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平波會,玲瓏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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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平波會,玲瓏舫

  皮影燈內,白色的火光隨著小花的呼吸,不斷向上涌動。

  直至皮影燈的光色完全恢復暗黃。

  魂魄返回肉體,感受著體內血液脈動再次復甦,小花重重伸了個懶腰,隨後小心地雙手遞上,將皮影燈歸還給皮姐。

  「蟬哥,你恢復得怎麼樣了?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小花看向徐蟬,一臉關切。

  「已經好了。」

  馬車座位對面,徐蟬活動了手腕。

  估算著小花從假死復甦的進度,徐蟬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小花笑容可掬,「不急。大不了我們先出發殺邪祟,你休息好再趕上————這就好了?」

  話說到一半,小花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著徐蟬蒼白的臉重新有了血色。

  這對嗎!?

  原本小花還想著,自己先假死,恢復得速度肯定比徐蟬快。

  這樣一來,自己就能先徐蟬一步,擊殺邪祟解除畢摩咒毒。

  結果徐蟬半炷香前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現在看氣色,竟然比自己還要健康?

  「差點忘了。你在地下老峪城,第一次吸收的就是活屍身上的陰氣。」

  「雖然吸收這種帶著些雜質的陰氣,有些浪費你未來的潛力,但是確實給你增加了些屍體的特性。」

  小花自顧自地解釋了兩句,算是為自己找補。

  「既然你們能動了,就別浪費時間了。」

  皮姐推開車門,率先走下馬車。

  緊接著是素素,梁小鼠,徐蟬。

  咯噔。

  走下台階的時候,小花控制不住有些腿軟,差點給自己拐了一下。

  注意到梁小鼠和素素看自己的眼神,小花剛想說點什麼,就看到一群穿著皂色短褐的捕快們烏泱泱地圍了過來。

  捕快們眼神警惕,注視著徐蟬等人。

  為首的,是一名穿著墨綠色暗紋長衣的青年,腰間佩刀。

  看到帶頭的年輕武官,徐蟬禮貌地問候道,「韓巡檢,我還在想著,你什麼時候會出現。」

  韓杉單手按在刀柄之上,「徐蟬,我提醒過你,做事要注意分寸。」

  「哦?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嗎?」

  「你走街串巷,毒死幾個人也就算了,但是這艘花船非同小可。」

  韓杉用眼神示意停泊在渡口的畫舫。

  「這艘玲瓏舫,是由平波會負責營運。」

  「平波會?」

  徐蟬面露疑惑,從一個官府巡檢的口中,鄭重其事地說出一個非常幫派風格的名字,實在是有些滑稽。

  見徐蟬對這名字毫無反應,韓杉只能有些無奈地繼續解釋道,「表面上,平波會只是一個普通漕幫。但是這艘花船的實際經營者,是張總商,以及更高層的貴人們。」

  「哦。」

  徐蟬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平波會自己沒有半點印象,畢竟在這個大乾朝的前半輩子,自己一直都待在玄妙觀誦經祈福,自然不可能清楚街頭上的勢力。

  但是張總商。

  這名字徐蟬熟。

  峪城內經營著造船廠的頂級富豪,手下控制著不少碼頭生意,對於運河上下大大小小的商家,相當於是絕對的土皇帝。

  而能夠掌控這樣龐大的上下游產業,想都不用想,張總商的背後估計有不少峪城的高官支持。

  更重要的是,曹音容,這位與自己命運息息相關的少女,原本就是張總商家二小姐的活替身。

  在地下老峪城,張王兩家合作舉行送花盤的儀式時,那位張總商家的二小姐,就一直待在裹著紅布的轎子中,靜靜地看著自己和曹音容被推上花船,為她和王家少爺替死。

  就連邪祟被重創發狂後,肆虐儀式現場,那位二小姐卻連轎子都沒下過,無比從容。

  「現在你明白了吧?」

  看著徐蟬有些悵然的神色,韓杉鬆了口氣,「能被邀請上這條花船的,都是張總商眼中的貴客,身份最差的,也是外地趕來的大商戶。」


  徐蟬看向韓杉,「所以呢?」

  韓杉眉心直跳,「所以你不能像之前一樣!隨便讓裡頭的某個人化作毒液炸開!至少,要把他引到某個隱蔽的角落,不能污了貴客的眼!」

  「原來你在擔心這種小事啊。」

  徐蟬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徑直向著畫舫走去。

  「小事!這可不是什么小事!說不得裡面某個公子哥,就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邪祟的本體就在這艘船上。」

