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蜜蜂小狗,死斗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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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時分。

  二十餘名衙役,圍在王家宅邸的門外。

  王記錦緞的鎏金牌匾下,兩扇高約丈余的緊閉。

  三三兩兩的男女,聚在街角巷口好奇地張望著。

  「官府辦案!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幾名衙役,時不時厲聲喝止想要接近的路人。

  在二十多名衙役構成的長排崗哨之後,腰佩長刀的年輕捕頭,臉色陰沉地坐在紅漆大門前的台階上。

  他們來此,是因為命案。

  特大的命案。

  不過現在在裡頭辦案的,並非是官府的衙役。

  而是,靖夜司的役卒。

  ……

  ……

  後院。

  手腕纏著鈴鐺,面容有些女性化的青年,坐在賞花亭中,悠然看著六名穿著靛青色布衣的役卒,在凋零的花圃搜索著什麼。

  「艹!這裡還有個活的!」

  驚恐的男役卒一屁股向後坐在地上,不斷向後退縮著。

  花圃邊緣的草叢,一個半隻身子化作污泥的,半隻身子還是人類模樣的怪物,猛地躍起,裂開大嘴向著男役卒爬去。

  見手下遭遇危險,鈴鐺男皺了皺眉,站起身。

  正準備搖晃手腕上的鈴鐺,不知何處來的一把飛刀扎在泥人的頭頂。

  泥人的攻勢驟停,污泥狀的身軀寸寸開裂,癱軟在地上。

  花圃的入口,蒙面女施施然走到泥人的面前,握著插在泥人頭頂的飛刀,順勢一轉,挖出了個血紅色的土塊。

  「又是個沒發育完全的倀鬼,賺到了。這玩意歸我,你沒意見吧?」

  蒙面女對著鈴鐺男展示了下手中的土塊。

  「當然,喜歡你就收下。」

  見危機解除,鈴鐺男不緊不慢地從賞花亭走到蒙面女面前。

  「嘖,你這人真不厚道,明明是我救了你的手下,怎麼說得像是我欠你的一樣。」

  鈴鐺男無所謂地笑笑,「我是該謝謝你。算我欠你一次。」

  正說話間,花圃入口,十幾名役卒跟在壯漢和老頭的身後,也來到了王家宅邸的後院。

  蒙面女,鈴鐺男,壯漢,老頭,四人皆是役卒所,各自擁有單人間的強力役卒。

  往常就算有任務,最多也只是讓其中一人帶領別的役卒們作為一個小隊,也就足夠了。

  但這一次清理任務不同。

  事件發生在內城,因此必須講究效率,儘快完成。

  鈴鐺男看向壯漢,「剩下的區域,都搜乾淨了?」

  壯漢紅光滿面,不停搓著手,「都搜遍了……嘿,我還多搜了兩次,肯定沒問題。。」

  老頭沙啞著嗓子,冷不丁笑了笑,「我看你是趁機搜颳了不少珠寶財貨吧?」

  壯漢斜了老頭一眼,「呵,我就不信你沒拿!」

  清理任務,是役卒們在邪祟被消滅,災禍平息之後,清掃戰場的工作。

  雖然原則上,役卒們只能帶出被邪祟污染的物品或是靈性材料,用來兌換善功。

  但是只要別太過分,私自夾帶一點財物,上面的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雖然在役卒所內,拿到多少金銀都無法花銷,但是在外頭的家人親友總能用上。

