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如果我會診斷,還要主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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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

  一次次縫合過去。

  左振興承認,洛朗的縫合技術確實一絕。

  對於外科簡單的縫合操作,洛朗不僅做得遊刃有餘,就算在整個醫院單純討論技術恐怕也名列前茅。

  左振興想到了過年除夕夜家裡小孫子看的抖音視頻——裝糖,陰他一手。

  雖然左振興最後還是教訓了小孫子一通,讓他不要玩和病患有關的梗,但現在回想起來。

  左振興眯眯眼。

  這小子不會也在裝吧!?

  洛朗不清楚左振興在想什麼。

  一個下午,他只覺得自己背後發涼。

  一下午的門診需要縫合的部分也都是洛朗處理。

  左振興對於規培生還是比較寬容的。

  查房一圈之後,便把洛朗和方晴雪遣散。

  洛朗朝著公交站走去。

  卻發現方晴雪一直跟在自己身旁。

  「嗯?怎麼了?」洛朗問道。

  方晴雪一下子紅了臉:「謝謝洛朗同學給我講解縫合。」

  洛朗擺擺手:「沒關係,現在又不是封建時代了,要講究什麼老傳統,傳家技術,以後能幫助到病人就是最好的。」

  「是,但還是多謝洛朗同學。」

  方晴雪低著頭,猶豫半天:「那個,洛朗同學?」

  這女人是要表達醫學求道之心嗎?

  洛朗提高警惕。

  「下回你縫合可以慢一些嗎?」

  「雖然你有講解,但是我看不清,不知道你是怎麼下針和打結的。」

  方晴雪似乎覺得這麼拜託人不好,於是說道:「我可以請你吃飯。」

  「行。」洛朗也沒有拒絕:「沒別的事情了吧?」

  洛朗看著手機上的導航提示公交時間,忙說道:「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

  看著洛朗離去的身影,方晴雪陷入了沉思。

  方晴雪腦海中閃過一絲狐疑。

  洛朗真的不想要留下來和她……探討醫術嗎?

  自己正好可以教洛朗診斷學知識和醫院各種規則。

  公交上。

  洛朗咬著牙:「好想把方晴雪榨乾,把她腦海裡面的醫學基礎都學會。」

  洛朗確實是想要詢問方晴雪許多問題,乃至於類似於家教的形式拜託給自己補補課。

  但問題是,洛朗現在的水準還不是需要請家教的時候。

  回到宿舍,洛朗發現兩個舍友都不在。

  洛朗乾脆自己去食堂吃了晚飯,便開始看書桌上堆積如牆的書籍。

  到底誰家好人上學的時候還要看這麼多書?

  但洛朗依然在看。

  前世他將法條信手拈來,現在針對於醫學知識也未嘗不可。

  法律和醫學相似的點都是需要尋找大量案例和「指南」後進行操作,想必對自己不構成困難。

  洛朗充斥著幹勁。

  「老洛怎麼一個人睡著了?」

  「真不害怕窩著,把他叫醒睡床上吧。」

  ……

  果然,醫學知識還是通過金手指獲取更為可靠。

  洛朗並非沒有看書,甚至也看了幾個小時。

  但犯困的時候還是會犯困。

  翌日。

  打著哈欠,洛朗站在左振興身後應付完早上的門診。

  中午,左振興又開始回想洛朗一早上的操作。

  雖然速度慢了不少,但很明顯的是在給方晴雪和患者家屬講解。

  這讓早上的患者家屬在門診中的態度好了不少。

  畢竟醫生和患者雖然有不少的矛盾,但本質上兩者也絕非平等的關係。

  患者在信息和知情層面上天然比醫生差一截,因此天然會對醫生抱有不安的想法。


  像是洛朗這樣講縫合的過程都講解出來,對患者能夠帶來極大的安全感。

  更絕的是洛朗的講解真的是從醫學小白的角度出發的。

  左振興都開始思考,要不要讓洛朗抽空了給醫院裡面的醫生開個學習會,分享分享經驗。

  不過明明縫合很好,但為什麼其他方面如此之爛?

