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蝙蝠公子,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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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窟深處,交易大會已至酣處。一件件尋常江湖人一輩子都摸不著的奇珍異寶,被流水價地抬上來,又被那些藏在面具後的貪婪眼神給吞下去。

  氣氛燥熱得像是煉丹爐,人人都在熬著自己的欲望。唯獨那個角落,蘇渙親手催生的幾朵螢光奇花,靜靜流淌著清輝,將那一方天地隔絕成了世外。

  蘇渙靠著石壁,百無聊賴,偶爾瞥一眼台上那些被吹得天花亂墜的寶貝,嘴裡便嘟囔一句:「這玩意兒有啥用,刻字嫌軟,墊桌腳嫌滑,還不如換壇好酒實在。」

  原隨雲站在高台之上,雙目雖盲,心眼卻亮如鬼火。他看得見那角落裡的與世無爭,也看得見那幾朵不該生於此地的奇花。

  他微微側頭,一名心腹悄然上前,附耳幾句後,便端著一托盤,上面放著一壺上好的竹葉青,緩步走向蘇渙。

  那心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他停在蘇渙身前三尺,躬身道:「這位公子,我家主人敬您一杯。謝您的這幾朵花,為這污濁之地,添了幾分仙氣。」

  蘇渙的眼皮動了動,不是因為那句恭維,而是因為那股子酒香,醇厚裡帶著一絲竹葉的清冽,勾得他喉結滾動。

  他抬起眼,接過酒壺,看都沒看那心腹一眼,自顧自地給自己斟滿一杯,仰頭飲盡,隨即眯起眼,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老農。

  那心腹見他這般模樣,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堵在了喉嚨里,只能悻悻然退下,將所見一五一十地回報給原隨雲。

  原隨雲聽罷,那張蒼白的臉上,玩味的笑意更濃了。不為言語所動,不為身份所惑,只憑本心行事。

  這等人,若非蠢材,便是真正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謫仙。他不信這世上有蠢材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種出花來。

  楚留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更是掀起萬丈波瀾。他看得分明,原隨雲這是在試探,而蘇渙的回應,堪稱神來之筆。

  他這是在用最不屑一顧的態度,告訴蝙蝠公子:你的酒我喝了,是給你面子。但你的心思,你的布局,在我眼中,與這杯酒無異,不過是解渴的玩意兒,不值一提。

  這哪裡是憊懶?

  這分明是宗師氣度,是真正的無恃而驕。

  此時,台上呈上了一塊古舊的令牌,令牌通體玄黑,上面用古篆雕著一條猙獰的青龍。

  當「青龍會」三個字從拍賣師口中吐出時,蘇渙的耳朵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但旋即又恢復了那副天塌下來也懶得抬眼皮的死樣子。

  這件東西最終被原隨雲用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價收入囊中。

  蘇渙心裡冷笑一聲:果然,這瞎子跟那條長蟲是一窩的。

  交易大會臨近尾聲,原隨雲立於台上,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言語間卻透著一股要為這黑暗的地下世界建立新秩序的野心。

  最後,他的頭顱再次轉向蘇渙所在的角落,像是在等待一個回應,或者說,一個認可。

  蘇渙卻只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骨頭節發出一陣噼啪脆響。他對身旁的林詩音說道:「真沒勁,走了走了,再待下去,我這身骨頭都要長青苔了。」

  說罷,他起身拍了拍白衣上的灰塵,拉著林詩音,竟是頭也不回地朝洞口走去。

  楚留香看著那個決然離去的背影,心頭猛地一震,他明白了。

  蘇渙這哪裡是覺得無聊?

  他分明是在用行動告訴原隨云:你所謂的雄圖霸業,在我眼中,不過是小兒輩的塗鴉之作,不值一哂。這一手釜底抽薪,比任何言語上的反駁都要來得更加誅心。

  蘇渙拉著林詩音走出洞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渾身舒坦。他可不想再跟那群瘋子待在一塊兒,只想找個乾淨的山洞貓起來,等船靠岸就開溜。

  楚留香和胡鐵花快步跟了上來,胡鐵花憋了一肚子話,終於忍不住問道:「蘇兄,那交易大會上寶貝不少,當真沒有一件能入你法眼的?」

  蘇渙頭也不回,隨口嘟囔:「一堆破銅爛鐵,還不如我這葫蘆里剩下的三兩口酒水來得金貴。」

  楚留香聞言,只是苦笑。他自然不信,只當是蘇渙不願多談。

  一行人沿著崎嶇的山路走著,蘇渙走著走著,鼻子忽然皺了皺,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處被藤蔓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山壁,一臉嫌惡道:「別往那邊走,有股子死人混著鐵鏽的怪味兒,聞著就晦氣,裡面肯定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髒東西。」


  楚留香和胡鐵花聞言,神色同時一凜。

  楚留香快步上前,撥開藤蔓,只見一個極其隱蔽的洞口赫然出現。他俯身細查,瞳孔驟然收縮。

  洞口兩側的石縫裡,竟藏著數枚淬了劇毒的機簧弩箭,手法之精妙,便是他楚留香,若非蘇渙提醒,也極有可能著了道。

  他心中大駭:蘇渙此人,究竟是如何在談笑間便洞悉了這等殺機的?他與胡鐵花對視一眼,閃身進入山洞。

  半晌之後,楚留香手捧著一疊帳冊走了出來,臉色凝重到了極點。那裡面,詳細記載了蝙蝠島數年來的所有骯髒交易,以及原隨雲暗中培養勢力的所有鐵證。

  這些東西,足以讓整個江湖為之震動。楚留香走到蘇渙面前,深深一揖,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敬畏:「蘇兄高瞻遠矚,楚某佩服。若非蘇兄這一指,楚某怕是還要在這島上當幾日睜眼瞎。」

  蘇渙正為總算把這燙手山芋甩了出去而暗自得意,聞言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沒什麼,就是那地方的味兒太沖,熏得我腦仁疼,影響我睡覺的心情。」

  楚留香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慵懶模樣,心中那算無遺策四個字愈發清晰,甚至讓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驚悚。他這是在不動聲色地提點自己,卻又懶得居功。

  這等境界,已然超脫於江湖之外。蘇渙哪裡知道,他只是想睡個安穩覺,卻被楚留香當成了布局天下的棋手。

  他心想,這下楚香帥有了證據,該自己去跟那蝙蝠公子鬥法了吧?總算可以清淨了。然而他卻忘了,這世上最難擺脫的,往往就是麻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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