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殺女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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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

  婦人端了托盤出來,將一隻肥雞,一盆羊肉擺在桌上,這才嬌笑道:

  「炊餅已蒸上了,稍等便好,天寒地凍的,小衙內要不要吃碗熱酒暖暖身子?」

  說著,她又從筷籠抽出一雙筷子,掏出別在胸側的絲帕細細擦了擦,遞給祝彪。

  「小店的水酒,是奴家自己釀的,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說話時,她微俯身子,露出那道白膩的溝壑,咕嚕,祝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多謝娘子美意,某也饞的厲害,可惜染了病,吃不得酒。」

  祝彪接過筷子,拎出褡褳里的藥包,抖了抖。

  「少爺不喝,俺也不喝。」

  祝五也收回視線,硬邦邦撂了句。

  婦人笑容僵了一瞬。

  「如此,小衙內,還有這位客官慢用。」

  她緩緩退回帳櫃,似在翻看帳冊,實則眼角餘光一直瞟著祝彪,確切點說,瞟的是他手裡那雙筷子。

  然而,她失望了。

  「吃!」

  下一刻,祝彪便把筷子扣在桌上,伸手撕了一隻雞腿遞給祝五,自己則啃起另一隻。

  他狼吞虎咽的啃了滿臉油,還吧嗒嘴,哪有一絲一毫的衙內做派?

  見他這副吃相,婦人蹙了蹙眉,眼底逐漸升起一抹鄙夷,還摻著些許厲色,不過她沒當即發作。

  她在等。

  約莫過了三分之一柱香,祝彪,祝五已將桌上肉食吃得七七八八,門帘突然被人挑起,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那迎客餵馬的夥計進門後,先是撣了撣肩頭的碎雪,隨後瞥了祝彪一眼,語氣玩味。

  「客官,你這幾匹馬真駿,都是上等軍馬的料子,只是,身上卻沒印。」

  大宋缺馬,尤缺跑馬,烙印製度近乎苛刻,軍馬身上,常有兩三處印。

  那夥計忽的話鋒一轉,厲喝道:

  「馬是哪來的?爾等,莫不是偷馬賊!」

  一聽這話,櫃後那婦人猛然抬眼,一拍案台。

  「那還廢什麼話!動手!」

  噌!

  那夥計驟然變臉,兩邊袖口各自滑出一口牛角短刀。

  呼啦啦~

  與此同時,野店後間,幾個壯漢一股腦的涌了出來,各個手持刀斧,凶神惡煞。

  不過,祝彪比他們都快,婦人在等,他也一直在等。

  咻!

  那夥計剛要揮刀,胸口忽的一涼,渾身力道霎那泄了,呆呆的低頭去瞧。

  「直你娘!」

  然而,不等他看清,便被祝五一腳踹在心口,破麻袋似的倒飛出去,撞在牆上。

  一箭射殺夥計,祝彪看也不看,豁然轉身,手上發力將木桌掀翻,同時又補上一腳。

  轟~

  沉重的木桌,打橫向壯漢們撞去,沖的最快的兩人躲避不及,一下被頂翻在地。

  咻!

  勾魂奪魄的箭嘯聲再次響起。

  噗!

  一個敞著衣襟,滿是胸毛的壯漢,左眼被無尾精鐵短矢洞穿,腦後飆出血花,崩了同伴滿頭滿臉。

  壯漢殘餘的右眼滿是不可置信,下意識揮了揮手中的厚背斬骨刀,隨即轟然倒下。

  最後一支袖箭,祝彪引而未發,猛地抽出佩刀,跨出一步,全力一揮。

  啊~

  一個漢子才剛推開木桌,右臂已被齊肘斬斷,他抱著手臂,嘴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此時,還剩下三個敵人。

  一個被祝五橫刀架住,一個被崩了滿臉血,已懵了神,最後那個,正轉身朝後間跑去。

  至於那婦人,已嚇的縮進帳櫃。

  顯然,她只有勾人的花瓶,並非孫二娘那種能打能殺的母老虎。

  祝彪再無顧忌,抬手射出最後一箭,釘死那轉身逃命之人,隨後搶前幾步,一刀戳進那斷臂漢子的胸口。


  「饒,饒命!」

  被血糊臉的漢子,此刻總算回過神來,見祝彪持刀逼近,慌忙扔下短斧,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嗤!

