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張連任的廢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啊……」

  洛朗再次睜開眼。

  感覺自己臉上有什麼東西。

  下意識的去抓。

  像是溺水的人一樣。

  直到摸到滑潤的面罩,方才鬆一口氣。

  目光所見,是潔白的天花板。

  側過頭,是一個衣櫃和一個病床。

  而自己,也躺在病床上面。

  坐起身子。

  床邊是兒泌尿科的張醫生張連任。

  「你睡了一個小時。」

  「身體看起來很疲倦了,考慮你的行為,讓你吸入了一些氧氣。」

  「暈倒是很正常的狀況。」

  張連任說完。

  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洛朗的腦子暈暈乎乎的。

  就像是自己剛才遭受了麻醉一樣。

  明明前一刻還在手術室。

  結果下一秒就是在病床上面了。

  洛朗思考著。

  大腦不斷的回憶之前的事情。

  累,實在是太累了。

  現在手上還是麻木的。

  尤其洛朗其實並沒有多麼好的體魄和習慣。

  他只是一個孤兒。

  一個靠著自己活下去的孤兒。

  一個小時候因為身體問題而被拋棄的孤兒。

  「我現在在哪?」

  洛朗好半天說道。

  「住院部,兒泌尿科的病床上。」

  「受傷的孩子很多,以至於到最後只有我們這邊有床位了。」

  「畢竟我們不少的患者都是早上做完,下午就走了。」

  「特意給你找到的空房間。」

  「好好休息休息吧。」

  「情況怎麼樣?」

  洛朗躺在床上。

  抬不起自己的手。

  「還好。」

  張連任說道:「其他主任都在手術室。

  附近幾家醫院也分攤了部分病人。」

  「病人聽說也被提前分類好了。」

  「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的。」

  「嗯。」洛朗聞言點點頭。

  後來不知道在想什麼。

  只是有點恍惚。

  「其實開學到現在,對於我來說好像才兩個月左右,結果自己到住院部了。」

  洛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嘲。

  但是對於洛朗來說,

  穿越到現在其實也就半個月到一個月不到。

  自己也想辦法救助了不少人。

  甚至還上過手術台。

  結果沒想到還能遇到這種情況。

  自己先躺在手術台上了。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是用來救人的。

  但沒想到救人會有這麼大的代價。

  「其實你們外科一直這麼累。」

  「急診那邊也很累。」

  「我聽說胸外科那邊一到晚上全是手術。」

  張連任說道:「但是他們胸外科很喜歡手術。

  畢竟一台手術下來就是幾萬塊錢,十幾萬塊錢。

  他們的績效很好看,一台手術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撐死。

  一天能翻台很多次,要我說他們和屠宰場殺豬的沒有區別。」

  張連任說的神采飛揚。

  看得出來他在給洛朗尋找話題。

  在張連任看來,洛朗剛才參與了急救,現在正是需要分心的時候。

  說話也是為了幫助洛朗轉移注意力。

  但很可惜,洛朗並不明白張連任的用意。


  張連任只能無奈說下去:「畢竟他們那邊的手術都是結節之類的,不少都是把肺部結節切除就好。

  也就是我們醫院對於肺結節都比較保守,會考慮預後,我和你說我聽說江南的某些醫院,甚至會一言不合就給你切了。

  那可是肺部呀!一個磨玻璃結節無非就是原位癌。

  撐死了癌症,能有什麼大問題?現在切除,患者以後怎麼辦?

  只要原位癌不進展,不就沒什麼事情了?」

  張連任說道:「反正我有一個8*9的磨玻璃肺結節,密度這幾年升高有限,我覺得有可能是原位癌或者微浸潤。

  反正保險公司已經幫我買醫療險了。

  不過我本身也在續保當中,我最近幾年還買了高端醫療險。」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在檢查肺結節之前就買了百萬的重疾險,按照合同,他們到時候需要給我賠付百萬起步。」