  在壯漢和老頭即將吵架之前,蒙面女走到兩人中間,「你們不覺得這次的任務簡單得有些異常嗎?」

  老頭背著手,眯著眼睛,「確實。說實話,我還沒做過這麼輕鬆的清理任務。倀鬼幾乎被殺了個乾淨,也沒有殘留的陷阱或是詛咒,剩下也就零星幾個沒發育完全的倀鬼。」

  壯漢撓撓頭,「如果今後夜啼郎都按照這個標準來處理邪祟,那該多好。」

  鈴鐺男輕輕搖頭,「不是夜啼郎,是徐蟬。」

  「徐蟬?」

  「徐蟬!!?」

  老頭,壯漢面面相覷。

  蒙面女也有些掩飾不住內心的震驚,看向鈴鐺男,「是那個徐蟬?」


  「是他。你們還記得嗎?在役卒所的時候,有人發布了對他的懸賞。500兩白銀,要他的人頭。」

  壯漢瞪大了眼睛,「難道說……」

  鈴鐺男向下指了指,「發布懸賞的,就是這個王家。」

  「雖然我聽說,除了徐蟬,還有另一個夜啼郎也捲入了這次事件。」

  「不過,這也太巧了,不是嗎?」

  午後的太陽很大,但是老頭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肯定是他!他才從役卒所出來一天,王家上下一百多口,就化作倀鬼,盡數誅滅……」

  蒙面女:「孫屠死得不冤。」

  「孫屠死在他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壯漢附和道,內心一陣後怕。

  當時四人還想著怎麼敲打徐蟬,讓他明白規矩。

  幸好這天生殺星,和自己一面沒見就離開役卒所了。

  萬一惹得他不快,如今的王家,就是自己四人的下場!

  ……

  ……

  役卒所。

  深夜

  塔樓。

  樸素的病房,徐蟬緩緩睜開雙眼,撐著有些虛弱的身體從床上坐起。

  枕頭邊,是一隻白嫩的小手。

  看到徐蟬醒來,曹音容高興地跳動了兩下。

  「辛苦你了。」

  對著小曹笑了下,徐蟬看向房間內,與自己相對的另一張病床。

  床上坐著的是渾身纏著繃帶的怪人。

  身上,密密麻麻扎著不少銀針。

  頭頂上,趴著只毛絨絨的大蟲子,一拱一拱的吸吮著什麼。

  最怪的,是他的臉。

  像是被蜜蜂蟄過的小狗一樣,腫的有些憨厚可掬。

  徐蟬抿著嘴,看向蜜蜂小狗,「花哥,是你不?」

  蜜蜂小狗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徐蟬努力繃著臉部肌肉,擠出一副擔心的表情,「花哥,你怎麼成這樣了?」

  小花咬著牙,從牙縫裡蹦出聲音,「我還想問,你怎麼沒成我這樣?」

  同樣中了咒毒,同樣接受了治療,徐蟬還額外承受了畢摩臨死前最後的詛咒爆發,結果徐蟬體表青黑色的咒毒,消退得比自己還快。

  只是昏睡了一下,醒來又幾乎跟個沒事人一樣。

  身上沒扎針,腦袋上沒頂蟲子,甚至連臉還是之前的清秀模樣。

  這合理嗎?

