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龍王自此掛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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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火如瀑,逆卷歸流。

  幽深江府中,寸寸崩解的神軀,轉瞬間以肉眼可見的軌跡重新熔鑄。

  點點靈光合聚成海,周淮於青焰鎖鏈的束縛中挺直脊背,肌膚上流淌金石神華。

  「錚!」

  一聲碎裂的脆響劃破王法威壓,他未著片縷的手臂輕輕一振,方才還霸道無比的【囚神印】,散入虛空。

  「袁統領,你的王法借的倒順手。」

  周淮甩了甩手腕,任由指尖殘留水光化作虛無,眼眸徑直迎上滿面陰沉的袁東烈,聲音決絕:

  「可惜,這等規矩,量不準我雲江的水!」

  言語交鋒間,周淮未曾有半分拖泥帶水。

  其右手虛空一抓,一枚流轉水波的明珠劃破幽暗,如流星入懷。

  正是【定瀾珠】!

  「收攏殘兵便敢定我的罪?」

  「靖夜司若只有這點道行,這雲江水脈,你們留不住我。」

  水府洞頂數道水柱倒灌而下,化作幾尊丈長水龍,極其輕柔地將角落沉睡的幼童悉數裹挾入腹。

  不過一個吐息,便卷著他們沒入水底隱秘孔穴,朝著上游遁去。

  周淮本不懼死戰,唯此一點血脈執念需護得周全。

  後顧之憂既去,便是毫無掛礙的死斗!

  「好一個猖狂的野神!」

  眼見鎖鏈崩塌,陣型紊亂,更見其輕描淡寫送走孩童,袁東烈虎目圓睜。

  其臉上的猙獰刀疤因暴怒而充血殷紅,右手搭在橫刀上。

  「列刀陣!氣血狼煙!」

  隨著一聲軍令,十數名靖夜校尉同時抽刀。

  暗紅長刃錚錚出鞘,滿場兵煞戾氣蒸騰。

  文士提筆定命,武夫拔刀定乾坤。

  十五名武者同源共震,磅礴滾燙的純陽武人氣血貫穿水府,強行將深水蒸發。

  只見無盡紅光於大殿中扭曲攀延,匯集於袁東烈刀鋒上,生生凝出了一尊三丈來高的百戰血獸!

  背插骨刺,四爪燃著業火,滿嘴鋼牙滴著化外腥臭,一聲凶啼,引得岩窟瑟瑟震動。

  此乃兵家兵卒列陣才有的神魂之相,專吞不敬王法的孤魂野鬼。

  血獸咆哮而出,揚起巨爪,欲要捏碎座上狂徒。

  狂風捲地,面對泰山壓頂之威,周淮寸步未退,反手擎起定瀾。

  民心不滅,香火便如江河永不枯竭。

  幾百縷趙家村信眾虔誠凝結的淨願化為薪柴,全數湧入其百骸,【山河圖】與其交相呼應,更有種種玄妙降臨!

  霎時,一道澄澈無暇、至高至貴的青藍色水光自他腳底暴起。

  魚鱗屋兮龍堂,紫貝闕兮朱宮,靈何為兮水中?

  但見藍衫翻飛,光輝退卻凡俗身,周淮腳下升起古樸斑駁的水蓮虛影,半身浮現水玉鎧甲,周身交織顯化兩道虛幻霜白雙龍輪廓。

  左掌握珠,右手指決結作翻雲倒海之印。

  雖僅是九品末微,這「兩龍相隨」之古意,竟讓大殿裡的百鍊死士生出欲屈膝叩拜的惶恐。

  「我生于波瀾,長於民間香火,以力鎮壓?便看你刀利,還是我水堅!」

  周淮雙眼盡化青瑩,說完,【定瀾珠】拋出。

  神念傾覆下,浩浩湯湯的江水被極度壓縮。

  只見那滔天洪波於半空化為一道巨大的水紋法手,其內流轉無數波鋒,印向那張牙舞爪的兵煞血獸!

