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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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做局

  雨是突然落下來的。

  前一秒還只是幾滴零星的雨點,下一秒就變成了傾盆的暴雨,像是天被捅了個窟窿,雨水鋪天蓋地地砸下來,將整條暗巷淹沒在灰白色的水幕中。

  雨聲蓋過了遠處的戰鬥聲,蓋過了廢墟崩塌的轟鳴,但沒蓋過真人自己的喘息聲。

  真人在暗巷中跟蹌前行,雨水沖刷著它殘破的身軀,混著它身上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裡滲出的紫黑色血液,在身後拖著一道紫黑色的血線。

  它靠在一面濕透的磚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它的靈魂之火還在燃燒,但微弱得像一盞在風中搖曳的油燈,隨時可能熄滅。

  但它還活著,它跑出來了!

  那個禪院天炎沒能追上它,漏壺擋住了他,自由了!

  真人的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差一點啊。」

  它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在雨水中幾乎聽不見:「就差那麼一點,我就真的被你打死了,禪院天炎。

  「」

  真人抬起頭,看著雨幕中那盞昏黃的路燈,雨水在燈光中劃出無數道斜斜的銀色線條,它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正在緩慢癒合的右臂,感受著那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虛弱感。

  「不過沒關係,等我恢復了,這筆帳我會加倍奉還。我會把你變成我最得意的玩具,我會讓你親眼看著..

  ,然後它停下了腳步。

  前方,路燈下,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穿著深色的衣服,花白的短髮在雨中顯得有些凌亂,但他的姿態很從容,雨水落在他身上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彈開了,他布滿溝壑的臉被燈光照亮了一部分,能看到嘴角掛著一絲祥和的微笑。

  右邊那個穿著寬鬆的袈裟,黑色的半長發扎著丸子頭,一束長劉海垂在額前,雨水同樣沒有打濕他的衣服,他就那麼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表情溫和得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

  真人停下了腳步。

  真人停在巷口,那雙只剩下最後一絲光芒的眼睛,在看清那兩個人影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

  真人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僵硬,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拉起來的,帶著一種它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試探和討好。

  「你們兩個......是來接我的嗎?

  ,它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有些飄忽,像是被雨水沖淡了:「真是讓我好高興啊。

  ,真人克制住想要走向那兩個人的衝動,身為因對人類的惡意而恐懼」中誕生的咒靈,它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兩個人沒有動,他們沒有迎上來,沒有關心的表情,甚至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者欣慰的神色,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真人,像是看著一件被送進門的快遞。

  羂索先開口了,他沒有看真人,而是微微偏過頭,看向身邊的夏油傑,嘴角掛著一個從容的、像是在分享有趣發現的微笑。

  「看吧,傑。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

  他的聲音很輕,混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了真人的耳朵里:「在適當的壓力之下,有才能的詛咒才會迎來真正的覺醒,真人的術式已經成長到了我們計劃所需要的階段不是嗎?」

  「人類也是這樣,在壓力之下才會覺醒。

  ,真人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變得冰冷,它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那種被審視、

  被估價的感覺,讓它從骨子裡感到不安,它後退了半步,本能地想要拉開距離。

  羂索終於轉過頭,看向真人,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審視一件完成了任務的工具的目光。

  「開始嗎?」他問。

  夏油傑點了點頭:「開始吧,你的咒術師覺醒計劃。

  ,」

  真人那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它終於明白了,終於意識到了那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盤踞在心頭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那種被算計的感覺,那種從它誕生以來就在暗中推動著它成長的感覺。

  人類的惡意!

  果然如漏壺所說的那樣,人類根本就不可信!


  今天被設計的不止是禪院天炎,也是它!

  「你們...

  」

  它的聲音在發抖:「你們從一開始就在.

  」

  「在等你成長。」

  羂索打斷它,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從你誕生的那一天起,我們就在等。」

  真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它張開嘴,想說什麼,想喊,想質問,但穿袈裟的男人已經動了。

  夏油傑向它走來,步伐不緊不慢,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但他的身上散發出那種讓真人渾身發冷的氣息。

  真人想退,想跑,想反抗,但它的身體動不了,不知何時一絲血線化作的繩子已經將它捆的嚴嚴實實,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男人一步一步地向它走近。

  夏油傑在它面前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真人,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然後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真人的頭頂。

  「等等......等一下....

  」

  真人的聲音在發抖:「我可以幫你們......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

  「我什麼都會做的!

  」

  夏油傑沒有回答,他只是一言不發地將手掌按在真人的頭頂,五指輕輕收緊。

  「不!

  」

  咒靈操術,發動!

  那一瞬間,真人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從頭頂開始,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向下壓縮,它的靈魂、它的意識、它的一切,都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被擠壓、摺疊、塑形。

  它想掙扎,想尖叫,想反抗,但它的靈魂太虛弱了,那些傷痕累累的碎片在咒靈操術的作用下被瞬間碾碎,它就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真人的身體開始像橡皮泥一樣縮小,最後化作一顆泛著光澤的球體,安靜地懸浮在夏油傑的掌心。

  夏油傑低頭看了那顆球體一眼,然後仰起頭,將那顆球體送入口中,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下去。

  雨還在下。

  夏油傑站在那裡,雨水順著他的臉龐滑落,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得近乎冷漠。

  然後,黑霧從他腳邊湧出。

  那團黑霧在他的身側凝聚膨脹,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人形,黑色的霧氣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裡面那個身影。

  真人從黑霧中走了出來,它的身體完好如初,那些在戰鬥中留下的傷口全部消失不見了,臉上重新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它的眼睛變了,變得有些空洞,瞳孔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它走到夏油傑面前,雙手抬起,掌心朝下,按在地面上,咒力從它的掌心湧入地面,沿著地下的脈絡向四面八方延伸。

