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秋風夜雨逢丘壑
傍雲鎮西郊，官家糧倉，自前朝起便立在此處，高牆聳立。
入夜，月光堪堪越過牆頭多數地方。
「蘇師兄，這下，就剩這處了。」
糧倉外一處隱蔽的土坡後，靈霜將臉上的薄紗向上推了推。
她與蘇淵扮作一對趕路的兄妹，一身尋常布衣，混在鎮民里倒也不顯眼。
蘇淵借著微弱星光，審視手中一份潦草的戶籍圖冊。
他做事向來穩妥，聞言，輕輕頷首：
「城隍廟的香火帳目清清楚楚，沒半點疏漏，下游幾處村鎮的戶籍，我也私下裡都對過了，失蹤的、溺亡的，確實都是些無依無靠的孤寡戶，死了也沒人報官，卷宗做得乾淨。」
靈霜抱著膝蓋，有些泄氣：「那豈不是說，線索到這就斷了？卷宗乾淨，死無對證，咱們總不能直接闖進城隍廟，說他家的送子娘娘是吃人的妖孽吧？」
「恰恰相反。」蘇淵將圖冊收好，眼中閃過一抹與他溫潤外表不符的銳利。
「正是因為太乾淨了，才顯得處處都是破綻。」
他指了指那座糧倉。
「那些橫死者的屍身，怨氣為何久久不散？你我皆知，此乃魂魄被強行拘禁所致，城隍不收，自有旁處可去。
你想想，這傍雲鎮上，除了陰司，還有什麼地方，最是陰氣匯聚，又最容易藏污納垢？」
還有什麼地方，比堆滿了陳年腐朽穀物的官家糧倉，更適合養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靈霜恍然大悟，她拍了拍腰間一隻造型古拙的羅盤，上刻周天星斗，內蘊乾坤八卦，專司尋龍點穴、勘測氣運。
「師兄瞧我的！」
少女指尖一點靈光注入，羅盤上的銅針急轉，幾欲脫盤飛出。
可任憑它如何轉動，指針最尖銳的那一端，始終釘著糧倉的方向。
「凶煞之地，但去路無錯！」靈霜神情一凜。
這正是【司歷】的職責，觀天地，記時節，辨風雲氣色之異，以定凶吉。
星盤既有此兆，縱是龍潭虎穴，他們也得闖上一闖。
蘇淵不再遲疑，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符紙，往二人身上一拍。
【斂息符】。
月黑風高，正是夜探之時。
二人身形靈巧，翻過高牆，落入糧倉院內。
一陣霉變穀物與油耗子的腥臊氣味，撲面而來。
靈霜差點沒忍住當場乾嘔，好在蘇淵及時傳音：「閉鎖嗅覺，以靈力內循環。」
院中寂靜得可怕。
二人循著羅盤指引，徑直走向最深處的甲字號倉庫。
巨大木門虛掩著，蘇淵指尖一縷微風送出，門軸「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足夠二人側身而入。
倉庫內，比想像的還要黑暗。
腳下是厚厚的穀殼與灰塵，踩上去軟綿綿的，毫無聲息。
靈霜總覺得，暗處有無數雙眼睛，無聲注視著他們。
她從袖囊中取出一顆鴿蛋大小的夜明珠。
珠光柔和，將周遭數丈之地照亮。
「吧嗒。」
一聲輕響，她似乎踩到了什麼。
靈霜好奇地低下頭，借著珠光一看。
「唔！」
她猛地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
那是一截還沾著些許皮肉的人類指骨。
來對了！
蘇淵眼中神光一凝，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二人繼續向里走，越是深入，腥臭味便愈發濃烈，地面上散落的零碎骨骸也越來越多。
四周糧袋，許多都已破爛不堪。
內里並非金黃的穀物，而是些發黑髮臭的陳年草糠。
有進無出，官倉鼠患，便是如此了。
終於，他們來到了倉庫的最深處，一座人為開鑿的密室。
密室正中，赫然立著一尊一人多高的泥塑神像！
那神像，通體灰黑，竟是一隻人立而起的碩鼠！
它生著三隻眼，獠牙外翻，尖爪如鉤，腹部圓滾，瞧著既滑稽，又透著難以言喻的邪異。
而在鼠像之前，一道身影被粗大的鐵鏈倒吊著，四肢垂落，不知死活。
蘇淵心頭一凜，小心翼翼靠近，借著珠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刀疤猙獰。
是失蹤已久的靖夜司副統領，袁東烈！
「悉悉索索...」
就在此時，四面八方，響起抓撓聲。
黑暗中，一雙雙猩紅眼睛亮起。
無數灰鼠，自牆角、地洞、糧袋的破口處蜂擁而出，轉眼間，已匯成一片灰色的「地毯」，將二人團團圍住！
「吱嘎——」
神台上，那尊碩鼠泥像的脖頸，緩緩轉動，三隻眼中，皆亮起慘綠的幽光。