  「轟!」

  一紅一藍兩股偉力掀翻青石大殿,殘瓦蚌珠飛舞。

  那血獸嘶吼連連,身上赤紅焰火不斷被水光消融割裂,殘缺崩離。

  而布陣的校尉齊刷刷悶哼退步,有幾人更是喉頭嘔血,膝蓋碎裂倒下。

  反觀周淮,仗著此域之水為輔,頭頂定瀾靈輝普照,河伯虛像不搖不晃。

  趁此時機,他衣袍鼓動,駕水元長驅直入,直欲搗碎王法所框界的結界缺口,撕出一條突圍逃脫之途。

  快要困不住了!


  袁東烈虎口開裂,氣血翻騰如受絞刑。

  他駭然發現,在這法度內,眼前野神的神通威壓,已經逼得自己氣短脫力,更逞論留其性命。

  若由其踏江遠遁,這百里水澤再無人可鉗制。

  「武夫留你不住!休怪某手段狠絕!」

  知曉敗局隱現,袁東烈猙獰至極,不再固執強求拔刀相向,決然抽回血色長刀倒插江底。

  接著,自其最內襟處,顫手托舉出一塊表面晦暗殘損、帶著濃重王朝興替之意的骨簡玉書。

  【河圖】副冊,乃皇都用以厘定天下水流河祇歸屬的大虞神權重器!

  袁東烈狠咬舌尖,以一口滾燙精血生祭卷面,宣告其名:

  「奉玄冥之章,以靖夜之名,恭請神武法駕,循大虞典律,勘磨淫祀!」

  須臾間,金光劈開雲層貫透九幽。

  周淮的澎湃力量,被九天落下的無形重鉛憑空截斷,兩龍水相在半空一頓,浮起漣漪搖搖欲碎。

  腳下江流仿佛換了主家,停止流動,禁錮住他邁開的雙足。

  他被徹底按在這大虞制定的天地框格中。

  就在生死落筆,河圖壓身的一息間。

  周淮握於右手的【定瀾珠】爆發出激烈顫鳴。

  而這份共鳴源於他胸膛衣領處,一塊泛起灼灼熱力的清寒靈物。

  姜喚衣贈留的【姜】字令。

  靈台通透,副冊投向凡間刑台的律光滯了半寸。

  隨後,【河圖】副冊留白斷續處,於那冷冽宣判裁撤的一側欄目,被一注不知從多遠天邊揮灑來的飄渺靈氣強勢塗抹。

  筆若驚鴻起落,凌駕在百官科律之上。

  鐵畫銀鉤刻出了天河府的一字斷定——

  【黜】。

  落款者:遲渚,天河府欽天監,監正!

  伴隨一字劃落。

  「噗!」

  強催殘章妄論權力的懲戒毫不留情,袁東烈再遭劇噬,一口逆血橫撒五尺之遙,膝窩發軟,手中古骨書滑落在地。

  狂風再靜,煙水復還。

  周淮身披餘霞水色,手中提握不再動彈的水令與玄玉。

  望著狼狽半跪、盡沒威勢的百戰甲首。

  他微啟唇齒,道出這場博弈中最後的高絕:

  「看來...今日天高九重。」

  「雲江水暖,由不得朝廷來結霜。」

  袁東烈強撐起身,突然,一枚捲軸,悄然飛至手中。

  他顫抖著展開,上面是老師的筆跡。

  「速回。」

  袁東烈盯著周淮,又看了一眼手中恢復平靜的【河圖】,最後那絲氣力也泄了。

  欽天監的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有恃無恐!

  自己千算萬算,賭上了半生前程,竟是給人家當了磨刀石?

  「好,好一個欽天監。」

  他慘笑一聲,對著周淮,竟是行了個平輩之禮,便帶一眾殘兵敗將離開了水府。

  「靖夜司的刀,今日歸鞘,但城隍府那筆帳,可還記在你頭上,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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