  「花哥,你知道咱們昏迷之後,還發生了什麼嗎?」

  畢摩死後,血湖就消失了,黑夜也變成了白天,徐蟬只記得,自己強撐著,看著小花咒毒發作倒在地上之後,才安心昏過去。

  對於徐蟬的疑問,小花倔強地扭過頭去,不想說話。

  尤其是看到徐蟬努力憋笑的表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好吧。」

  徐蟬揉了揉略微有些刺痛的雙眼。

  為了抵抗咒毒,自己吸收調動了太多陰氣,原本就已經快要達到身體承受的極限。

  在殺死畢摩這個人形詛咒之後,自己相當於又再次被迫承受了一次詛咒的衝擊。

  這次戰鬥的結果,可以說相當慘烈了。

  但是收益也非常大。

  徐蟬閉上雙眼,意識投射,心神從形體表層,向下深潛。

  直至存放著自己本體,存放著黑色棺材凝膠態的怪異空間。

  徐蟬意念一動,掀開了自己的棺材板。

  一顆血紅色的晶石,嵌在棺材底部,只剩下不到一半露在外邊。

  這是……

  徐蟬的靈感觸動,自然便有所感應。

  這是來自血經的力量。

  為了強化詛咒,畢摩撕扯吞下了不少血經的書頁,不過以當時的情景,他應該來不及完全吞噬這些書頁的力量。

  所以,在畢摩死後,血經的力量析出,就成為了血紅色的晶石。


  憑藉著猜測,徐蟬大概復原出當時的情景。

  借著血湖消散的時機,曹音容隱秘地將血紅色的晶石,放入自己體內的棺材之中。

  原本,曹音容可以留在待在棺材內,和自己一起消化血紅色的晶石的能量。

  可她卻一直在外邊守護自己的安全。

  大概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早點恢復健康,曹音容才讓自己獨享經驗。

  效果很明顯。

  消化了半個血紅色晶石之後,原本如同水霧的黑色棺材的材質顯得更加凝實,輕輕觸摸,已經有些堅硬的感覺。

  之前,自身容納陰氣的極限,大概是15縷。

  大概估算,等到自己將血紅色晶石完全吸收之後,可以容納陰氣的總量,或許能達到25縷。

  血紅色晶石還加強了少許自己對於詛咒的抗性,這也是自己能這麼快就恢復清醒的原因。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收穫。

  徐蟬的目光,看向棺材的四角,四根暗紅色鐵釘。

  隨著自己的注視,右下角的鐵釘微微顫動。

  四根鐵釘,來自於地下老峪城,為自己傳承棺自在功法的黑玉棺材。

  右下角的那根鐵釘,其名鎮魂。

  可攻擊靈體。

  ……

  ……

  病房單間。

  徐蟬輕輕撫摸著小曹的腦袋,或者說手背。

  原本,徐蟬有考慮讓曹音容公平地吸收剩下的半個血紅色晶石。

  但是棺材內的鎮魂鐵釘,只是勉強產生了感應,想要能夠正常使用其作為武器,還需要更多能量。

  考慮到接下來要對付的白色蜣螂蟲邪祟,徐蟬還是決定優先將剩下的血紅色晶石供給自己。

  「這次委屈你了。」

  小曹蹭了蹭徐蟬。

  表示並不在意。

  徐蟬輕輕搖頭。

  下次得讓小曹多吃點,補回來。

  嘎吱。

  房門打開。

  徐蟬和小花一齊看向門口。

  「哦,你們都醒了,正好……」

  頂著濃重黑眼圈的醫師少女素素正要走進病房,看到腫成蜜蜂小狗的小花,按在門框上的手猛地抓緊了。

  素素轉過身子,緩了兩秒。

  回過頭,還是之前一副臭屁得有些瞧不起人的眼神。

  「既然你們都醒了,我正好跟你們說說咒毒的事情。」

  「我可以先問個問題嗎?」

  小花指了指徐蟬,「同樣接受了治療,為什麼就我變成了豬頭,素素,你該不會是故意搞我吧?」

  「當然不是。徐蟬的身體已經適應了咒毒。」

  「適應了?」

  小花有些懵,什麼叫身體適應了詛咒?

  素素看著蜜蜂小狗,做了個深呼吸,平復了一下心情,才繼續說道,「你沒學過祝由,我不太好跟你解釋,總的來說,就是他的體質比較特殊,你羨慕不來的。」

  聽了素素的解釋,小花有些牙酸。

  不過想想在王家宅邸的後花園,徐蟬跟個平頭哥一樣,頂著咒毒,不管不顧地和畢摩生死搏殺,徐蟬這傢伙確實有點說法。

  「不過你都能頂著咒毒猛攻了,還兌換個長命鎖幹嘛?」

  「有備無患嘛。」

  徐蟬禮貌地笑笑,在心底為花了20善功兌換的長命鎖難過了幾秒。

  素素檢查出來自己的體質特殊,大概是吸收了血紅色晶石的效果。

  長命鎖扛著詛咒,為自己爭取了不少時間,它的犧牲還是有價值的。

  一邊想著,徐蟬看向素素,「梁小鼠在這裡嗎?」

  「梁小鼠?他在隔壁的房間,還沒醒。」

  「他的情況有這麼嚴重?」

  徐蟬皺了皺眉。

  印象中,梁小鼠只是受了些皮外傷,畢摩並沒有對梁小鼠施加詛咒。


  素素聳聳肩,「他在血湖裡浸泡了太久,原本就有些虛弱。直到靖夜司的人趕來的時候,他還堅持著守在你身邊,精神透支的厲害。我給他餵了點地黃丸,讓他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那就好。」