  祝彪理都沒理,反手一刀,抹了他的咽喉。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這話誰說的,他也記不清了,但深以為然。

  嗬~嗬~

  連殺幾人,祝彪有些脫力,以刀拄地,大口喘息著。

  他眼睛盯著祝五即將收尾的戰局,餘光卻始終防備著櫃後的婦人,但凡她有所異動,梟之。

  最後那人倒有幾分本事,左手刀,右手斧,使的頗有章法,祝五比他略差一線。

  但是,他膽氣散了。

  祝彪切瓜砍菜般連殺五人,此刻又虎視眈眈的從旁掠陣,他心裡那根弦,崩了。

  而搏命,博得恰恰就是這根弦,下一息,他露出一抹破綻,被祝五捕捉到,一刀砍在脖頸上。

  不過他臨死反撲,也咬了祝五肩頭一刀。

  「直你娘!」

  祝五暴怒,雙臂較勁,猛力一剌,竟生生將他的腦袋割了下來。

  無頭屍體滾落在地,頸血呲呲噴得滿牆滿屋,祝五卻還沒解氣,追上去還想再補幾刀。

  「夠上!」

  祝彪皺眉喝止。

  「速去後間看看,可還有人,小心點,搜仔細些。」

  「喏!」

  祝五狠狠瞪了死人頭一眼,這才捂著肩,提著刀,朝後間去了。

  祝彪此時已喘勻了氣,快步走到門口,先朝外面巡睃一圈,確定四外無人也沒人逃跑。

  這才閂死門,轉回帳櫃前,咣當一聲,將染血豁口的腰刀拍在案台上。

  「出來!你的姘頭,還有夥計都已死絕了。」

  婦人嗚咽著縮著不動,空氣中,瀰漫出一股騷臭,連濃烈的血腥味都蓋不住。

  噗嗤!

  祝彪眼神一戾,猛地翻轉刀鋒插進台案。

  「想死?某便成全你!」

  「不,不要,饒命!」

  婦人驚叫一聲,哆哆嗦嗦的鑽了出來。

  原本就談不上絕色的面孔,此刻涕淚橫流,扭曲的彷如厲鬼。

  看清滿地屍體,滿屋猩紅,她登時腿一軟,下頜卻被黏膩冰冷的刀身驟然架住。

  戰兢抬頭,對上一雙比刀鋒還冷上幾分的眸子。

  「爾等過往搜刮的銀錢,路引,藏在何處?」

  一聽這話,女人驚惶的眼裡竟閃過一抹算計:

  「衙,衙內,奴家若交出銀錢,可,可否饒我一命?」

  嗤!

  祝彪一言不發,抬手便在她胳膊上劃了一刀,鮮血瞬間湧出。

  啊~

  幾息後,女人才從怔愣當中回過神,抱著胳膊慘叫起來。

  「求死?」

  祝彪長刀一挑,重新橫在她脖頸間,眼神凜冽。

  「不,不,我說!」

  女人尖叫,還試圖用手去推刀鋒。

  野店後院,有幾間還算規整的泥坯客房,北廂那間,床下暗藏地窖。

  呼~

  已包好肩頭的祝五,從地窖爬上來,將幾捆生絹扔下,抹了把汗,喘著粗氣道:

  「少爺,下面還有許多絹,七八筐錢,我這就一併取來!」

  他語氣興奮,一張大臉笑得見眉不見眼,像極了見了肉骨頭的饞狗。

  「取甚?咱帶的走嗎?」

  祝彪臉都黑了,沒好氣的斥道:

  「某再說一遍,只要金銀,路引!」

  「哦,哦,我曉得了。」

  祝五縮了縮脖子,不舍的看了眼地上的幾捆生絹,這才扭頭下了地窖。

  此時,抱著傷口戰慄,蜷在角落的女人,低垂的眸中驟然亮起一抹狂喜之色。

  自家事自己知,這間黑店積攢的財貨,生絹和銅錢才是大頭,如今當家的死了,夥計也都死絕了。


  等這倆殺胚走後,這些東西,豈不是都歸她了?

  正當她想美事時,眼前忽的出現一雙髒污不堪的鹿皮靴,她愕然抬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衙內~」

  她剛開口,忽覺胸前一涼,雙目陡然瞪大,嘴裡溢出大團黑血。

  「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這話一點不假。」

  祝彪抽出刀,掃了眼死不瞑目,直勾勾盯著他的女人,撇撇嘴。

  「以為我不殺女人?呵,我可不是什麼狗屁江湖好漢,小爺「老家」,最講男女平等。」

  片刻,天色漸暗,野店燃起沖天大火,後院的雞,羊,前院的驢,騾,被驚的四處逃散。

  大路旁,祝五呆呆的望著被大火吞噬的野店,腮幫子崩的緊緊的,感覺心都在滴血。

  骨子裡,他還是個莊戶人,見不得這場面。

  「走!莫非,你想留下開店不成?」

  祝彪翻身上馬,蹙眉道,說實話,他也肉疼,只是不得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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