  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的門診也開始了。

  今天一早上洛朗還是比較開心。

  因為接診的患兒頭頂都是綠光。

  不過這才是兒科的常態。

  大部分的孩子並非是病入膏肓的情況,而是各種常見的病情,因此最多是帶一些紅光。

  只需要合理的治療就能解決問題。

  一般頭頂帶有紅光乃至於黑光的孩子大多出現在住院部內。

  洛朗還是希望自己能看到的綠光更多一些。

  門診繼續。

  左振興也開始教導兩個學生寫病歷。

  兒科的病歷需要寫的細緻。

  這是對於患兒的負責。

  完全不像是骨科這種科室,病歷寫的還不如不寫。

  洛朗剛嘗試寫完上一份病歷。

  左振興就已經叫好下一位了。

  抬頭就看見一對中年夫妻牽著一個男孩走了進來。

  男孩八歲左右,個子瘦高,穿著乾淨的校服,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男孩的腦袋上正頂著紅光。

  「醫生,麻煩您給看看我兒子。」

  男人扶著男孩坐到椅子上,語氣疲憊:「我家孩子肚子疼了兩天了,不發燒也不拉肚子,去社區醫院看了,說是腸痙攣,開了益生菌,吃了一點用都沒有,現在還是疼。」

  左振興點了點頭:「小朋友哪裡疼?」

  男孩抬起頭,眼神怯生生的,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男孩母親見狀,連忙補充:「我家孩子是聾啞,從小耳朵壞了,聽不得也說不了……」

  「那你們會手語嗎?」

  左振興皺起眉頭。

  查詢電腦:「如果是聾啞孩子,在掛號的時候最好和護士交代清楚,詢問一下有沒有會手語的老師在,方便我們診斷。」

  「今天醫院裡面會手語的老師出去義診了,我先給孩子查體看看。」

  「小雪,你先量下體溫。」

  過了幾分鐘。

  「體溫正常」

  左振興建立好病歷,聽方晴雪的匯報,戴上手套開始查體。

  左振興從上到下按壓腹部,從劍突下到臍周,再到左右下腹,男孩全程沒有任何躲閃,只是悶悶的看向眾人。

  左振興皺起眉頭,掏出聽診器:「呼吸音、心音清晰,腸鳴音正常。」

  一切都是正常的模樣。

  「有沒有吃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有沒有嘔吐?大便正常嗎?」左振興問道。

  「都正常,吃飯也還行,就是疼的時候不想動,坐一會兒就好了。」女人搖了搖頭,「我們也覺得奇怪,要是真疼得厲害,他早就哭了,可他就只是偶爾捂一下肚子,問他也說不清楚。」

  左振興皺了皺眉頭。

  所有常規查體都完美正常,沒有任何感染、梗阻、外傷的跡象。

  老實來說,八歲的男孩,偶爾腹痛太常見了,腸痙攣、腸繫膜淋巴結炎、甚至只是著涼,都可能引起這種沒有體徵的隱痛。

  「應該就是單純的腸痙攣,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很常見。」

  左振興放下聽診器,拿起筆準備開處方:

  「回去注意保暖,別吃生冷的東西,疼得厲害就用熱毛巾敷一敷,再吃兩天益生菌調理一下,觀察看看。要是疼得加重或者出現嘔吐、發燒,再過來。或者等明天手語老師回來了,我給你們提前預約上。」

  「如果不放心,我可以現在給他開一套檢查。」

  「麻煩醫生,給我們預約。」

  「行。」左振興辦事也很利索。

  女人接過預約單據,看了眼自家丈夫,見沒有意見,鬆了口氣,拉著男孩就要起身。

  「等等。」

  洛朗的聲音突然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不知何時,洛朗甚至給自己戴上了一副厚重的眼鏡,拽著衣領。

  左振興轉頭看向他,嘴角抽搐:「洛朗,還有什麼問題嗎?」

  洛朗沒有回答,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男孩的頭頂。

  左主任,你到底行不行呀!

  一次接著一次。

  明明是業界知名的老前輩,怎麼現在沒有我,一副要完蛋的節奏?

  洛朗也清楚醫院難免會出現疑難雜症。

  現在正是自己出馬的時候。

  洛朗反覆地揉搓自己的手,做好殺毒,詢問道:「你們家孩子有沒有接受過手語的教育?」

  「一直在特殊教育學校上學,有學過,但我們沒有學會太多。」

  男孩母親沮喪地說道:「早知道就多學點了。」

  「沒事,只要學過就好。」

  雖然自然手語和中國手語洛朗都會,但前者終究不好溝通。

  越標準的手語,交流起來越嚴苛。

  戴上手套。

  左振興坐看著洛朗操作。

  阻攔他?