  「我現在就等著年齡更大一些,到時候切除了,直接手握百萬。」

  「草。」

  張連任忽然怒罵一聲:「早知道我之前就多買一點了。」

  「到時候我直接不干醫生了。」

  洛朗聽著張連任的話,感覺他像是在抖包袱。

  甚至張連任自己都開始模仿東北口音了。

  「所以你看,人生就是這樣的,總有一些變故。

  但適當還可以樂觀一些。」

  「糟糕的事情很多,但做好眼前的事情就足夠了。」

  張連任接著說道:「順帶你把保險買全了嗎?我給你說磨玻璃肺結節大家都容易有,要我說重疾險就可以多買點。」

  「要不然我給你推薦幾個私立醫院,你偷偷做個檢查,到時候也不寫你名字之類的,我們自己看檢查的結果。」

  「如果有什麼問題,直接投保之後到醫院檢查。」

  張連任說得表情精彩。

  洛朗聽得無語:「那是騙保。」

  「哦,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呢?本來就沒多少錢,醫生的事情能叫騙嗎?」

  「有本事就拿出來我的就診記錄。」

  張連任紅著臉說道。

  洛朗聽著無語。

  「不過我確實可以考慮多買點保險,畢竟我是孤兒。」

  孤兒不僅是洛朗的身份,也是他的現狀。

  洛朗沒有多少存款,如果得了大病,能動用的錢越多越好,因此保險確實可以被納入考慮範圍。

  尤其洛朗年輕時買起來也方便。

  洛朗認真地開始思考。

  張連任翹起嘴角。

  上鉤了。

  思維被轉移過去了!

  不忘自己苦口婆心。

  「對了……」

  忽然,洛朗抬起頭。

  張連任連忙繼續說道:「你知道我年輕時候嗎?

