里鑽,一待便是半刻鐘一盞茶的功夫,瑞珠又豈能不知。

  可賈珍是寧國府的天,在這府中一手遮天,誰敢違抗他,誰又能違抗他?

  倒是賈璨不同,到底只是庶出的爺,生母早亡,在府中連個體面些的下人都不如,沒有絲毫地位可言。

  在瑞珠看來,她提醒秦可卿遠離賈璨,也是為了秦可卿好。

  這府中人多眼雜,風言風語傳出去,吃虧的終究是奶奶自己。

  可秦可卿竟然生了氣,瑞珠心中不免湧上幾分委屈,也有疑惑,她實在想不明白,秦可卿到底是怎麼想的。

  最主要的是,因為秦可卿對賈璨這個小叔子似乎格外關照,府中已經悄悄流傳起一些風言風語來。

  瑞珠也是擔心,這些閒話若是傳到賈珍耳朵里,以賈珍那等心胸狹窄、陰狠毒辣的性子,只怕會對秦可卿和賈璨二人都不利。

  本想再勸幾句,可看到秦可卿那冷厲的神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秦可卿見她不說話了,臉色稍緩,卻依舊帶著幾分冷然,沉聲吩咐道:

  「此後有關璨二叔的事情,不得再提。」

  瑞珠低著頭,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奶奶,奴婢知道了。」

  秦可卿看她一眼,語氣放緩了一些,不再那般凌厲:

  「好了,給我更衣就寢吧。」

  瑞珠恭敬應下,上前替秦可卿解開衣帶,取下頭上的碧玉簪,將那一頭青絲散開。

  秦可卿閉目不語,瑞珠也不敢再多言,只默默地服侍著,心中卻翻湧著種種思緒,久久難平。

  ……

  賈璨這邊,獨自一人回到了他的住處。

  是一處頗大的院落,青磚灰瓦,雖算不上富麗堂皇,卻也寬敞整潔。

  他畢竟是寧國府的二爺,即便只是庶出,到底也是府中為數不多的主子之一,因此住處還是挺大的,正房廂房一應俱全。

  院子門口有值夜的婆子,歪靠在門柱子上打瞌睡,腦袋一垂一垂的,鼾聲細微。

  賈璨走近時,那婆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沒有任何表示,仿佛看到的不是府中的爺,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很快又閉上了眼睛,繼續打盹。

  賈璨早已習慣這等情形,並不覺得意外。

  前身在這府中過了這麼多年,便是下人也從未將他放在眼裡,何況一個值夜的婆子。

  也不呵斥,因為他在府中沒有任何威嚴和地位可言,反而會遭這婆子的反諷。

  面色平靜,直接抬腳進入院門,順著走廊來到上房。

  房門虛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燭光,剛推開門,一個裝扮艷麗的丫鬟便迎了出來。

  鬢邊簪著一朵絹花,臉上脂粉塗得厚厚的,身上穿著一件桃紅色的比甲,腰間繫著一條蔥綠汗巾,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俗艷之氣。

  看到賈璨,並未行禮,反而微微揚著下巴,生硬地詢問:

  「二爺這是去哪了?怎麼這會子才回來?我們找不到你,都要去告訴老爺聽了。」

  這話說得根本不像是一個丫鬟對主子說的,倒像是管事婆子在訓斥不聽話的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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