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硬氣的謝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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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說得有理。」謝齊立刻接話,語氣誠懇,「家主昏迷,族中不可一日無主。」

  「侄女雖然聰慧,但畢竟年紀尚小,又是個女娃,很多事情怕是力不從心。」

  有人迎合點了點頭:「是啊,侄女還是要以修行為重。」

  「家中的這些俗務,就交給我們這些長輩來處理吧。」

  「等到家主好起來了,我們自然會將權力交還回去。」

  「正是這個道理。」謝成將摺扇往掌心一敲。

  「侄女不用擔心,有我們這些叔叔伯伯在,謝家亂不了。」

  「侄女還小,哪裡懂得經營家族、治理城池這些事?」

  「女孩子家,還是不要摻和這些俗務的好。」

  「等家主醒了,一切照舊嘛。」

  聲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每一句話都裹著「為你好」的外衣,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你不行」的意味。

  他們笑著,說著,勸著,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謝寧坐在椅上,一言不發,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一點一點地泛白。

  謝寧的目光看向眾人,每一張臉都那麼熟悉,每一張臉都那麼陌生。

  她想起小時候,謝宗抱著她去逛廟會,給她買糖葫蘆,舉著她看花燈。謝齊教她下棋,她輸了就耍賴,謝齊總是笑著讓著她。謝成從外地回來,總會給她帶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有一次還帶回了一隻會說人話的鸚鵡,她高興了好幾天。

  那時候,他們是真的對她好。

  還是說,那時候的好,也是因為她是謝天的女兒?

  「夠了。」

  謝寧的聲音不大,但冷得刺骨。

  廳內的聲音沒有停。

  「我說——」謝寧猛地站起身來,一聲清喝,「住口!」

  一股磅礴的氣血之力從她身上爆發開來,如同火山噴發,又如同怒濤拍岸。那股力量熾烈而霸道,帶著修行者特有的壓迫感,瞬間席捲了整個正廳。

  桌上的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有幾隻甚至從几上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香爐里的青煙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熱得讓人呼吸發緊的氣息。

  廳內終於安靜了。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那些虛偽的笑容僵在臉上,那些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里。他們看著謝寧,目光里有驚訝,有不安,有一絲隱隱的……忌憚。

  謝寧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冷漠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劍。

  謝寧面容冷峻,那雙平日裡又黑又亮的眼睛此刻像是結了冰,看不到任何溫度。

  「怎麼?」謝寧的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謝家暫時沒有了我父親,就運轉不了了?」

  「雲梅城暫時沒有城主,也運轉不了了?」

  她的目光從謝宗看到謝齊,再看到謝成,又從他們身上掃過那些旁支當家人和族中長輩,沒有遺漏任何一個人。

  「若是這樣,要你們作甚?!」

  謝寧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的怒意,重重地砸落。

  「身為我謝家的核心,經營這麼多年。」

  「以往我父親前往皇城述職的時候,一去便是兩三個月,怎麼不見有這麼多事情?」

  廳內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接話。

  謝寧的氣血壓迫著整個正廳,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族中長輩們,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有幾個年紀稍大一些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謝寧!」

  一個錦衣青年從謝成身後的座位上站了起來,手指著謝寧,臉上滿是不忿。

  他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倒是周正,但眼神輕浮,嘴角帶著一絲常年養尊處優才有的倨傲。

  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錦袍,袍子上繡著大朵大朵的花,腰間繫著一條金絲編織的腰帶,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張揚。


  正是五房謝成的兒子,謝必成。

  「你什麼態度?」謝必成梗著脖子,聲音又尖又利。

  「在場的哪個不是你的長輩?你就這樣跟長輩說話?」

  謝寧的目光轉過來,落在他身上。

  謝寧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目光冷冽。

  謝必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強撐著挺了挺胸。

  謝寧終於開口了。

  「謝必成。」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怎麼說話,需要你這個酒囊飯袋來教?」

  謝必成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

  「整天就是逗貓逗狗,尋花問柳。」謝寧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聲音不急不緩,卻像一把鈍刀。

  「讓你學武,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讓你讀書,你連篇經文都背不全。」

  謝寧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耗費了我謝家巨額資源,吃了多少藥材和珍稀血肉,也沒有練出個名堂來。」

  謝必成的臉從紅變成了紫,又從紫變成了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不知道說什麼。

  「我倒要問問你,」謝寧微微偏頭,目光冷冽如霜。

  「你有沒有一點謝家人的樣子?」

  「你又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謝必成整個人都僵住了。

  廳內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謝寧的目光從謝必成身上移開,落在了謝成身上。她的語氣微微緩和了一些,但那種冷意並沒有消退。

  「五叔,你也許該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好兒子。」

  謝成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手中的摺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合上了,被他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他狠狠地瞪了謝必成一眼,聲音低沉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過來。」

  謝必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謝成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終究還是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謝寧收回目光,重新掃視了一遍廳內的眾人。

  那些曾經對她和顏悅色的面孔,如今看起來每一個都像是戴著一層面具。面具下面是貪婪,是算計,是一張張醜惡的嘴臉。

  她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也許一直都是這樣,只是以前有父親在,那些面具戴得很好,很穩,沒有露出破綻。

  謝寧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謝寧緩緩站起身來,動作不急不慢,將衣裙上的褶皺撫平,然後抬起頭。

  「謝家還是謝家,一切照舊。」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若是哪位長輩有意見,可以私下找我商量。」

  說完,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便朝廳外走去。步伐沉穩,脊背挺直,青色的衣裙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在謝寧身後的墨綠長袍中年人默默地跟了上去,步伐不緊不慢,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廳門大開,晨光湧進來,將謝寧的背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謝寧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把出鞘的劍,筆直而鋒利。

  正廳內,沉默了良久。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開口。

  方才,他們竟然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鎮住了。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們。

  謝寧雖然年紀不大,但她是謝家百年來最具有修行天賦的人。

  武道雙修,天資卓絕,十二歲便入了武道門檻,得了道門真意,如今不過十五六歲,氣血之雄厚,已經超過了在場的謝家所有核心人員。

  剛才她放開氣勢的時候,那股壓迫感,確實讓他們有些遭不住。

  最主要的還是不少核心位置上的人是支持謝寧的。

  「咳。」

  謝宗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沉默,目光轉向身旁的謝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事情安排好了嗎?」

  謝齊端起茶盞,輕輕嘬了一口,茶湯已經涼了。

  他放下茶盞,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同樣壓得很低。

  「快了。」

  謝宗沒有再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正廳上方那塊敦睦堂的匾額。

  金漆描邊的三個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莊嚴肅穆,一如往昔。

  晨風從廳門外吹進來,將香爐里的青煙吹得歪歪斜斜,散了滿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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