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神供
月光如水，吊腳樓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古榕樹葉子在風中的沙沙聲。
謝寧坐在窗前，沒有再說話，只是望著那座灰白色的祭壇，望著那些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的紅布條，目光沉靜而冷冽。
謝寧在蠱寨里住了幾天。
這幾天裡，她仔細觀察著寨子裡的一切。
寨子裡的氣氛一如既往的壓抑。
謝寧發現黎蘭最近幾天的反應有些不正常，似乎想讓她快點離開這裡，再結合之前老鱉得知的消息。
謝寧便順勢暫且離去。
不過謝寧並沒有走遠，在一處能夠俯瞰整個蠱寨的山巔上停了下來。
這裡距離谷地不遠不近，地勢險要，四周有樹木和岩石遮擋，從下面很難發現。
謝寧找了一塊平整的岩石坐下，將長槍放在身側，目光穿過霧氣，遠遠地望著那片四面環山的谷地。
老鱉臨時傳授了謝寧一套斂息術，是一門脫胎於它自身龜息的小術法，可以有效地遮掩謝寧的氣息和氣血，避免被那些暗中的蠱蟲給發現。
「明日，應該就是他們所說的神供之日了。」老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他們所謂的那個蠱神將會現身。」老鱉的碧綠眼瞳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
謝寧的心微微一沉，這也意味著黎蘭將會在這一天被祭給那個蠱神。
翌日，
天還沒有亮透，第一縷陽光剛從東邊的山壁上漫下來，將谷地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這是難得的天晴之日。
連日的霧氣散了大半，只餘下薄薄的一層，貼著山壁和樹梢，像是一層輕紗。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間傾瀉而下，落在古榕樹的樹冠上，落在吊腳樓的瓦片上，落在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將整座寨子照得亮堂堂的。
但寨子裡的氣氛更加的壓抑。
蠱寨內，一片莊嚴肅穆。
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上了白色的燈籠，燈籠上用硃砂畫著某種蟲形的符文，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寨民們換上了那種青黑色的服飾，衣襟和袖口處繡著與黎蘭裙擺上相同的圖騰。
一支隊伍從寨子深處緩緩走出。
這支隊伍約莫有二三十人，個個身著墨黑色的長袍，頭戴猙獰的面具。
那些面具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獸骨雕刻而成的，五官扭曲，雙目圓睜，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獠牙。
面具的額頭上刻著各不相同的符文。
他們的腳下踏著一種奇異的舞步，三步一頓，兩步一旋，步伐緩慢而沉重，每一步落下，腳底都濺起一小撮塵土。
這行人的手中高舉著白色的燈籠，燈籠裡面點著蠟燭，燭火在晨風中搖曳。
隊伍的前方，有幾個人手中端著銅盆，盆中燃燒著某種草藥，青煙裊裊升起，在隊伍上空繚繞不散。
那煙霧的味道濃烈而怪異，苦澀、辛辣，還有說不出的味混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讓人聞了只覺得頭暈目眩。
隊伍緩緩穿過寨子的主路，朝著寨子最深處走去。
沿途的寨民們跪倒在路兩旁，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隊伍最終停在了寨子最裡面那座最精美的吊腳樓前。
隊伍的隊形散開，分列兩旁，中間留出一條通道。
為首的那人將手中的白色燈籠交給身後的人，然後緩緩摘下了面具。
這是一名中年人，面容滄桑，但那眉目之間與黎蘭有著幾分相似。
黎雲站在那裡，手中的面具垂在身側，目光望著樓上那扇緊閉的窗，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是當他轉過頭，望了一眼身後跪了一地黑壓壓的人群，便緩緩地將面具戴了回去。
黎雲的聲音沙啞而高亢，在寨子上空迴蕩。
「恭請聖女！」
話音落下，隊伍後面走出八個壯漢，抬著一頂墨黑色的轎子緩緩上前。
那轎子通體漆黑，是用某種黑色的木材直接雕刻而成。
轎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騰和符文，與寨子裡的圖案一脈相承，卻更加繁複詭異。
轎頂四角各掛著一串銀鈴，銀鈴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轎簾是深紅色的，上面用金線繡著一隻巨大的蟲，那蟲的形狀像是蠶，卻又比蠶多了許多節肢，身體盤曲著，頭尾相連，形成一個圓環。
