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辭行遊歷
晨霧如紗，纏繞著終南山的峰巒，重陽宮的青磚黛瓦在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廝殺的血腥味與草藥的苦澀，透著劫後餘生的沉凝。
弟子們正默默清理戰場，收斂同門遺體的動作輕緩，眉宇間滿是悲痛與肅穆，與往日的晨練景象截然不同。
大殿內，案几上攤著幾件蒙古高手的遺物。
一柄闊刃彎刀，一塊刻著奇特圖騰的銅牌，還有幾件繡著異域紋路的衣料。全真六子圍立案前，蘇硯與尹志平侍立兩側，氣氛凝重。
丘處機拿起那塊銅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草原圖騰，語氣沉重卻條理清晰。
「諸位請看，這圖騰是成吉思汗長子朮赤一脈的標識。朮赤早於成吉思汗六年病逝，如今其封地由次子拔都繼承，這兩年拔都正率大軍西征，橫掃多瑙河兩岸，勢力膨脹得厲害」
他頓了頓，將彎刀擲在案上，繼續說道。
「如今金國已滅三年，蒙古大汗是成吉思汗第三子窩闊台，兩年前剛發動第二次西征，正是統治鼎盛之時。但黃金家族內部早已暗流涌動，朮赤系的拔都與窩闊台的長子貴由素來不和，西征途中已公開反目；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則堅定站在窩闊台一邊，形成穩固同盟；還有已故四子拖雷的遺孀唆魯禾帖尼，帶著蒙哥、忽必烈等諸子，繼承了拖雷絕大多數軍隊部眾，軍事實力最強，只是表面臣服，實則暗中積蓄力量」
尹志平眉頭緊鎖，面露驚色。
「如此說來，他們襲擊我教，並非窩闊台汗的旨意？」
「正是。」。
丘處機點頭，眼神銳利。
「拔都遠在西征，卻派人襲擾我教，一來是想借玄門正宗的名頭招攬中原民心，二來是想給窩闊台添堵，全真教在北方聲望極高，若能掌控或摧毀，既能削弱窩闊台的潛在助力，也能向拖雷系示好，為日後爭奪汗位鋪路。只是他們沒料到，志敬的叛亂如此快便被平定，更沒算到蘇硯的實力已臻超一流」
蘇硯垂眸沉思，心中快速盤算：丘師伯所言的派系格局，比他預想的更複雜。
窩闊台雖在位，卻有貴由與失烈門的繼承人之爭，又沉迷飲酒，朝政掌控力漸弱；拔都西征勢大，與貴由結怨；拖雷系軍事實力最強，蒙哥、忽必烈已成年，未來必是關鍵力量。
襄陽作為南宋邊境重鎮，必然是各方勢力交匯之地，不僅有蒙古南下的壓力，或許還會捲入黃金家族的派系暗鬥。此番前往襄陽，尋找劍冢是首要目標，但必須先聯絡教內暗樁，摸清當地局勢，尤其是蒙古各派的滲透情況，否則稍有不慎便會陷入險境。
馬鈺轉過身，目光落在蘇硯身上，眼中滿是讚許與鄭重。
「蘇硯，此次護教之功，你當居首。若不是你提前以五術察覺異動，又在戰場上力挽狂瀾，斬殺巴圖、牽制趙志敬，全真教恐怕已遭滅頂之災」
他頓了頓，聲音擲地有聲。
「貧道提議，由你出任教內首席弟子，統管三代弟子武學，日後待我等退隱，掌教之位便傳予你，望你能帶領全真教穩住這亂世局面」
「馬師兄所言極是！」
丘處機立刻附和，語氣熱切。
「你武學高絕，心性沉穩，又通山醫命相卜五術，正是執掌教門的不二人選！」
王處一、孫不二等人也紛紛點頭，經此一役，蘇硯的能力與擔當，早已得到他們的認可，若非有蘇硯的預警和武功，今日一戰即便是勝了也是慘勝，屆時全真教元氣必然大傷。
蘇硯聞言，當即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語氣堅定。
「多謝六位師長抬愛，弟子愧不敢受」
他抬眼望向眾人，目光澄澈而執著。
「弟子入教之初，便只為潛心修行、歷練成長，從未有過執掌教門的念頭。弟子的道心與武學，仍需打磨，弟子更想多下山走走，以微薄之力護道救人，這才是弟子真正想走的路」
他心中清楚，自己志不在權力。
執掌全真教固然榮耀，卻會被門派事務束縛手腳，無法隨心所欲地追尋武道巔峰，更難在亂世中靈活庇護無辜。
而且，他深知自己的性格，更適合獨來獨往地歷練，而非深陷教務的周旋之中。
六子見他心意已決，眼中雖有惋惜，卻也不再強求。
丘處機從懷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令牌正面刻著「全真」二字，背面是北斗七星圖案，遞到蘇硯手中。