  「什麼!?」

  韓杉猛地愣在原地。

  巨艦般的畫舫,長度足有近三十丈,誇張得像是個浮在水面上的宮殿。

  船頭雕著一尊栩栩如生的獸首,口銜銅鈴。

  畫舫分四層,屋頂清一色鋪著琉璃瓦,瓦檐微微上翹,每一個檐角都懸掛著一盞鎏金銅鈴,與船頭獸首口中的銅鈴互相呼應。

  精緻。氣派。

  徐蟬抬起頭。

  「邪祟就在裡頭。」

  「我要進去了,你敢一起來嗎?」

  「幾位,幾位客人,可有請柬?」

  玲瓏舫與岸邊連接的平板前,一位小廝,有些戰戰兢兢地看向徐蟬。

  徐蟬身後,是兩個穿著黑色油布罩袍,戴著半面烏鴉面具的怪人。

  一個醫師打扮的少女,一個淺黃色頭髮穿著灰色布衣的平民。

  說起來,領頭的那位,穿著墨藍色長衫的徐蟬看起來算是最接近畫舫貴客定義的客人了,但是一旦和身後的幾人混在一起,怎麼看都顯得無比可疑。

  沒等徐蟬回答,小廝身後迅速冒出幾個穿著灰褐短褂的精壯打手,默默的圍了上來。

  平波會的幫眾,本就是為了幫畫舫平事而存在。

  有了打手撐腰,小廝的腰板又硬挺起來,「看清楚,這個地方,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來的!」

  「你要請柬是吧?」

  徐蟬指了指不遠處正在迅速靠近的韓杉,「漕河關津巡檢司,巡檢,韓杉。

  這位作為請柬夠格吧?」

  「韓杉————」

  小廝張大了嘴,看著氣勢洶洶迎面而來的韓巡檢,以及他身後的十幾名捕快,剛剛壯起來的膽氣,又消沉了下去。

  「巡檢司辦事!閃開!」

  韓杉一臉苦澀,將小廝撥到一邊。

  小廝身後,平波會的打手們看著氣勢洶洶的韓巡檢,默契地讓到了一邊。

  道路打開。

  徐蟬等人跟在韓杉的身後,優哉游哉地魚貫而入,踏上了畫舫的船頭。

  緊接著,是十幾名捕快。

  只留下迎客的小廝和幾名打手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是平波會看的場子,張總商罩著的生意,平日裡,誰敢來搗亂?

  看這陣仗,今天晚上,船上要出大事了!

  入門便是一陣帶著清甜香味的煙氣,沿著兩側的白玉欄杆,直通一樓大廳。

  穹頂懸著數十盞琉璃燈,光影流轉間,滿室生輝。

  檀木桌前,衣著華貴的男女推杯換盞。

  身著輕紗羅裙的舞女,在大廳間四處穿梭,隨著琵琶古箏的音律,展露著身段,眉目傳情。

  有豪客看中,一個眼神,便將舞女攬入懷中。

  往來侍者,或是傳遞著各色珍饈,或是垂手侍立桌旁。

  「蟬哥兒,有錢,這麼好啊!這裡,這裡簡直就是————」

  看著眼前的場景,梁小鼠有些嘴瓢,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

  ——

  徐蟬只覺得有些好笑,「光是有錢,可不夠。」

  「好吵。」

  素素有些嫌棄地揉了揉耳朵,強迫自己放空大腦。

  皮姐語氣沉靜,轉頭看向徐蟬和小花,「現在能感覺到邪祟的具體位置了嗎?

  徐蟬:「還是有些模糊。」


  小花:「我也是。」

  聽到幾人對話,原本就一臉鬱郁的韓杉差點把牙咬碎,「徐蟬!都到這裡了,你跟我說找不到邪祟?」

  帶著十幾名捕快闖入玲瓏坊,如果最後查出來什麼都沒有,就算韓杉這個巡檢也算是個小官,但絕對免不了被處罰。

  「放心吧,肯定就在這裡。韓巡檢,調整好心態,就當做是捉迷藏好了。」

  「閉嘴!趕緊給我把邪祟找出來!」

  「哪有那麼好找啊。

  17

  徐蟬打量著周圍熱鬧的人群,「對了,你不是擔心這裡的貴客嗎?你可以先把他們和這裡的歌女們疏散到外邊。」

  正說話間,一名留著小鬍子,打扮乾淨的中年人快步走到徐蟬等人身旁。

  徐蟬一行人,加上十幾名捕快突然出現在這奢靡的空間中,實在是有些顯眼。

  中年人略微打量了徐蟬皮姐一眼,又看向韓杉。

  「韓巡檢,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聲音禮貌,卻又帶著些傲慢。

  對於這位出自平波會的畫舫管事,韓杉壓抑心中厭惡,儘量保持平穩的語調「船上出事了。趕緊讓賓客們離開!」

  四層畫舫,至少有兩三百人。

  光靠自己這點人手,想要儘快疏散人群,實在是有些為難,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求助平波會的幫眾。