  「無為轉變。」

  真人開口了,聲音平靜,沒有了之前那種孩童般的戲謔和殘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靈的像是機器一樣的機械感。

  地面在震動。

  一些模糊不清的咒文痕跡從地面浮現出來,以真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它們在雨水中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從暗巷延伸到街道,從街道延伸到整片區域,像是某種古老陣法的紋路在緩慢展開。

  那些紅色的咒文也映照在空中,交織成一道道複雜的圖案,最後隱入雨幕之中。

  羂索站在路燈下,抬著頭,看著那些在空中消散的咒文,嘴角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哦呀。」

  他的聲音很隨意,就像是在普通的聊天,不過內容卻不是那麼隨意:「你果然還是不信任我啊,僅僅是是開啟了一個地區的死滅洄游。

  ,夏油傑站在他旁邊,雙手重新插回袈裟的袖中,目光落在遠處的雨幕里。

  「你說過,天元的結界是為了壓制咒術師的誕生而設計的。

  他開口,聲音平靜:「一個活了上千年的天元,一個維繫咒術界結界的核心,一個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手上不可能沒有後手。天元的結界裡,會不會藏著什麼連你都不知道的東西?在你進行計劃的時候,天元會不會觸發一些被提前埋好的陷阱?」


  羂索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意味。

  「所以,你覺得那傢伙可能會留後手?」

  「至少能試探一下,天元為了維持遮蔽世人的結界能夠承受什麼樣的衝擊,而通過這個區域發生的事情,也能看一下他們的反應。

  夏油傑頓了頓,偏頭看了索一眼,溫和的笑著說:「所以我才沒有和你商量就決定了,希望你不會生氣。」

  羂索笑了,那笑容看不出任何不滿或者憤怒的痕跡,只帶著一種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事情正在發生的愉悅。

  「當然不會,謹慎是個好的品德。」

  「那麼,你選擇了哪一地區?

  ,夏油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雨幕:「大阪。

  ,天炎抬起頭。

  那層紫黑色的結界出現在他的視野中,像一口倒扣的巨碗,將整片區域籠罩在其中。

  他能感覺到這層結界不僅能阻擋人的進出,還能隔絕咒力的感知與探查。

  看樣子自己是被做局,不解決掉漏壺是不行了,雖然丟了真人有點讓他可惜,但是漏壺也足夠了。

  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

  「叮!

  」

  「特殊副本觸發【青蓮地心火的襲擊】!」

  「任務目標:擊殺青蓮地心火的化身,吸收其本源,促使【焚訣】完成蛻變!

  天炎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看著下方那個火山頭,那隻獨眼正在注視著他,橙紅色的光芒在裂縫中閃爍,那是一種融合了憤怒和殺意,還有幾分蔑視的光芒。

  漏壺本就是由人類對於火山的恐懼中誕生的特級咒靈,系統的描述倒是挺符合的。」

  ..真人重傷了。

  「,漏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暴怒:「但至少他沒事,只要他還活著,我們的計劃就還能繼續。

  ,它的目光聚焦在天炎身上:「而你,雖然你和幾個人類合力走運殺死了花御和陀艮,但能為真人的成熟和覺醒做出貢獻,也算是你最後的貢獻了。」

  「走運?」

  天炎笑了一下,漏壺似乎得到的消息並不是很正確,不過他可沒打算糾正它:「我倒覺得我今天運氣也不錯。

  「」

  漏壺的獨眼眯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觸怒了,它的雙手猛地張開,十指的裂縫中湧出滾燙的岩漿,那些岩漿在它的掌心中凝聚,膨脹,然後猛地炸開。

  數十隻拳頭大小、外形像是螢火蟲一樣的蟲子的東西從它掌心的岩漿中爆射而出,每一隻身體都覆蓋著暗紅色的甲殼,腹部中涌動著滾燙的岩漿,表面不斷地崩裂著細小的火星,裹挾著極高的熱量向天炎湧來。

  「火礫蟲!

  」

  漏壺的聲音在雨幕中迴蕩,低沉而暴虐,每一個字都帶著岩漿般滾燙的溫度:「我會把你燒成灰燼,連骨頭都不剩!

  」

  緊接著,漏壺的另一隻腳在地面上猛地一跺,柏油路面炸裂,一道赤紅色的火柱從地底噴涌而出,足有五六米高,在空中炸開,化作一片灼熱的火浪,朝天炎壓了過來。

  火礫蟲與火浪,上下交織,形成一張幾乎沒有死角的天羅地網。

  天炎看著那些火礫蟲,又看了一眼漏壺身後那道正在升騰的滔天火浪,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天炎站在原地,雙手從身側抬起,掌心朝上。他深吸了一口氣,那一瞬間他身前的空氣開始變得濕潤,藍綠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然後雙臂猛地向前推出。

  藍綠色的火焰從他掌心噴涌而出,但那些火焰不太對,它們沒有熱浪,反而帶著一種濕潤的、像是海水翻湧的氣息,那些火焰在半空中炸開,化作數米高的藍色水牆,迎向漏壺的火礫蟲和岩漿火浪。

  水與火在空中碰撞。

  「嗤!

  」

  那聲音像是有人往滾燙的鐵板上澆了一桶水,連綿不斷,在整條街道上迴蕩,白色的蒸汽從碰撞點升騰而起,遮天蔽日,將整片區域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色霧氣中。

  在高溫和水汽的同時作用下,上空烏雲密布,雨滴開始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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