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枯梅遺言
枯梅離開時，是自己走出鳴劍堂大廳。
儼然只是單純的到安全處療傷，是極為合理的舉動。
莫說高亞男等人了。
就連方證沖虛等武功高深之輩，都沒發現半點兒異樣。
是以高亞男本來也以為，那僅僅只是普通的傷勢而已。
只需要外敷加療養即可痊癒。
但當高亞男再見師父。
卻發現她在短短一個時辰不到的時間裡，神色竟已憔悴到極致，赫然已經消耗掉了所有的生機。
本就削瘦的身軀更顯枯槁。
此時，她上身衣物被褪去，纏上了厚重的繃帶。
但殷紅的血跡在那雪白的繃帶下更顯觸目驚心！
在旁邊，還堆有之前用廢棄掉的繃帶。
枯梅的傷勢之重，顯然還要在眾人預料之上。
「師父！」
高亞男眼眶一下子便紅了，撲過去，想要說些什麼，可話未出口，喉頭卻已經先行哽住。
「沒什麼好哭的。」
反倒是枯梅，平日裡都是一副偏執陰鷙的嚴苛模樣。
如今性命危在旦夕，她神色反而平和了不少。
她輕輕用左手撫摸著高亞男的頭，語氣溫和道：「為師倒是挺高興的，能以己身血戰，保住我華山傳承，若是石觀音……恐怕為師連跟她纏鬥的資格都沒有，便要白白死在她的手裡，眼下，為師最起碼，用性命護住了你們的安危！」
「師父……師父……」
高亞男泣不成聲。
旁邊，弟子們也都小聲的啜泣了起來。
枯梅在時，她們只覺得師父太過嚴苛，動輒打罵嚴罰，可如今眼見……她們卻突然驚覺，頭頂上的天似乎都塌了。
「只是苦了你們這些孩子，以後，你們得靠自己了。」
枯梅道：「我死以後，你們不可發喪，之前我殺死白玉峰，眾人皆見我受傷，短期之內，我為養傷，避而不見生人也是合情合理，想來能暫時威懾一些宵小。」
顧晴霜紅著眼睛，看著枯梅那斷斷續續的模樣，關切道：「師父……您要不休息一下……」
「聽為師說，說完了，自然就可以休息了。」
枯梅喘息了幾聲。
繼續吩咐道：「我死後，由亞男暫代掌門之職，清風十三式我已盡數傳授給你，亞男，我還另有一事叮囑，原來清風十三式正使乃是一套劍法，可若將招式逆運，便是這世間最為高深的點穴法門，我也是憑藉此點，方才戰勝了那白玉峰，亞男你日後不妨細細揣摩一下，然後傳授給你的師弟師妹們。」
高亞男連連點頭。
旁邊，風無涯卻皺起了眉頭，聽出了枯梅話里的言外之意。
他問道：「師父，大師姐為何只是暫代掌門？」
枯梅道：「你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的秉性能力，我也都清楚……嚴格說來，無涯你更適合成為華山掌門，但可惜，那得是再經歷數年之後的磨鍊才行，眼下，反而是你們大師姐雷厲風行，行事果決，更適合代為管理華山。」
高亞男關切問道：「那之後，由誰繼任華山？」
「我不知道。」
枯梅神色遙想，輕嘆道：「但我華山派曾有一支脈，這支脈直接傳承自華山派第四代掌門華瓊鳳，我們華山派最初能在石觀音的淫威之下保住傳承，便是多虧了他們出力，只是當時那位師兄也死在了石觀音的手中，所以後續傳人是誰，我也不知。」
她歇息了一陣。
神色明顯的好了許多，就連那斷斷續續的語句也連貫了起來。
她說道：「但日後若是有一人出現，此人以我華山派門人自居，且身懷我華山清風十三式，並能拯救我華山派於水火之中，你們便須奉此人為掌門，敬他如敬我一般！」
「是，師父！」
眾人齊齊應聲。
並沒有因為枯梅神態好轉而欣喜。
這分明是迴光返照，這回，師父是真的回天乏術了。
枯梅苦笑道：「若那人三年之內還沒有出現的話，華山掌門之位就由亞男繼位，屆時這五嶽盟主之位也不必再留，讓出去吧。」
「是！」
「為師幸甚，能死於華山，你們日後……罷……罷了……死人哪還能管活人的事情呢？」
枯梅語氣漸漸轉為低沉，道：「亞男，推我出去，我想再最後看一眼華山。」
「是，師父。」
高亞男正打算伸手去抱師父，卻發現枯梅此時，眼神滯然，已經失去了神采。