  只是,對於韓杉的要求,中年管事只是搖晃了下腦袋,拿捏著腔調,「哦,出什麼事了?」

  韓杉皺了皺眉,「毒。有人在船內放毒。」

  這種平波會的小人物,不太可能知道邪祟的厲害,直說船上有邪祟反而會顯得有些可笑。

  「有證據嗎?」

  「叫江無涯來見我,我親自跟他說。」

  中年管事拱拱手,「抱歉,江堂主有事在忙,暫時抽不開身。如果沒有證據,請回吧。」

  「事關數百條人命!」

  「無憑無據,你一句話,就想讓我們驅趕賓客,壞了畫舫的名聲。你一個巡檢擔當得起?我再問你一遍,這玲瓏舫上,果真有人投毒?」

  韓杉遲滯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徐蟬,隨後重重道,「果真。」

  中年管事冷笑一聲,「呵!算了吧,韓巡檢,我看你也沒什麼信心的樣子,就別把自己的前途搭在裡頭了。」

  韓杉卻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又看了一眼徐蟬,隨後,環視大廳。

  除了豪擲千金的賓客,這裡也有伏低做小的舞女,有謹小慎微的侍者。

  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對危險逼近一無所知的船員。

  看著韓杉久久沒有言語,中年管事露出了笑容,「韓巡檢,這就對了。不做不錯,這才是做官的道理。現在,請回吧,今晚你們衝撞畫舫的事,就當沒發生————」

  嘭!

  刀把擊中額頭,中年管事眼前一陣模糊,「韓巡檢,你————」

  「你一個幫派混混,也想教我做官的道理?」

  嘭!

  又是一下。

  韓杉倒提著刀把,重重砸在中年管事的腦袋。

  「所有人!立刻下船!」

  踩在中年管事的身上,韓杉大聲怒吼,「船上有人投毒!」

  「有人投毒!」

  聲音很大。

  即使在充斥著樂舞之聲一樓大廳,也如同一聲驚雷。

  但是此時卻被更大的騷亂所蓋過。

  「韓巡檢,別嚷嚷了。」

  徐蟬打斷了韓杉的咆哮,「你的勇氣可嘉,但是他們現在可聽不見你的勸說」

  O

  「這是,怎麼回事?」

  韓杉收刀回鞘,有些疑惑地看著涌動的人潮,正在四散向著上層的階梯聚集。

  在人群的嘈雜中,隱隱約約能聽到激烈的交談聲。

  「斗鹿開始了!快去!快去!」

  「早就聽說玲瓏舫的斗鹿有名了!」


  「似乎斗鹿也能下注!」

  「小賭怡情,小賭怡情。」

  斗鹿?

  這是什麼活動,能令他們如此狂熱?

  徐蟬掃視著人群,低聲說道,「真想逼著他們離開,不如一把火把這裡燒了。」

  「把玲瓏舫燒了!?你個瘋子!」

  聽到徐蟬的建議,韓杉冷汗都要下來了。

  驅趕賓客是一回事,燒船就是另一回事了。

  先不論這艘畫舫價值幾何,放火燒船本身,就是在挑釁張總商,以及更高層的權威。

  「嗯?船離港了。這下放火燒船也來不及了。」

  徐蟬看向窗外。

  夜色之中,岸邊的纜繩不知何時被解開。

  水花蕩漾,伴隨著船槳滑動的聲音,畫舫正在緩緩遠離渡口。

  「糟了。」

  韓杉手腳冰涼。

  如果徐蟬說的是真的,邪祟就在這裡。

  花船離開渡口,船上的所有人相當於都被和邪祟困在了一起!

  畫舫,頂層。

  半開式的觀景樓層,整個環形迴廊用淡青色的簾幔遮蔽。

  賓客以及隨行的舞女侍者們,沿著樓梯而上,不斷在頂層落座。

  東側的小型戲台上,幾名侍者正在忙碌的布置著現場。

  四根木杖被安插在戲台之上,杖頭雕刻鹿蹄形狀,用紅白藍三色靈繩纏繞在一起。

  木杖中心,地面鋪滿曬乾的松針,邊緣擺放著三圈白色石子。

  戲台的兩邊,分別坐著兩位穿著鹿皮祭服的巫師。

  簾幕之後。

  「走快點。別磨蹭!」

  兩名平波會打手,用繩索牽引驅趕著一名粗布短褂的精壯漢子,將他捆住了一個木樁上。

  精壯漢子抬頭,雙眼布滿紅血絲,「把我的婆娘還回來!你們到底把她藏哪了?」

  高個打手呵斥道,「說什麼瞎話!我們平波會的人,豈會跟你一個腳夫的婆娘打交道?我看你是失心瘋了,才敢來這裡胡言亂語!」

  確認了繩索捆好,矮胖打手原地坐下,「你和他廢什麼話?媽的,這傢伙勁可真大。」

  高個冷笑,「那不正好,今晚的表演會很精彩。」

  「不過今天的斗鹿怎麼提前了?」

  「聽說,是江堂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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