「你既執意下山，這枚令牌便贈予你。遇事可憑它調動教內各地暗樁，獲取物資與情報，也算多一層保障」
蘇硯接過令牌，入手冰涼厚重，躬身致謝。
「多謝師父厚贈，弟子定不負所托」
議事結束後，蘇硯回到藏書閣小院收拾行囊，蘇葉早已候在一旁，正將曬乾的草藥、金瘡藥與雜糧餅一一打包進包袱。她動作麻利，臉上雖依舊清冷，眼底卻藏著難掩的不舍。
「硯哥兒，行囊我都收拾好了，還額外帶了些驅蟲粉，襄陽濕熱，用得上」
蘇硯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暖意涌動。
這四年，蘇葉早已從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長成了能與他並肩的夥伴。他正欲開口，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孫不二緩步走進來。
「蘇師侄，你此去襄陽，可否幫我辦一件私事？」
孫不二語氣溫和。
「孫師叔請吩咐」
蘇硯把行李放在一邊，孫不二從衣袖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信件。
「我早年在襄陽有一故人姓王，當年我們約定，待其女王星懿長大，若品性純良、武學有成，便收為門下弟子」
孫不二眼中閃過一絲期許。
「只是這些年教內事務繁雜，我始終未能成行。如今你要去襄陽，便替我考察一番，看看那孩子的心性如何，我當年傳她的全真劍法第一式，修煉進度又怎樣。若合格，你便帶她回山；若暫時未達標，也可代為指點一二」
蘇硯心中一動，襄陽之行本就有劍冢的目標，順帶考察王星懿，並不算額外負擔。他接過信件，點頭應允。
「孫師叔放心，弟子抵達襄陽後，定會仔細考察，不辜負您的託付」
孫不二欣慰點頭，又補充道。
「那孩子天生神力，性子或許有些執拗，你多些耐心便是」
次日天未亮，終南山還沉浸在晨霧的靜謐中。
蘇硯背著清鋒劍，提著沉甸甸的行囊，蘇葉緊隨其後，身上也背著一柄全真教的制式長劍。
兩人沒有驚動其他弟子，沿著後山小徑悄然下山。
晨霧繚繞，將兩人的身影漸漸籠罩。
弟子們正默默清理戰場，收斂同門遺體的動作輕緩，眉宇間滿是悲痛與肅穆，與往日的晨練景象截然不同。
大殿內，案几上攤著幾件蒙古高手的遺物。
一柄闊刃彎刀，一塊刻著奇特圖騰的銅牌，還有幾件繡著異域紋路的衣料。全真六子圍立案前，蘇硯與尹志平侍立兩側，氣氛凝重。
丘處機拿起那塊銅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草原圖騰，語氣沉重卻條理清晰。
「諸位請看，這圖騰是成吉思汗長子朮赤一脈的標識。朮赤早於成吉思汗六年病逝，如今其封地由次子拔都繼承，這兩年拔都正率大軍西征，橫掃多瑙河兩岸，勢力膨脹得厲害」
他頓了頓，將彎刀擲在案上，繼續說道。
「如今金國已滅三年，蒙古大汗是成吉思汗第三子窩闊台，兩年前剛發動第二次西征，正是統治鼎盛之時。但黃金家族內部早已暗流涌動，朮赤系的拔都與窩闊台的長子貴由素來不和，西征途中已公開反目；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則堅定站在窩闊台一邊，形成穩固同盟；還有已故四子拖雷的遺孀唆魯禾帖尼，帶著蒙哥、忽必烈等諸子，繼承了拖雷絕大多數軍隊部眾，軍事實力最強，只是表面臣服，實則暗中積蓄力量」
尹志平眉頭緊鎖，面露驚色。
「如此說來，他們襲擊我教，並非窩闊台汗的旨意？」
「正是。」。
丘處機點頭，眼神銳利。
「拔都遠在西征，卻派人襲擾我教，一來是想借玄門正宗的名頭招攬中原民心，二來是想給窩闊台添堵，全真教在北方聲望極高，若能掌控或摧毀，既能削弱窩闊台的潛在助力，也能向拖雷系示好，為日後爭奪汗位鋪路。只是他們沒料到，志敬的叛亂如此快便被平定，更沒算到蘇硯的實力已臻超一流」
蘇硯垂眸沉思，心中快速盤算：丘師伯所言的派系格局，比他預想的更複雜。
窩闊台雖在位，卻有貴由與失烈門的繼承人之爭，又沉迷飲酒，朝政掌控力漸弱；拔都西征勢大，與貴由結怨；拖雷系軍事實力最強，蒙哥、忽必烈已成年，未來必是關鍵力量。