「師父~~~！」
屋內，眾人頓時皆是泣不成聲。
………………
因為枯梅早有叮囑的緣故。
喪事秘而不發。
眾人只能一切從簡，將枯梅屍身草草火化收斂。
然後埋在了華山派地勢最高的落雁峰，好能讓師父隨時都看到華山派的發展和近況。
待得枯梅後事收拾整當之後。
顧晴霜眼眶通紅的望向了高亞男，好像在看向最後的主心骨一樣。
問道：「大師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高亞男沙啞著聲音道：「師父與白玉峰一戰，傷勢嚴重，須得靜養半年，風師弟，勞煩你將那些跟我們一同流落在此的弟子們都喚來，從今天開始，我正式傳授你們清風十三式！」
風無涯大聲道：「是！」
「這段時間裡，嵩山派必然會有報復，每日巡邏執勤的弟子數量須得增多，晝夜輪換，不可懈怠。」
高亞男想了想，說道：「還有一事，師父戰勝了白玉峰，保住了我華山派的名頭，我等便絕不能向人示弱，七俠鎮內，最近不是鹽幫和丐幫之人頻繁出現嗎？無涯，你帶幾名弟子想辦法把他們驅逐出去！就算不能成功也沒關係，姿態要擺出來。」
「我明白大師姐的意思，大師姐放心，我會把衝突控制在後輩弟子之間的。」
風無涯聞弦歌而知雅意。
不能鬧大，因為鬧大了，對方老的出來，華山掌門還不出面不合適，但也不能不鬧，若是不鬧，豈非便是心虛氣短？
高亞男接連發號施令，將整個華山派上下都給安排的井井有條，幾乎所有的弟子們都沒閒著，都給安排了不下一樁事務。
這也是她的目的，讓弟子們忙起來。
忙起來，就沒有憂心忡忡的時間了。
只是當所有人都忙碌開來之後，只剩下高亞男一個人呆坐在枯梅平日裡的靜室之中，她臉上才不自覺的流露出了幾分茫然無措的神色來。
她喃喃道：「接下來……可怎麼辦吶。」
這一刻，高亞男心頭唯一的希望，也就只剩下了枯梅最後的叮囑。
但高亞男卻總感覺，那個所謂的真正掌門，是不是從來都不存在，師父只是在用這種方式，來給他們一個希望呢？
儼然只是單純的到安全處療傷，是極為合理的舉動。
莫說高亞男等人了。
就連方證沖虛等武功高深之輩，都沒發現半點兒異樣。
是以高亞男本來也以為，那僅僅只是普通的傷勢而已。
只需要外敷加療養即可痊癒。
但當高亞男再見師父。
卻發現她在短短一個時辰不到的時間裡，神色竟已憔悴到極致，赫然已經消耗掉了所有的生機。
本就削瘦的身軀更顯枯槁。
此時，她上身衣物被褪去，纏上了厚重的繃帶。
但殷紅的血跡在那雪白的繃帶下更顯觸目驚心！
在旁邊，還堆有之前用廢棄掉的繃帶。
枯梅的傷勢之重，顯然還要在眾人預料之上。
「師父！」
高亞男眼眶一下子便紅了，撲過去，想要說些什麼，可話未出口，喉頭卻已經先行哽住。
「沒什麼好哭的。」
反倒是枯梅，平日裡都是一副偏執陰鷙的嚴苛模樣。
如今性命危在旦夕，她神色反而平和了不少。
她輕輕用左手撫摸著高亞男的頭，語氣溫和道：「為師倒是挺高興的，能以己身血戰，保住我華山傳承，若是石觀音……恐怕為師連跟她纏鬥的資格都沒有，便要白白死在她的手裡，眼下，為師最起碼，用性命護住了你們的安危！」
「師父……師父……」
高亞男泣不成聲。
旁邊，弟子們也都小聲的啜泣了起來。
枯梅在時，她們只覺得師父太過嚴苛，動輒打罵嚴罰，可如今眼見……她們卻突然驚覺，頭頂上的天似乎都塌了。
「只是苦了你們這些孩子，以後，你們得靠自己了。」
枯梅道：「我死以後，你們不可發喪，之前我殺死白玉峰，眾人皆見我受傷，短期之內，我為養傷，避而不見生人也是合情合理，想來能暫時威懾一些宵小。」
顧晴霜紅著眼睛，看著枯梅那斷斷續續的模樣，關切道：「師父……您要不休息一下……」
「聽為師說，說完了，自然就可以休息了。」
枯梅喘息了幾聲。
繼續吩咐道：「我死後，由亞男暫代掌門之職，清風十三式我已盡數傳授給你，亞男，我還另有一事叮囑，原來清風十三式正使乃是一套劍法，可若將招式逆運，便是這世間最為高深的點穴法門，我也是憑藉此點，方才戰勝了那白玉峰，亞男你日後不妨細細揣摩一下，然後傳授給你的師弟師妹們。」
