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能者上庸者下,血海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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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伯興那莽夫多次出言失禮,雖被謝蒼榮責罵,卻始終不加懲罰,反倒信任有加。

  唐奕這等年輕新人諫言大膽直接,也未見其生氣。

  但謝蒼榮的脾氣真是這麼好麼?

  只會笑的君主是鎮不住人性之惡的。

  他也並非是只賞不罰之人。

  何明豪這等功勳子弟,只是因為一個愚蠢的提議,便被免了職。

  謝蒼榮讓暢所欲言,可也不是真的什麼都能說的。

  何明豪瞪大了眼睛,臉色煞白,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謝蒼榮。

  他只是提出一個建議而已啊!

  陛下不是對仙人有所求麼?把修士送回去討好對方有什麼錯?

  柳秉玄跟修士如此親近,陛下都不表態,放任自流,怎的到他身上竟是如此大禍?

  「陛下,陛下,臣……臣冤枉啊!」

  他知道謝蒼榮這幾句話意味著什麼。

  他的政治生命至此徹底終結。

  政治生命終結了……距離生命終結,還有多遠?

  他何家,還能在烈陽城立足麼?

  謝蒼榮靠著王座,語聲平淡道:「看樣何大人是有些累了。來人,護送何大人回家吧。」

  「是!」

  門外幾個侍衛應聲,走進大殿來,架著手足無力、一臉蒼白的何明豪走了出去。

  「陛下!」

  「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何明豪的聲音漸漸行遠,一時間整個明堂大殿安靜了許多。

  一切發生的很快,很流暢。

  上一秒謝蒼榮還是笑呵呵地與朝臣玩笑,下一秒便是輕飄飄地按下了一位正三品大員。

  謝蒼榮是開國的君主,並非繼承而來的王位,大權在握,名正言順地拿掉一個臣子、扶起一個臣子都不會受到任何阻礙。雖然他是個聽勸聽諫言的君主,但是此時明擺著在氣頭上,明擺著態度堅決,也不可能有人出聲求情來觸他的霉頭。

  群臣面色各異,沒人知道這位君主心中所想。

  問心無愧者自然樂得見此。

  何明豪的提議太蠢,太過於明顯諂媚求仙了。

  釋放石嶼討好修士,觸犯律法尊嚴便是觸犯大夏的尊嚴,這跟賣國沒什麼分別。

  此人顯然跟大夏不是一條心的。

  靠著父輩浴血得來的位子,德不配位,終究是要吐出來的。

  只是貶了職,沒落罪都算是陛下念舊情開恩了。

  也有些人面色僵硬,冷汗涔涔。

  謝蒼榮輕飄飄地幾句話,展現了他對整個朝堂絕對的掌控力。

  他知道何明豪與修士接觸,他知道何明豪的小動作。

  那麼……其他人呢?

  陛下都知道多少事情?

  陛下對於他們的態度又該如何?

  此刻恍若有一柄無形的利劍懸於頭頂,寒光凜冽,步步緊逼。

  越往後想,越覺恐懼。

  沒人希望自己是下一個何明豪,不是所有人都有一個值得陛下緬懷的爹。

  何明豪的聲音漸漸遠去,謝蒼榮的笑容始終平和,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垂眸望著寂靜的大殿,輕笑道:「何明豪空出來的刑部侍郎的位子,就由唐卿來補上吧。」

  偌大的朝堂,這麼多人,謝蒼榮也無法保證他們都跟自己是齊心的。

  歸根結底,他們都只是做事的,能做事便可。

  要求忠心也是很難的。

  天底下沒那麼多理想主義志士,即便是有,當掌握大權,處身利益誘惑之中,也可能會忘記初心。

  比如說這何明豪,這小子當初也是個英才,繼承其父遺志,發誓願為大夏傾盡所有,做事也不錯。

  也不知何時,大夏建國,蒸蒸日上,他反倒就昏了頭,變成現在這樣了。

  欲望會令人變成魔鬼。

  位子是固定的,人才卻是善變的,是流動的。


  行便上,昏聵了就別占著位子了,不行就下來,把地方讓給年輕人。

  即便是自己周遭這些心腹,齊修、柳秉玄、寧伯興……這些人,謝蒼榮也無法保證他們哪一天可能就與自己離心了。

  他只希望最好不要有這一天。

  這是一次敲打。

  他知道有人禁不住修仙長生的誘惑,禁不住法術神通的渴求,與修士暗通款曲。

  凡事都要有個度。

  殺掉何明豪這隻雞,給這些猴看看,莫要太過分了。

  唐奕聞言挺胸抬頭,年輕的英傑新貴意氣風發,也不謙虛推辭,只朝著謝蒼榮拜道:「臣多謝陛下。」

  總有人不配他的位子,將之清理出來,把合適的人放上去,也是君主該做的事情。

  謝蒼榮笑呵呵地看他:「好好干,莫要讓朕失望。」

  「是!」

  謝蒼榮掃過群臣,將這些人的面色盡收眼底,旋即笑道:「繼續吧~」

  稀稀落落的聲音重新響起,眾臣努力回歸之前的議題。

  無人問津,一帶著功勳的正三品大員就這樣退出了權力舞台。

  ……

  仙魔東北,荒蠻混亂之地,血屠聖洲。

  此洲東北方是一片詭譎汪洋血海,潛藏有妖魔詭獸,常年烏雲蔽日,不見天光。

  斷崖高處,腐朽枯木在蕭索風中搖擺,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吱呀之聲。

  而就是此方絕地,枯木之下,卻有一道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血色衣袍隨風輕揚。他負手而立,遠瞰著那漫無邊際的血海。

  也不知過了多久,腐朽之風吹來陣陣腥臭氣息。

  「啊~啊~」

  在其身後,伴隨著一道詭譎的慘叫呻吟之聲,一團蠕動的、粘稠的暗紅色肉塊,緩緩從崖壁的陰影中擠了出來。它扭曲著,膨脹著,骨骼如嫩枝抽芽般發出細密的噼啪聲,一點點塑成了人形的輪廓。

  「四條消息,我要四千生人,童子。」

  如破風箱般嘶啞的聲音響起。

  血肉最終化作了一個詭異的人臉。

  他渾身呈現血紅色,眼珠上下不對稱,嘴長在額頭上,沒有鼻子。

  整張臉像是孩童的信手塗鴉之作。

  他彎了彎眼睛,咧開嘴,露出一抹瘮人的笑容,森森白牙,攝人心魄,朝著前方觀海之人伸出四根扭曲手指。

  觀海之人始終沒有回頭,只有一道平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生人可以,童子不行。」

  怪人聞言,皺了皺眉頭,連帶著額頭上的嘴都癟了:「我這是賣命的買賣,都死了九百次了!不給童子,不夠虧空。」

  「那是你技藝不精,在這裡誰不賣命?」

  怪人糾結了片刻,也還是點點頭:「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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