  想到洛朗之前的表現,左振興多了些耐心。

  方晴雪也瞪大了眼。

  他這個同學似乎總有各種操作。

  洛朗沒有解釋,走到床前,沒有居高臨下的看著男孩,而是緩緩蹲下身子,和男孩視線齊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然後抬起右手,五指併攏,伸向男孩,再緩緩筆出一個大拇指。

  「你好。」

  男孩原本沉悶的眼睛忽然閃耀光芒。

  男孩的父親屏住呼吸。

  對於男孩來說,在父母和特教老師之外看到有人居然會用手語和自己打招呼,天然的多了層信任。

  但也帶著震驚,愣了幾秒才怯生生的用和洛朗一樣的手勢回應。

  不過和洛朗比起來,男孩的手勢多了些隨意。

  診室內瞬間陷入安靜。

  方晴雪張張嘴想要說話,卻沒說出來。

  左振興喝兩口紅棗水,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之前福利院裡面有聾啞的弟弟妹妹,為了幫助院長和護工阿姨們照顧他們,我就學了手語。」

  洛朗解釋一句,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賣慘。

  說完就又對著男孩比划起來,動作放慢,每一個手勢都清晰標準。

  「我能看懂你的話。別怕,慢慢說。」

  男孩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洛朗伸出右手,五指合攏,在筆尖晃了晃,面露痛苦的表情。

  「疼?哪裡疼?」

  男孩猶豫一下,伸出右手在肚子上畫了一個圈。

  洛朗搖搖頭。

  這個篩查範圍有些太大了。

  洛朗繼續比劃,用手點了點男孩的上腹部,詢問道:「是這裡嗎?」

  男孩搖頭。

  洛朗點頭後,又指向肚臍:「這裡?」

  男孩還是搖頭。

  洛朗指尖繼續下移,手已經摸到了男孩的下腹部:「是下面?」

  男孩連連點頭。

  男孩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恥骨聯合上方偏左的位置,做出手語。

  洛朗摸索過去,眉頭緊鎖。

  用手語比劃著名詢問:「是一直疼痛,還是一陣一陣疼痛?」

  國家通用的手語只有五千個詞語表達,因此洛朗交流起來也費盡功夫。

  何況還是和八歲的孩子交流。


  洛朗絞盡腦汁詢問。

  男孩朝著洛朗身後的方向點頭。

  洛朗繼續詢問:「是放射性的疼痛,還是針扎一樣的?還是有東西下墜?」

  放射,針扎,下墜,相對而言比較好表達。

  男孩盯著洛朗的手看了好幾秒。

  最後在洛朗重複演示下墜的時候用力點頭。

  男孩對著洛朗,在自己小腹上比出下墜的手勢,臉上露出苦澀,以此表達疼痛。

  洛朗聞言,點點頭。

  緩緩站起身。

  看向已經因為他和男孩「施法大戰」而呆愣的眾人。

  來不及開玩笑。

  洛朗表情凝重:「左老師,男孩左下腹部恥骨聯合上方陣發性墜脹樣疼痛。」

  左振興點頭,剛看洛朗的查體,他也感覺到了一股專業的風範。

  他在等待洛朗診斷。

  洛朗也怔怔看著左振興。

  一秒。

  兩秒。

  ……

  左振興忍不住了:「洛同學,你怎麼看?」

  洛朗嘴角一抽:「我不知道呀!我又不會診斷,你趕快讓送去拍CT吧。」

  「他的疼痛位置似乎有一些低,反正我體查摸不到什麼東西腫塊,所以就不要開B超了。」

  《診斷學·體格檢查》也就給洛朗帶來了這些知識。

  左振興聞言。

  他本來想說,CT對患兒容易有輻射影響,但想起之前的案例,敲擊鍵盤,開出一張檢查單:「行,盆腔薄層CT,加急。」

  「你們手機掃碼繳費後,就可以去拍攝了。」

  左振興和男孩父母解釋道。

  但看到洛朗的手語之後,男孩父母也沒猶豫。

  有一個聽障的孩子他們才清楚孩子想要進行醫療檢查有多麼困難。

  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會手語的醫生,自然是他說什麼就做什麼。

  男孩父母帶著男孩離開。

  左振興有很多想問的,但還是繼續往後叫號。

  門診繼續進行。

  二十分鐘後,影像科CT室打來電話:「左主任,你們送過來的男孩有隱睪扭轉,已經被送往泌尿外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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