「欽天監的雛兒？」
一道尖利嗓音，在密室中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也好，老夫今夜正好缺兩份點心。」
「裝神弄鬼！」
蘇淵暴喝一聲，將昏迷的袁東烈一把抄起，甩到自己背上，腰間長鞭已然出鞘，隨時準備搏殺。
靈霜也是俏臉生寒，將【司南窺氣盤】橫於胸前，隨時準備催動。
「將軍在此，也敢放肆？！」
碩鼠泥像冷笑一聲，周身泥殼簌簌剝落，露出一頭皮毛油光水滑、體型堪比巨熊的妖鼠！
它身為正八品【丘壑將軍】，掌荒山野嶺，能搬山驅獸，自有一方威儀！
只見那第三隻眼睜開，一道土黃色神光掃出！
【搬山】！
轟隆！
整座倉庫震動，上方堆積如山的糧袋齊刷刷砸下，每一袋都重逾千斤，勢要將二人當場壓成肉泥！
「走！」蘇淵一鞭抽出，將頭頂落下的糧袋盡數抽飛，拉著靈霜便向外沖。
可他們的身後，鼠群已然暴動！
丘壑將軍田瑞最得意的小術，【驅獸】！
那些灰鼠得了號令，一個個悍不畏死，瘋了般撲上，將蘇淵二人死死纏住，連半步都難以挪動！
「兩個不知死活的小東西！」
「鏘！」
一道青黑色的戟影破窗而入，精準斬在鼠群最密集之處，霎時間，血肉橫飛！
「哪個不開眼的，敢動欽天監的大人！」
「小的盧升，奉靈官之命，前來護駕！」
蝦兵與盧升的身影，自破口處殺入！
「兩隻小蝦米？」田瑞見了援兵，非但不懼，反而嗤笑，「也好，一併收拾了，省得日後麻煩！」
它再度催動神力，周遭牆體上的磚石竟活了過來，一塊塊懸浮而起，化作無數石彈，劈頭蓋臉朝四人砸去！
一時間，蝦兵盧升二人也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這八品神祇，比他們想像的，要強太多了！
就在四人皆以為今日要交代在此處時。
「噼啪。」
一滴水，不知從何處落下，正好砸在田瑞鼻尖上，濺起一縷青煙。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明明身處密閉的倉庫之內，卻下起了雨。
伴著雨聲的，是天外雷鳴。
一道藍衫身影，伴隨水珠，逐漸成型。
「欽天監，甲字號監候，周不疑。」
「你一八品野神，怎敢動我監中弟子？」
入夜，月光堪堪越過牆頭多數地方。
「蘇師兄，這下，就剩這處了。」
糧倉外一處隱蔽的土坡後，靈霜將臉上的薄紗向上推了推。
她與蘇淵扮作一對趕路的兄妹，一身尋常布衣，混在鎮民里倒也不顯眼。
蘇淵借著微弱星光，審視手中一份潦草的戶籍圖冊。
他做事向來穩妥，聞言，輕輕頷首：
「城隍廟的香火帳目清清楚楚，沒半點疏漏，下游幾處村鎮的戶籍，我也私下裡都對過了，失蹤的、溺亡的，確實都是些無依無靠的孤寡戶，死了也沒人報官，卷宗做得乾淨。」
靈霜抱著膝蓋，有些泄氣：「那豈不是說，線索到這就斷了？卷宗乾淨，死無對證，咱們總不能直接闖進城隍廟，說他家的送子娘娘是吃人的妖孽吧？」
「恰恰相反。」蘇淵將圖冊收好，眼中閃過一抹與他溫潤外表不符的銳利。
「正是因為太乾淨了，才顯得處處都是破綻。」
他指了指那座糧倉。
「那些橫死者的屍身，怨氣為何久久不散？你我皆知，此乃魂魄被強行拘禁所致，城隍不收，自有旁處可去。
你想想，這傍雲鎮上，除了陰司，還有什麼地方，最是陰氣匯聚，又最容易藏污納垢？」
還有什麼地方，比堆滿了陳年腐朽穀物的官家糧倉，更適合養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靈霜恍然大悟，她拍了拍腰間一隻造型古拙的羅盤，上刻周天星斗，內蘊乾坤八卦，專司尋龍點穴、勘測氣運。
「師兄瞧我的！」
少女指尖一點靈光注入，羅盤上的銅針急轉，幾欲脫盤飛出。
可任憑它如何轉動，指針最尖銳的那一端，始終釘著糧倉的方向。
「凶煞之地，但去路無錯！」靈霜神情一凜。
這正是【司歷】的職責，觀天地，記時節，辨風雲氣色之異，以定凶吉。
星盤既有此兆，縱是龍潭虎穴，他們也得闖上一闖。
蘇淵不再遲疑，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符紙，往二人身上一拍。
【斂息符】。
月黑風高，正是夜探之時。
二人身形靈巧，翻過高牆，落入糧倉院內。
一陣霉變穀物與油耗子的腥臊氣味，撲面而來。
靈霜差點沒忍住當場乾嘔，好在蘇淵及時傳音：「閉鎖嗅覺，以靈力內循環。」
院中寂靜得可怕。