高亞男連連點頭。
旁邊，風無涯卻皺起了眉頭，聽出了枯梅話里的言外之意。
他問道：「師父，大師姐為何只是暫代掌門？」
枯梅道：「你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的秉性能力，我也都清楚……嚴格說來，無涯你更適合成為華山掌門，但可惜，那得是再經歷數年之後的磨鍊才行，眼下，反而是你們大師姐雷厲風行，行事果決，更適合代為管理華山。」
高亞男關切問道：「那之後，由誰繼任華山？」
「我不知道。」
枯梅神色遙想，輕嘆道：「但我華山派曾有一支脈，這支脈直接傳承自華山派第四代掌門華瓊鳳，我們華山派最初能在石觀音的淫威之下保住傳承，便是多虧了他們出力，只是當時那位師兄也死在了石觀音的手中，所以後續傳人是誰，我也不知。」
她歇息了一陣。
神色明顯的好了許多，就連那斷斷續續的語句也連貫了起來。
她說道：「但日後若是有一人出現，此人以我華山派門人自居，且身懷我華山清風十三式，並能拯救我華山派於水火之中，你們便須奉此人為掌門，敬他如敬我一般！」
「是，師父！」
眾人齊齊應聲。
並沒有因為枯梅神態好轉而欣喜。
這分明是迴光返照，這回，師父是真的回天乏術了。
枯梅苦笑道：「若那人三年之內還沒有出現的話，華山掌門之位就由亞男繼位，屆時這五嶽盟主之位也不必再留，讓出去吧。」
「是！」
「為師幸甚，能死於華山，你們日後……罷……罷了……死人哪還能管活人的事情呢？」
枯梅語氣漸漸轉為低沉，道：「亞男，推我出去，我想再最後看一眼華山。」
「是，師父。」
高亞男正打算伸手去抱師父，卻發現枯梅此時，眼神滯然，已經失去了神采。
「師父~~~！」
屋內，眾人頓時皆是泣不成聲。
………………
因為枯梅早有叮囑的緣故。
喪事秘而不發。
眾人只能一切從簡，將枯梅屍身草草火化收斂。
然後埋在了華山派地勢最高的落雁峰，好能讓師父隨時都看到華山派的發展和近況。
待得枯梅後事收拾整當之後。
顧晴霜眼眶通紅的望向了高亞男，好像在看向最後的主心骨一樣。
問道：「大師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高亞男沙啞著聲音道：「師父與白玉峰一戰，傷勢嚴重，須得靜養半年，風師弟，勞煩你將那些跟我們一同流落在此的弟子們都喚來，從今天開始，我正式傳授你們清風十三式！」
風無涯大聲道：「是！」
「這段時間裡，嵩山派必然會有報復，每日巡邏執勤的弟子數量須得增多，晝夜輪換，不可懈怠。」
高亞男想了想，說道：「還有一事，師父戰勝了白玉峰，保住了我華山派的名頭，我等便絕不能向人示弱，七俠鎮內，最近不是鹽幫和丐幫之人頻繁出現嗎？無涯，你帶幾名弟子想辦法把他們驅逐出去！就算不能成功也沒關係，姿態要擺出來。」
「我明白大師姐的意思，大師姐放心，我會把衝突控制在後輩弟子之間的。」
風無涯聞弦歌而知雅意。
不能鬧大，因為鬧大了，對方老的出來，華山掌門還不出面不合適，但也不能不鬧，若是不鬧，豈非便是心虛氣短？
高亞男接連發號施令，將整個華山派上下都給安排的井井有條，幾乎所有的弟子們都沒閒著，都給安排了不下一樁事務。
這也是她的目的，讓弟子們忙起來。
忙起來，就沒有憂心忡忡的時間了。
只是當所有人都忙碌開來之後，只剩下高亞男一個人呆坐在枯梅平日裡的靜室之中，她臉上才不自覺的流露出了幾分茫然無措的神色來。
她喃喃道：「接下來……可怎麼辦吶。」
這一刻，高亞男心頭唯一的希望，也就只剩下了枯梅最後的叮囑。
但高亞男卻總感覺，那個所謂的真正掌門，是不是從來都不存在，師父只是在用這種方式，來給他們一個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