  「話說回來,沒想到你的報告還真沒瞎編。你還真從馬一禾的手上,拿到了煉屍法器的法門。嗯,還直接收穫了個現成的法器。」

  看著徐蟬枕頭旁邊的曹音容,素素露出了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運氣好,運氣好。」

  徐蟬無奈地攤攤手,「說說咒毒的事情吧。」

  雖然體表青黑色的紋路已經消退,但徐蟬能夠感受到,體內殘存的猛烈咒毒只是暫時蟄伏,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爆發。

  「我只是用咒禁幫你們進行了壓制,但是你們體內的咒毒並沒有消失,你們自己應該也能感覺到吧。」

  小花無所謂地笑笑,「嗯,留著咒毒也好,剛好更容易追蹤白色蜣螂蟲。」

  「我要說的是,我並不是特意幫你們留著咒毒。而是,這個毒,我解不了。」

  「啊?」

  蜜蜂小狗的臉上,露出了個震驚的表情。

  「這種咒毒的性質,比起毒,更像是詛咒。即使我對它進行了壓制,但它在你們的體內,還在不斷緩慢積累著毒性。差不多三天吧,你們必死無疑。」

  「這,不對吧,畢摩已經死了,為什麼咒毒還會不斷加強?」

  「所以我才說,比起毒,它更像是詛咒。很麻煩,說實話,我是沒什麼辦法了。」

  素素有些不甘地咬了咬手指。

  看著素素的神情,小花的眼神無比驚恐。

  雖然素素只是個黑羽衛,但是單論對於詛咒和毒的治療能力,她在峪城也是頂尖的了。

  能讓她判斷救不了,大概是真的救不了了!

  小花狠狠看向徐蟬,「我就說該早點殺了那個畢摩,你還不聽!這下好了,咱們兩一起完蛋了!」

  「花哥,放鬆些,該來的總會來的。」

  徐蟬寬慰道。

  自己的本體是個棺材,某種意義上,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應該不會真正被毒毒死。

  但是,毒性的積累,確實會很麻煩,影響到自己的行動。

  徐蟬看向素素,「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素素略微思索了一下,「我不想給你們太多希望,免得到時候失望更大。我就隨便說說,你們隨便聽聽。」

  「既然咒毒的性質更接近於詛咒,而且毒性還在不斷增強,那麼毒的來源應該就不是死去的畢摩。」

  徐蟬:「你是說,那隻白色蜣螂蟲邪祟?」

  「對。」

  「你和小花身上不斷增強的咒毒,屬於同類。我猜測,邪祟身上中的咒毒,大概與你們的咒毒性質相反。」

  素素有些不太自信地隨意說著,「現在,此刻,它或許也承受著詛咒不斷增強的痛苦。」

  「既然咒毒屬於詛咒,只要打斷詛咒的過程,毒性的積累就會停止。」

  徐蟬點點頭,「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個什麼?」

  小花有些呆滯,想要撓撓腦袋,但是突然想起頭上還頂著只蟲子,又把手放下。

  徐蟬扯了扯嘴角,「代入畢摩的視角,他想要復仇。報復褻瀆血經的邪祟,報復殺死妹妹的兇手,但是他做不到。」

  「所以他就給了我們一個死斗的契約。」

  「如果我猜的沒錯……」

  「三天內,一方殺死另一方,詛咒就能自動終止。」

  「邪祟,我,你,我們三個,誰死都行。」

  「他的仇,就能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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