二人循著羅盤指引，徑直走向最深處的甲字號倉庫。
巨大木門虛掩著，蘇淵指尖一縷微風送出，門軸「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足夠二人側身而入。
倉庫內，比想像的還要黑暗。
腳下是厚厚的穀殼與灰塵，踩上去軟綿綿的，毫無聲息。
靈霜總覺得，暗處有無數雙眼睛，無聲注視著他們。
她從袖囊中取出一顆鴿蛋大小的夜明珠。
珠光柔和，將周遭數丈之地照亮。
「吧嗒。」
一聲輕響，她似乎踩到了什麼。
靈霜好奇地低下頭，借著珠光一看。
「唔！」
她猛地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
那是一截還沾著些許皮肉的人類指骨。
來對了！
蘇淵眼中神光一凝，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二人繼續向里走，越是深入，腥臭味便愈發濃烈，地面上散落的零碎骨骸也越來越多。
四周糧袋，許多都已破爛不堪。
內里並非金黃的穀物，而是些發黑髮臭的陳年草糠。
有進無出，官倉鼠患，便是如此了。
終於，他們來到了倉庫的最深處，一座人為開鑿的密室。
密室正中，赫然立著一尊一人多高的泥塑神像！
那神像，通體灰黑，竟是一隻人立而起的碩鼠！
它生著三隻眼，獠牙外翻，尖爪如鉤，腹部圓滾，瞧著既滑稽，又透著難以言喻的邪異。
而在鼠像之前，一道身影被粗大的鐵鏈倒吊著，四肢垂落，不知死活。
蘇淵心頭一凜，小心翼翼靠近，借著珠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刀疤猙獰。
是失蹤已久的靖夜司副統領，袁東烈！
「悉悉索索...」
就在此時，四面八方，響起抓撓聲。
黑暗中，一雙雙猩紅眼睛亮起。
無數灰鼠，自牆角、地洞、糧袋的破口處蜂擁而出，轉眼間，已匯成一片灰色的「地毯」，將二人團團圍住！
「吱嘎——」
神台上，那尊碩鼠泥像的脖頸，緩緩轉動，三隻眼中，皆亮起慘綠的幽光。
「欽天監的雛兒？」
一道尖利嗓音，在密室中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也好，老夫今夜正好缺兩份點心。」
「裝神弄鬼！」
蘇淵暴喝一聲，將昏迷的袁東烈一把抄起，甩到自己背上，腰間長鞭已然出鞘，隨時準備搏殺。
靈霜也是俏臉生寒，將【司南窺氣盤】橫於胸前，隨時準備催動。
「將軍在此，也敢放肆？！」
碩鼠泥像冷笑一聲，周身泥殼簌簌剝落，露出一頭皮毛油光水滑、體型堪比巨熊的妖鼠！
它身為正八品【丘壑將軍】，掌荒山野嶺，能搬山驅獸，自有一方威儀！
只見那第三隻眼睜開，一道土黃色神光掃出！
【搬山】！
轟隆！
整座倉庫震動，上方堆積如山的糧袋齊刷刷砸下，每一袋都重逾千斤，勢要將二人當場壓成肉泥！
「走！」蘇淵一鞭抽出，將頭頂落下的糧袋盡數抽飛，拉著靈霜便向外沖。
可他們的身後，鼠群已然暴動！
丘壑將軍田瑞最得意的小術，【驅獸】！
那些灰鼠得了號令，一個個悍不畏死，瘋了般撲上，將蘇淵二人死死纏住，連半步都難以挪動！
「兩個不知死活的小東西！」
「鏘！」
一道青黑色的戟影破窗而入，精準斬在鼠群最密集之處，霎時間，血肉橫飛！
「哪個不開眼的，敢動欽天監的大人！」
「小的盧升，奉靈官之命，前來護駕！」
蝦兵與盧升的身影，自破口處殺入！
「兩隻小蝦米？」田瑞見了援兵，非但不懼，反而嗤笑，「也好，一併收拾了，省得日後麻煩！」
它再度催動神力，周遭牆體上的磚石竟活了過來，一塊塊懸浮而起，化作無數石彈，劈頭蓋臉朝四人砸去！
一時間，蝦兵盧升二人也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這八品神祇，比他們想像的，要強太多了！
就在四人皆以為今日要交代在此處時。
「噼啪。」
一滴水，不知從何處落下，正好砸在田瑞鼻尖上，濺起一縷青煙。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明明身處密閉的倉庫之內，卻下起了雨。
伴著雨聲的，是天外雷鳴。
一道藍衫身影，伴隨水珠，逐漸成型。
「欽天監，甲字號監候，周不疑。」
「你一八品野神，怎敢動我監中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