襄陽作為南宋邊境重鎮，必然是各方勢力交匯之地，不僅有蒙古南下的壓力，或許還會捲入黃金家族的派系暗鬥。此番前往襄陽，尋找劍冢是首要目標，但必須先聯絡教內暗樁，摸清當地局勢，尤其是蒙古各派的滲透情況，否則稍有不慎便會陷入險境。
馬鈺轉過身，目光落在蘇硯身上，眼中滿是讚許與鄭重。
「蘇硯，此次護教之功，你當居首。若不是你提前以五術察覺異動，又在戰場上力挽狂瀾，斬殺巴圖、牽制趙志敬，全真教恐怕已遭滅頂之災」
他頓了頓，聲音擲地有聲。
「貧道提議，由你出任教內首席弟子，統管三代弟子武學，日後待我等退隱，掌教之位便傳予你，望你能帶領全真教穩住這亂世局面」
「馬師兄所言極是！」
丘處機立刻附和，語氣熱切。
「你武學高絕，心性沉穩，又通山醫命相卜五術，正是執掌教門的不二人選！」
王處一、孫不二等人也紛紛點頭，經此一役，蘇硯的能力與擔當，早已得到他們的認可，若非有蘇硯的預警和武功，今日一戰即便是勝了也是慘勝，屆時全真教元氣必然大傷。
蘇硯聞言，當即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語氣堅定。
「多謝六位師長抬愛，弟子愧不敢受」
他抬眼望向眾人，目光澄澈而執著。
「弟子入教之初，便只為潛心修行、歷練成長，從未有過執掌教門的念頭。弟子的道心與武學，仍需打磨，弟子更想多下山走走，以微薄之力護道救人，這才是弟子真正想走的路」
他心中清楚，自己志不在權力。
執掌全真教固然榮耀，卻會被門派事務束縛手腳，無法隨心所欲地追尋武道巔峰，更難在亂世中靈活庇護無辜。
而且，他深知自己的性格，更適合獨來獨往地歷練，而非深陷教務的周旋之中。
六子見他心意已決，眼中雖有惋惜，卻也不再強求。
丘處機從懷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令牌正面刻著「全真」二字，背面是北斗七星圖案，遞到蘇硯手中。
「你既執意下山，這枚令牌便贈予你。遇事可憑它調動教內各地暗樁，獲取物資與情報，也算多一層保障」
蘇硯接過令牌，入手冰涼厚重，躬身致謝。
「多謝師父厚贈，弟子定不負所托」
議事結束後，蘇硯回到藏書閣小院收拾行囊，蘇葉早已候在一旁，正將曬乾的草藥、金瘡藥與雜糧餅一一打包進包袱。她動作麻利，臉上雖依舊清冷，眼底卻藏著難掩的不舍。
「硯哥兒，行囊我都收拾好了，還額外帶了些驅蟲粉，襄陽濕熱，用得上」
蘇硯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暖意涌動。
這四年，蘇葉早已從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長成了能與他並肩的夥伴。他正欲開口，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孫不二緩步走進來。
「蘇師侄，你此去襄陽，可否幫我辦一件私事？」
孫不二語氣溫和。
「孫師叔請吩咐」
蘇硯把行李放在一邊，孫不二從衣袖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信件。
「我早年在襄陽有一故人姓王，當年我們約定，待其女王星懿長大，若品性純良、武學有成，便收為門下弟子」
孫不二眼中閃過一絲期許。
「只是這些年教內事務繁雜，我始終未能成行。如今你要去襄陽，便替我考察一番，看看那孩子的心性如何，我當年傳她的全真劍法第一式，修煉進度又怎樣。若合格，你便帶她回山；若暫時未達標，也可代為指點一二」
蘇硯心中一動，襄陽之行本就有劍冢的目標，順帶考察王星懿，並不算額外負擔。他接過信件，點頭應允。
「孫師叔放心，弟子抵達襄陽後，定會仔細考察，不辜負您的託付」
孫不二欣慰點頭，又補充道。
「那孩子天生神力，性子或許有些執拗，你多些耐心便是」
次日天未亮，終南山還沉浸在晨霧的靜謐中。
蘇硯背著清鋒劍，提著沉甸甸的行囊，蘇葉緊隨其後，身上也背著一柄全真教的制式長劍。
兩人沒有驚動其他弟子，沿著後山小徑悄然下山。
晨霧繚繞，將兩人的身影漸漸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