  我年輕時候第一次出現在病床上面就是在泌尿科。」

  「當時我還是一個規培生,和你一樣。」

  「然後我想著去做一個包皮切除手術,這樣乾淨一些……雖然後來發現其實不需要做的,反而很麻煩。」

  「但我當時住院了,然後後台有了我的信息。」

  「我的導員和導師直接在群里問我住院的情況。」

  「然後貼吧上都能看見我導員的詢問了。」

  「他們問我為什麼住院,身體哪裡不舒服?」

  「我只能告訴他們是泌尿科……」

  「你知道嗎?」

  張連任說著:「而且當時醫生縫合的還不好,你要看我可以給你看看。」

  洛朗一臉無語。

  皺著眉頭。

  「張老師,不要轉移話題。」

  「真不看嗎?」

  張連任連忙問道。


  「不看。」

  「好吧。」

  張連任垂下手:「你的同學也在休息,然後你老師還在手術室。」

  「所以我和你熟悉,最後讓我來負責你了。」

  「我查完飯就陪陪你,你晚上要吃什麼,我點外賣。」

  「我給你說,我們食堂的東西雖然還可以,但吃久了就覺得缺點味道。

  我最喜歡吃外面勾兌出來的螺螄粉了,正好這裡沒人,我們……」

  「張老師!」

  洛朗說道。

  張連任無奈攤手:「行吧,你問吧。」

  「……」

  洛朗看著張連任:「車禍情況怎麼樣?」

  「兩邊司機死亡,一共兩人。」

  「其他重傷的孩子都被收容治療。」

  「除此之外,輕傷的也在觀察。」

  張連任說道:「你不知道樓底下有多少家長,他們都是哭著的。」

  「要我說,我遲早不在這個破城市呆著,交通全國最差,我就算住在太平間都比這裡安全。」

  「可我三年前買的房子!」

  洛朗無聲。

  眼神充斥著同情。

  三年前買的房子,如果地段不好的話,現在恐怕已經跌了一半了。

  他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刺激張連任了。

  但洛朗還是說道:「那孩子有沒有死亡?」

  「沒有。」張連任一口咬定。

  洛朗盯著張連任:「可我在車上時候,就已經有一個孩子死亡了。」

  「那就是死亡一個,畢竟都到我們醫院了,就算閻王來了都攔不住他們活著。」

  張連任激動地說道:「海神例外!」

  「……」

  洛朗總覺得張連任說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

  「真的嗎?」

  「真的。」

  洛朗目光沒有偏移。

  張連任繼續說道:「你要相信我,如果我說謊,我……」

  「算了,我不賭咒的。」

  「好吧。」

  洛朗鬆了口氣。

  「沒有出其他意外就好。」

  「畢竟我的醫療知識很差,我不確定有沒有孩子受傷。」

  洛朗可以說沒有分診的知識儲備和能力。

  完全都是依靠頭頂的光芒來判斷的。

  在沒有穿越之前,他還是很相信科學的。

  當然不是說作為科學意識形態的科學,儘管案例比比皆是,但畢竟一個東西不是因為宣稱科學所以科學。

  而是一種實踐總結經驗循環的科學。

  而現在相比較自己視線所及的光芒,他更相信醫學時間的科學。

  他害怕自己誤判了,耽誤孩子的搶救。

  現在聽到張連任的話,洛朗鬆了口氣。

  沒有誤判和影響治療就更好。

  「要我給你介紹心理醫生嗎?」

  「我們醫院知道有個醫生還挺適合負責職業病的。」

  張連任說道:「我相信醫院會願意出錢讓你諮詢諮詢的。」

  「年輕的醫生第一次遇見各種狀況,總歸都需要心理諮詢的。

  畢竟大家不是鐵人,也沒有鐵血心腸,第一次經歷的總會難受的。」

  「而不是因為是醫生所以見得多了,就不會難受。」

  張連任說道:「像是我……」

  張連任侃侃而談忽然停下。

  洛朗看向張連任。

  「我之前因為手術太多,看多了小孩的……所以一晚上都在做噩夢。」

  「你知道我是個泌尿科醫生,我們還能有其他什麼手術。」

  「也就這個程度,真的要急救的病人,我總不能說,我先給你縫合個包皮你來手術?」


  「哦,切個睪丸也可以,以後有這種手術了,我可以帶你旁觀。」

  張連任說著,有些心虛。

  他一個泌尿科的醫生,見過的重大病症確實相對較少。

  因為泌尿科問題而生死離別的更是少數。

  張連任連忙轉換話題:「而且你怎麼可能醫學知識差,我聽說了你一直都在止血,還做好了分級,之前手術也很順利。」

  「你已經很好了。」

  洛朗搖搖頭。

  「而且就算你醫學知識不夠紮實,能夠做到這一步其實已經更棒了,畢竟很多人都做不到你這樣的。」

  「要我說你還是太過於小看自己了。」

  「在醫學知識差的情況下完成急救,換做我已經開始吹噓了。」

  張連任的話沒有停。

  但看洛朗的臉,張連任嘆了口氣:「好了,你睡會吧,休息休息,我看看食堂還有沒有吃的,沒有的話,我去對面商場給你買點吃的。」

  「就當我請你了!你之後有空了教我兩手縫合。」

  「好。」

  洛朗一口答應。

  張連任朝外走去。

  洛朗看著張連任的身影,欲言又止。

  「怎麼了,洛朗同學?」

  張連任回過頭,似乎感覺到洛朗的視線和目光。

  洛朗頓了頓:「……」

  「不要香菜。」

  「好的。」張連任點頭離開。

  洛朗坐在床上,看著窗邊的鐵欄,思緒萬千。

  偶爾還能聽到隔壁房間孩子的哭鬧。

  這一次,如果自己有原身一樣的醫學知識的話,或許能做到更好。

  可惜,自己確實什麼都不懂。

  一念至此,洛朗打開手機,搜索書籍的pdf。

  開看!

