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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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長水鎮的霧氣還沒完全散去,早市已經熱鬧起來,人滿為患,路邊是各種小攤。

  沈漪出門買菜,她穿了一件淺藍色長袖襯衫,下身是一條毫無版型的黑色直筒褲。

  沒有任何飾品,頭髮只用一根黑色皮筋簡單扎在腦後,打扮略顯樸素。

  這樣一身丟進人堆里找不出來的行頭,穿在她身上卻截然不同。

  她的身形很好,單薄的肩膀撐起那件寬大的襯衫,隨著走動的步伐,顯出一種易碎的纖細感。

  早晨微帶涼意,光線投在她的臉上,那是一種讓人忍不住偷看的美麗。

  她只是安靜地走在路上,本身就足以讓路過的人頻頻回頭。

  但今天,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和以往完全不一樣。

  平時鎮上的人看到她,多半會夸一句老沈家的高材生。

  此刻,那些目光里夾雜著濃稠的惡意和刺人的窺探。

  路過豆腐棚的時候,幾個正在買豆漿的中年女人立刻停止了交談。

  她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往旁邊退開半步,仿佛沈漪身上帶著什麼髒東西。

  一個胖女人壓低聲音,但剛好能讓周圍聽見:「就是她吧?王璇一早就在說,她在寧川大學裡根本不學好,找了個快七十歲的老頭當金主。」

  「看著清清純純的,骨子裡賤得很,不知道有沒有打過胎,以後離她遠點,學壞了都不知道。」另一個女人撇了撇嘴,拉了一把自家十幾歲的女兒。

  沈漪聽得見,在這種地方,自證清白是最愚蠢的做法。

  解釋只會讓這些人興奮,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那個高高在上的漂亮女大學生,終於也被拉進了跟他們一樣的泥沼里。

  除了女人們的鄙夷,更讓人反胃的是那些男人的眼神。

  他們看著沈漪,以前只敢偷偷看,現在要骯髒下流得多。

  既然她是個可以用錢買到的物件,他們看一件商品就不需要什麼顧忌。

  可惜自己兜里沒那幾個臭錢,不然這種水靈靈的漂亮姑娘,怎麼會輪到一個快入土的老頭享受。

  只要有錢,他們也能肆意品嘗這個名牌大學的嬌貴軀體。

  沈漪走到菜攤前,挑了兩把小白菜和兩個西紅柿。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平時總會熱情地送她兩根蔥。

  今天他冷著臉,把零錢連同菜一起扔在案板上,手背甚至有意無意地想去蹭沈漪的手。

  沈漪提前縮回手,硬幣掉在案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平靜地撿起硬幣把菜裝進布袋裡,轉身往回走。

  街上的竊竊私語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沈漪的身影單薄得像一片快要被風吹斷的樹葉。

  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這個地方的劣根性,但當所有惡意同時壓過來時,胃裡還是泛起一陣細微的噁心感。

  長水鎮,撞球室。

  劣質菸草和發霉地毯的味道混雜在一起,頭頂的白熾燈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光線有些昏黃。

  王璇坐在沙發上,她看著不遠處正在伏案瞄準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男人叫張慶奇,穿著一件領口發黃的黑T恤,手臂上紋著一串看不出形狀的刺青。

  他高中時就暗戀沈漪,像條哈巴狗一樣連多看對方一眼都不敢。

  「砰」的一聲,撞球落袋。

  「鎮上傳的聽了嗎?你那個清純女神,現在可是鎮上的大紅人。」王璇聲音不大,卻盡數鑽進張慶奇耳朵里。

  張慶奇直起腰,握著球桿的手緊了一下,沒說話。

  「怎麼,還當寶供著?人家在寧川大學可長本事了,找了個快七十歲的老頭當金主,平時裝得跟個聖女一樣,背地裡指不定多爛。」王璇嗤笑出聲,站起來走到撞球桌邊。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事是從你這傳出來的,你怎麼知道她被包養了?」張慶奇不太相信王璇,她過去和沈漪的恩怨,他看在眼裡。

  「這還需要知道?她家裡窮得連鍋都揭不開,她媽在服裝廠累死累活一個月才三千塊,吃藥都不夠。她一個靠助學貸款的女大學生,在寧川那種花錢如流水的大城市,拿什麼活得那麼滋潤?」


  王璇看著他繼續說:「她回來的時候你也看見她了吧,那個長相,那個身段,皮膚養得比高中白嫩多了,你真以為那是吃校食堂能養出來的?」

  他當然看見了,沈漪放假回來的那天,他就在路上碰到了。

  她只穿著一件普通的衣服,依然好看得讓人不想眨眼,他當時連手裡的冰棍都忘了,那種雲泥之別的自卑感讓他很難受。

  「張慶奇,你高中就喜歡她,人家正眼看過你嗎?你把她當女神,人家在大城市裡,早就脫乾淨衣服爬上老頭子的床了。」

  「你閉嘴!」

  「我閉嘴她就乾淨了?你醒醒吧,她國慶結束就走,回了寧川有金主養著,她以後不一定再回長水鎮這個破地方。你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哪怕以後在大城市街上碰見,你也只能縮在角落裡仰視她。」

  張慶奇呼吸變得粗重,眼眶周圍泛起一層充血的紅。

  「你暗戀她那麼多年,連根手指頭都沒碰過,甘心嗎?」王璇湊近一點,帶著毒蛇吐信般的蠱惑。

  「反正她現在名聲也臭了,鎮上的人看她都像看勾欄里的賣笑女。你如果是個男人,就在她走之前把她辦了,她那種嫌貧愛富的人,只要你做成了,她連報警都不敢,她怕事情鬧大,她那個金主嫌她髒。」

  撞球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頭頂老舊風扇的嗡嗡聲。

  王璇的話像沾了毒的生鏽鐵釘,一顆一顆砸進張慶奇的心裡,把那些壓抑多年的自卑、渴望,全部攪成一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他腦海里浮現出那張清冷乾淨的臉,既然她本來就是個可以為了錢出賣身體的賤貨,那他為什麼不能嘗嘗味道。

  張慶奇鬆開了手,撞球杆順著桌沿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他眼底的掙扎和猶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戾、嫉妒和下流的病態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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