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走陰,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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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簇擁在元寶和符紙之間,女孩的身體弓了起來,痙攣地呼吸著,胸膛處暗紅的血液汩汩地往外滲。

  徐蟬靠著木盤邊緣調整著呼吸。

  剛剛強行催動著靈感,反抗著施加在身上的定身術法,徐蟬覺得自己已經疲憊得如同熬了兩天夜,昏昏沉沉。

  再想要讓身體動起來,自己怕是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直接昏死過去。

  不過眼下,自己的計劃,已經用不到肉身執行。

  徐蟬閉上眼睛。

  剎!

  半透明的魂體,輕巧地從肉體中解脫出來。

  一次便成功。

  比起藉助肉身和木盤在地下河道中漂流,依靠魂魄狀態,迅速趕往潛藏著詭異棺材的洞穴,顯然更為迅速。

  這兩天,徐蟬模仿著記憶中瀕死狀態的感受,進行了數次測試,離魂出體並非多麼容易的事情,嘗試10次,才能成功一次。

  原本徐蟬已經打算如果臨場發揮市場,大不了用鐵釘給自己也補一刀,陷入瀕死後讓魂魄脫身。

  但是在木盤之上,身體被固定,魂魄反而更容易拉扯。

  徐蟬左右翻看了一下自己淡灰色,半透明的手,隨後目光轉向癱倒在地的女孩,靜靜地看著

  重傷的身軀表面,灰色的魂體顯現出來,開始向上分離。

  她是計劃外的變數。

  徐蟬最初在玄妙觀四處打聽珠璣巷的地名,有兩個目的。

  一個是確認邪祟的所在。

  一個是將這個地名,通過那些跟蹤自己的僕役,宣揚到王家耳中。

  為了讓邪祟不再滋擾那位王家少爺,他們不會放過任何線索,查到邪祟逗留在珠璣巷附近,不會花費太多時間。

  同樣,他們也會毫不猶豫選擇讓自己這個替身,為王少爺替死。

  替死的地點,很有可能便是珠璣巷,這最容易讓邪祟找到的地方。

  只要他們將自己抓到這裡,通過珠璣巷的方位確認,自己便能接近那個巨大,詭異,恐怖的棺材。

  王家,想讓我替死。邪祟,想吞噬我的魂魄。

  好啊,那大家都別想活了,大不了一起爆了!

  但是徐蟬沒想到,今晚替死的儀式,居然多了個替身。

  多了這變數,情況便截然不同。

  根據自己上吊的記憶,瀕死的人,更容易吸引邪祟來吞吃魂魄。

  只要這位叫做曹音容的女孩先死,就能讓她分散邪祟的注意,為自己爭取時間,提高容錯率,增加計劃成功的概率。

  然後是最後一步,將女孩作為誘餌,引誘邪祟前往棺材所在的洞穴。

  ……

  ……

  我,還沒死?

  曹音容有些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臉蛋,痛的。

  又向上蹦了蹦,跳起來……不,我怎麼飄起來了?

  「別飄了。」

  女孩的手被牽住,身後,傳來徐蟬的聲音。

  曹音容:「我,我還沒死?」

  「沒死,不過快了,你往下看。」

  曹音容聽話地向下看去,木盤的另一邊,雙目留著血淚的徐蟬也癱倒在地上。

  曹音容臉色茫然地看向身後,牽著自己手的,是令一個徐蟬,「我們現在……」

  「沒時間解釋了,跟我走!」

  徐蟬皺了皺眉,拉扯著曹音容,向著前方岔道飄去。

  岩洞的遠方,已經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惡意正在逐漸靠近,只是,與記憶中不同,此時的惡意,又包含了某種的貪婪情緒。

  靈感在腦中具現出了黑暗中某個看不清的存在,正在流口水的畫面。

  ……

  ……

  珠璣巷盡頭的空地。

  周順和阿義,連同著二十幾名王家家丁們,分散在火盆陣法的外層。

  靜的可怕。

  香童和陳師傅下令噤聲,便無人敢說話。


  但是周順和阿義等人臉上的神情豐富多彩。

  儀式進行得怎麼樣了?

  那兩個替身,已經被邪祟吃掉了嗎?

  火盆的保護,只是陣法的最外層,更加安全的內層站不下這許多人。

  內層燭台的小圓圈內,只有香童,陳師傅,王夫人,王少爺,還有張總商家的二小姐。

  因此,雖然早已看不清木盤漂流的去向,但家丁們還是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幽深曲折的地下河道,滿是忐忑。

  噼啪。

  火盆的火光中,松木柴塊爆開,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閉著眼的匠人老頭陳師傅,忽地抬起頭,用上方語說道,「阿達嘎啦!」

  糟了。

  香童按了按眉心處的蓮花銀飾,用上方語回應道,「我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小子用鐵釘捅了女孩。」