  ……

  「所以最後還是有香菜了。」

  洛朗面無表情的看著張連任。

  不像是在看老師,也不像是在看同事,反而像是在看生死仇人。

  「你這個醜陋的泌尿科醫生。」

  張連任撓著頭:「我和他說了,我保證不要香菜,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又放了。

  我要不去找他重新做一份?」

  「算了,反正也是香鍋,我挑走就是了,幸好不是拉麵。」

  洛朗詢問道:「病人不應該吃清淡一些的嗎?」

  「但你不是呀!」

  張連任說道:「忙了一天,肌肉不舒服,肯定要補充蛋白質,只有香鍋最好。」

  「也是。」

  洛朗低著頭開始吃飯。

  張連任也開始吃飯。

  「忽然想到,對面好像有肯德基。」

  張連任抬起頭:「就洛朗同學,你有沒有一種感覺?」

  「嗯?」

  洛朗咽下米飯。

  張連任解釋道:「其實我可以買漢堡的。」

  「你有沒有覺得漢堡又清淡,肉又多。」

  「他是油炸的。」洛朗說道。

  「我可以買牛肉漢堡呀!」

  張連任說道:「漢堡不吃牛肉的,吃什麼!」

  「漢堡不就是由韃靼牛肉發展出來的。」

  「原教旨。」

  洛朗評價一聲。

  看著洛朗正在吃飯,張連任掏出手機,悄悄打字:「左主任,不必擔心,正在正常吃飯,沒有影響。」

  那邊還沒有回應。

  但張連任已經放下了手機。

  現在正是忙碌的時候,就算左振興有空了也是休息,而不是看手機。

  作為副主任,尤其是這裡還有專門的兒外科,他們現在需要肩負更多的責任。

  外面的手術還在繼續。


  洛朗正常的吃完飯。

  他最開始也會懷疑自己吃不下去飯。

  但現在看過來感覺也還好。

  畢竟自己當律師的時候,刑事案件見過同樣恐怖的證據材料。

  誰都不理解他拿出卷宗時的心理陰影。

  而且自己前世也是被撞飛的。

  同樣的場景,已經有一些免疫了。

  「或許我現在麻木對於醫生來說也是好事情。」

  洛朗想著,開始在腦海中查看自己的金手指。

  雖然不是系統,但總給洛朗一種系統的感覺。

  洛朗正在查看自己有沒有得到獎勵。

  倒不是渴望獎勵。

  而是單純在想自己會的越多,是不是就能拯救更多的人。

  可惜,沒有得到半點反饋。

  畢竟這不是一個像發布任務一樣的系統。

  只有做了之後,才能知道自己會得到什麼獎勵。

  今天得到的獎勵分別來自昨天的兩個患兒,一個是睪丸扭轉的小男孩,另一個是朵朵。

  還有一個是過敏性休克的孩子。

  雖然孩子的母親讓方晴雪受傷了。

  但他們的感激也讓洛朗及時獲得了止血技能。

  要不然頭皮撕脫傷的小女孩還好處理,小男孩卻有可能出意外。

  畢竟是大動脈出血。

  可惜還沒有獎勵到達。

  或許是大家現在都處於手術和擔心自己孩子的階段。

  叮咚——

  洛朗手機響起。

  洛朗看過去。

  是方晴雪發過來的消息。

  「洛朗同學,聽說你暈倒了?」

  「是。」

  「沒事吧?」

  方晴雪追問道。

  「沒有,現在正在床上躺著吃飯。」

  「哦,感覺有油噴濺到床單上了,讓我藏一下,裝作不是我做的。」

  張連任看著洛朗藏床單的行為,嘴角抽抽:「行了行了,能夠清理乾淨的,還能找你要清洗費不成。」

  「哦,兒童泌尿科技術一般的張老師說不需要我賠償。」

  洛朗發過去。

  「?」

  方晴雪回了洛朗一個問號。

  「你沒有事情就好。」

  「我這邊也送進手術室了,預後效果應該不錯,就是頭皮可能不好修補……」

  洛朗會縫合術。

  獎勵獲得的技能讓洛朗有了清晰的認知。

  因此洛朗能夠清楚孩子縫合後的情況。

  縫合,植皮。

  根據孩子受傷的情況來看。

  預後至少面容上很不樂觀。

  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形象都有可能帶來社會對他們的評價變化。

  存活是一回事,如何有尊嚴地活著也是一回事。

  就像朵朵一樣,只要孩子沒有受到更大的傷害,肉體上當然是安全的。

  但……

  洛朗長嘆一口氣。

  這部分也不是醫生能夠負責的事情。

  人力總有窮盡的時候。

  「洛朗同學,我其實……」

  「不想讀醫學了。」

  「不不,你就當我沒說過。」

  方晴雪瘋狂撤回消息。

  可是洛朗已經看見了。

  沒有回覆什麼。

  尋找半天,只是找到了一個小貓拍拍的表情。

  他現在還在被張連任盯著,也沒有能力安慰別人太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