黎蘭走了出來，她今日換了一身盛裝，主色是墨黑色，上面用金線和銀線繡滿了圖騰。
頭上戴著銀冠，銀冠上插著幾根羽毛，羽毛是純白色的，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
整個人看起來威嚴肅穆，只是那眼底還有著一些懼意。
黎雲站在隊伍的最前面，隔著面具望著自己的女兒。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他只是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黎蘭看了自己父親一眼，走到了轎子前，停了片刻，然後掀開轎簾，彎腰鑽了進去。
轎簾落下，遮住了她的臉。
黎雲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朝古榕樹的方向，聲音比之前更高了幾分。
「起轎——送聖女。」
八個壯漢同時發力，將轎子穩穩地抬了起來。
隊伍開始前行。
那些戴著面具的人走在前面，高舉著白色燈籠，踏著那種奇異的舞步，一步一步地朝著古榕樹的方向走去。他們的身後，那些抬轎的壯漢步伐沉穩，轎子在他們的肩上穩穩噹噹，紋絲不動。
跪在兩旁的寨民們開始磕頭。
隨著隊伍的前行，身後開始有了其他的聲音，窸窸窣窣的。
原來是一隻只的蠱蟲從從寨子那些角落陰影中湧出來，匯聚成一股黑色洪流，跟在隊伍的後面。
蛇、蜈蚣、蜘蛛、蠍子.....
各種各樣，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蠱蟲。
它們的行動卻出奇地一致，全部跟在隊伍後面，沒有一隻偏離方向，沒有攻擊路人。
它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隊伍最終停在了古榕樹前。
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將陽光擋在了外面，只漏下幾縷細碎的光斑。氣根從樹枝上垂下來，密密麻麻，像是一道道簾幕，將祭壇半遮半掩地圍在中間。
祭壇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四周的柱上，那些圖騰和符文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轎簾掀開，黎蘭走了出來。
她的腳步有些發軟，但依然穩穩地走到了祭壇前，面向所有人。
除了黎雲還站著外，那些戴著面具的人齊齊跪下，額頭觸地，不敢直視。
黎雲緩緩開口，誦念著晦澀古老的咒文。
霎時間，風起雲湧。
謝寧坐在窗前，沒有再說話，只是望著那座灰白色的祭壇，望著那些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的紅布條，目光沉靜而冷冽。
謝寧在蠱寨里住了幾天。
這幾天裡，她仔細觀察著寨子裡的一切。
寨子裡的氣氛一如既往的壓抑。
謝寧發現黎蘭最近幾天的反應有些不正常，似乎想讓她快點離開這裡，再結合之前老鱉得知的消息。
謝寧便順勢暫且離去。
不過謝寧並沒有走遠，在一處能夠俯瞰整個蠱寨的山巔上停了下來。
這裡距離谷地不遠不近，地勢險要，四周有樹木和岩石遮擋，從下面很難發現。
謝寧找了一塊平整的岩石坐下，將長槍放在身側，目光穿過霧氣，遠遠地望著那片四面環山的谷地。
老鱉臨時傳授了謝寧一套斂息術，是一門脫胎於它自身龜息的小術法，可以有效地遮掩謝寧的氣息和氣血，避免被那些暗中的蠱蟲給發現。
「明日，應該就是他們所說的神供之日了。」老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他們所謂的那個蠱神將會現身。」老鱉的碧綠眼瞳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
謝寧的心微微一沉，這也意味著黎蘭將會在這一天被祭給那個蠱神。
翌日，
天還沒有亮透，第一縷陽光剛從東邊的山壁上漫下來，將谷地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這是難得的天晴之日。
連日的霧氣散了大半，只餘下薄薄的一層，貼著山壁和樹梢，像是一層輕紗。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間傾瀉而下，落在古榕樹的樹冠上，落在吊腳樓的瓦片上，落在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將整座寨子照得亮堂堂的。
但寨子裡的氣氛更加的壓抑。
蠱寨內，一片莊嚴肅穆。
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上了白色的燈籠，燈籠上用硃砂畫著某種蟲形的符文，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寨民們換上了那種青黑色的服飾，衣襟和袖口處繡著與黎蘭裙擺上相同的圖騰。
一支隊伍從寨子深處緩緩走出。