  陳師傅語速急促,「他想壞了儀式!他們的肉體和魂魄,正在分離!」

  花盤儀式,令替身變得足夠美味誘人,才能誘使邪祟認可替身才是原主。

  但是魂魄和肉體分離,便是毀了這份美味,破壞了儀式最核心的目的。

  雖然下午拘住徐蟬時,陳師傅對於他的靈感已經高看了一眼,有所防備。

  沒想到他居然還是強行破壞定身術,還誤打誤撞做出了對於在場所有人最糟的選擇。

  早知如此,便該帶著他的那位瘦猴朋友,一同前來……

  「他翻不出什麼水花。」

  比起焦急的陳師傅,香童一臉輕鬆寫意,「花盤儀式,令替身和木盤,成為一個整體,包括魂魄和肉體。」

  「我現在便催動花盤追上去。」

  「在邪祟趕到前,將他們的魂魄拘回肉身,便不會影響送花盤的效果。」

  站在轎子盤,腦袋蒙著紅布的王少爺突然上前一步,「你,你們在說些什麼!該不會儀式出問題了吧!」

  聽著匠人老頭和香童,突然開始嘰里咕嚕不知說些什麼,被紅布遮擋不可視物的王少爺止不住的驚慌。

  香童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別擔心。王少爺,一切順利。」

  「邪祟已經過去了,去把他們吃了!」

  ……

  ……

  「慢,慢一點,我要喘不上氣了!」

  「你現在已經沒有呼吸了。」

  無視身後曹音容的抱怨,徐蟬拉扯著女孩淺灰色的魂體,順著地下河流,到了記憶中的那條死路。

  曹音容順著徐蟬的目光看去,前方不遠的洞穴內,停放著一口巨大的棺材,泛著冰冷的光澤。

  棺蓋並未完全合攏,露出一指寬的縫隙。

  「這裡是什麼地方?」

  徐蟬謹慎地保持著距離,「我曾經差點死過一次,被邪祟追趕著來到這裡,是這口棺材擊傷了邪祟,救了我一命。」

  「也就是說,我們……你能活下來了?」

  想到自己的胸口,正插著一根大鐵釘,曹音容將我們改成了你。

  「我也不確定。這口棺材,並不只會傷害邪祟,也會傷害我們。」

  徐蟬搖搖頭,舉起了左手。

  灰色的碎屑,正從手臂中不斷散去,半透明的魂體,如同篩子般,迅速變得千瘡百孔。

  不止是徐蟬,曹音容的身體,此刻也發生著同樣的變化。

  雖然儘可能保持了和棺材的距離,但是也只是將傷害降低,每一秒,徐蟬都能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可是如果再保持更遠的距離,遠離棺材的傷害區域之外,徐蟬也沒把握在邪祟降臨的瞬間,能夠及時反應過來。

  「我考慮了三種不同的結局。」

  「比較好的的結局。」

  「如果邪祟來到這裡,被棺材第二次攻擊,直接被消滅。如果我們僥倖沒死,我會找上王家,討一個公道。」

  說著,徐蟬看了眼曹音容,「如果你死了,我會連張家的份也一起算上。」

  「然後是,差一點的結局。」


  「邪祟趕到,被棺材第二次攻擊,卻只是重創,沒有被消滅。」

  「但是至少我們的魂魄,能夠乾乾淨淨的死。」

  「王家和張家的仇,邪祟會幫我們報。」

  曹音容小心翼翼地看向徐蟬,「你是說,我們兩個替身死了,邪祟還是會去找張家二小姐,還有王家少爺的麻煩?」

  徐蟬思索了下,「如果我是那個邪祟,白跑了一趟,一無所獲,啥都沒吃上,甚至又被設局打了一頓。如果王家能有隻狗活著,都算它心善了。」

  曹音容有些疲憊地笑起來,露出酒窩,「哈哈,那很划算了。」

  看著已經變得模糊的曹音容,徐蟬嘆了口氣,「可惜,現在好像是最糟的結局、」

  「邪祟沒有及時趕到,我們的魂魄,馬上就會在棺材的無差別攻擊下徹底毀滅。」

  「雖然邪祟沒能吃了我們,王家的替死計劃也沒能得逞。但我還是覺得,有些虧大了。」

  「對不起,捅了你一下,讓你白受罪了。」

  「我們的運氣,也太爛了。」

  女孩對著空中揮了下拳頭,「才不是呢!我的好運都要爆了!」

  聲音有些晃動,卻無比堅定。

  「你完成了對我承諾,乾乾淨淨的死,對吧!」

  「而且,紮鐵釘的,是我自己,跟你沒關係!」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我從來沒有做過什麼選擇。一切都是別人安排好的。這一次,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我很開心。」

  「能在最後遇到你這樣的朋友。真好。」

  「如果我們能早一點遇見,就更好了!」

  徐蟬:「嗯。」

  女孩滿意的閉上眼睛,「再見……」

  然後,猛地睜開。

  嘩,嘩,嘩。

  水流激盪。

  伴隨著水花的涌動,大量的魚群奮力拍打著尾巴,趕集似的,推舉著木盤,逆著河流的方向,向著少年少女的魂魄直衝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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