這支隊伍約莫有二三十人，個個身著墨黑色的長袍，頭戴猙獰的面具。
那些面具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獸骨雕刻而成的，五官扭曲，雙目圓睜，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獠牙。
面具的額頭上刻著各不相同的符文。
他們的腳下踏著一種奇異的舞步，三步一頓，兩步一旋，步伐緩慢而沉重，每一步落下，腳底都濺起一小撮塵土。
這行人的手中高舉著白色的燈籠，燈籠裡面點著蠟燭，燭火在晨風中搖曳。
隊伍的前方，有幾個人手中端著銅盆，盆中燃燒著某種草藥，青煙裊裊升起，在隊伍上空繚繞不散。
那煙霧的味道濃烈而怪異，苦澀、辛辣，還有說不出的味混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讓人聞了只覺得頭暈目眩。
隊伍緩緩穿過寨子的主路，朝著寨子最深處走去。
沿途的寨民們跪倒在路兩旁，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隊伍最終停在了寨子最裡面那座最精美的吊腳樓前。
隊伍的隊形散開，分列兩旁，中間留出一條通道。
為首的那人將手中的白色燈籠交給身後的人，然後緩緩摘下了面具。
這是一名中年人，面容滄桑，但那眉目之間與黎蘭有著幾分相似。
黎雲站在那裡，手中的面具垂在身側，目光望著樓上那扇緊閉的窗，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是當他轉過頭，望了一眼身後跪了一地黑壓壓的人群，便緩緩地將面具戴了回去。
黎雲的聲音沙啞而高亢，在寨子上空迴蕩。
「恭請聖女！」
話音落下，隊伍後面走出八個壯漢，抬著一頂墨黑色的轎子緩緩上前。
那轎子通體漆黑，是用某種黑色的木材直接雕刻而成。
轎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騰和符文，與寨子裡的圖案一脈相承，卻更加繁複詭異。
轎頂四角各掛著一串銀鈴，銀鈴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轎簾是深紅色的，上面用金線繡著一隻巨大的蟲，那蟲的形狀像是蠶，卻又比蠶多了許多節肢，身體盤曲著，頭尾相連，形成一個圓環。
黎蘭走了出來，她今日換了一身盛裝，主色是墨黑色，上面用金線和銀線繡滿了圖騰。
頭上戴著銀冠，銀冠上插著幾根羽毛，羽毛是純白色的，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
整個人看起來威嚴肅穆，只是那眼底還有著一些懼意。
黎雲站在隊伍的最前面，隔著面具望著自己的女兒。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他只是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黎蘭看了自己父親一眼，走到了轎子前，停了片刻，然後掀開轎簾，彎腰鑽了進去。
轎簾落下，遮住了她的臉。
黎雲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朝古榕樹的方向，聲音比之前更高了幾分。
「起轎——送聖女。」
八個壯漢同時發力，將轎子穩穩地抬了起來。
隊伍開始前行。
那些戴著面具的人走在前面，高舉著白色燈籠，踏著那種奇異的舞步，一步一步地朝著古榕樹的方向走去。他們的身後，那些抬轎的壯漢步伐沉穩，轎子在他們的肩上穩穩噹噹，紋絲不動。
跪在兩旁的寨民們開始磕頭。
隨著隊伍的前行，身後開始有了其他的聲音，窸窸窣窣的。
原來是一隻只的蠱蟲從從寨子那些角落陰影中湧出來，匯聚成一股黑色洪流，跟在隊伍的後面。
蛇、蜈蚣、蜘蛛、蠍子.....
各種各樣，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蠱蟲。
它們的行動卻出奇地一致，全部跟在隊伍後面，沒有一隻偏離方向，沒有攻擊路人。
它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隊伍最終停在了古榕樹前。
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將陽光擋在了外面，只漏下幾縷細碎的光斑。氣根從樹枝上垂下來，密密麻麻，像是一道道簾幕，將祭壇半遮半掩地圍在中間。
祭壇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四周的柱上，那些圖騰和符文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轎簾掀開，黎蘭走了出來。
她的腳步有些發軟，但依然穩穩地走到了祭壇前，面向所有人。
除了黎雲還站著外，那些戴著面具的人齊齊跪下，額頭觸地，不敢直視。
黎雲緩緩開口，誦念著晦澀古老的咒文。
霎時間，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