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因果昭彰,恩怨纏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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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彎刀的寒光緊貼著秦月的脖頸,鋒刃劃破細膩的肌膚,一絲殷紅的血珠緩緩滲出,順著脖頸蜿蜒而下,映得她慘白的小臉愈發驚恐。

  她渾身篩糠似的顫抖,瞳孔縮成針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朝夕相處的父親。

  「爹……你……你幹什麼?我是月月啊!是你疼了二十年的月月啊!」

  秦萬山喘著粗氣,胸口的傷口因急促呼吸不斷滲血,嘴角掛著暗紅的血沫,眼神卻瘋狂得嚇人,像一頭瀕臨絕境的困獸。

  他死死盯著柳承宗,聲音嘶啞如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砂礫摩擦般的痛感。

  「柳…柳承宗,你以為我敗了嗎?哈哈哈哈,」

  笑聲悽厲刺耳,震得廊下的燈籠劇烈搖晃,光影在殘破的庭院裡忽明忽暗,映得他臉上的血污愈發猙獰。

  「好好看看她是誰!」

  在場的三流武者皆靜默佇立,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場跨越二十餘年的恩怨糾葛,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乙亥年!庚辰月!戊子日!柳承宗,你還記得這個日子嗎?」

  秦萬山歪著頭,滿臉嘲弄地看著柳承宗,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幾乎要將彎刀捏斷。

  「你不會忘了你還有個二女兒吧?叫什麼來著?奧,是柳玉淑,你親手給她取的名字!」

  柳承宗臉色驟變,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放大,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冰錐般直衝頭頂。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指著秦萬山,嘴唇哆嗦著。

  「秦萬山,你胡說八道什麼!玉淑她……她早就在十七年前的夜襲中夭折了!」

  「夭折?」

  秦萬山突然狂笑起來,笑聲里滿是血淚,震得喉間血沫飛濺。

  「師兄啊!三十年前,雲台山下,我們還是睡一張床、練一套拳的師兄弟!我們一起跟著師傅學武,一起上山採藥,一起……愛上了青禾師妹!」

  這話一出,柳承宗渾身劇顫,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至極,痛苦、追憶、愧疚交織在一起,仿佛被拽回了那段塵封的歲月。

  雷洪和一眾江湖人皆是一愣,誰也沒想到,這兩大家族的血海深仇,竟牽扯著如此不堪的陳年情債。

  「可青禾心裡愛的是誰,你比誰都清楚!」

  秦萬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蝕骨的恨意,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

  「是我!是我秦萬山!可你師傅眼瞎,嫌我是山野村夫出身低微,硬是把她許給了你這個所謂的名門正派大師兄!」

  他的手猛地收緊,彎刀又貼近秦月幾分,鋒利的刃口已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嚇得秦月淚水直流,渾身僵硬不敢掙扎。

  「她不願意啊!她夜裡偷偷哭著跟我說,她只想嫁個能陪她看雲台山月的人,不是什麼柳家大少、武林名宿!可她不敢違抗師命,嫁給你後終日鬱鬱寡歡,生下玉茹那丫頭沒兩年,就積鬱成疾,閉眼時手裡還攥著我送她的那枚酸棗核呢!」

  秦萬山的聲音哽咽著,眼底卻燃起熊熊恨火,胸口劇烈起伏,傷口崩裂的鮮血浸透了黑衣。

  「我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嫁給你,看著她從笑靨如花到油盡燈枯,這份恨,我記了二十年!你柳承宗風光無限,兒女雙全,受萬人敬仰,可我呢?我只能躲在暗處,看著你的背影,舔舐自己的傷口,忍了一年又一年!你知道我是怎麼過的嗎?」

  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血沫噴得更遠,眼神里的瘋狂與痛苦交織,狀若瘋魔。

  「我像條狗一樣活著,討好蒙古人,積攢勢力,只為有一天能將你擁有的一切,盡數摧毀!」

  蘇硯站在一旁,面色平靜如古井,心中卻翻湧不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能感受到秦萬山話語裡的滔天恨意,那是愛而不得的執念,是被命運捉弄的瘋狂,是積壓了二十年的血淚,可這恨意再烈,也不過是執念結出的虛妄之果,燒了別人,也焚了自己。

  「後來...你續弦,生下了二女兒柳玉淑」

  秦萬山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陰毒的笑意,像毒蛇吐信。

  「我看著你抱著襁褓,喜不自勝的模樣,就像一根燒紅的針扎在我心上!我恨吶!」

  秦萬山帶著猙獰的笑容,看向柳承宗。

  「十七年前那場暗殺,還記的嗎?嚯嚯嚯,我安排的!!!」


  沾滿鮮血的手撫摸過秦月白嫩,滿是淚痕的臉頰,莫名道。

  「包括你失去的,我可都在替你守著...」

  他內心的恨意翻湧如濤,帶動身上的傷口再次迸裂,一口鮮血噴在秦月的裙擺上,殷紅刺眼。

  「我在養什麼,你知道!一把刀!一把終有一天會捅進你柳家心臟的刀!哈哈哈哈哈」

  「爹!你別嚇月兒啊」

  秦月臉色蒼白,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雙手死死抓住秦萬山的衣袖。

  柳承宗渾身顫抖,氣血翻湧如浪。

  他指著秦萬山,手指節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一口鮮血猛地噴涌而出,濺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竟是受了內傷。

  「鐺!」

  柳承宗用手中長刀撐住身子,面色泛白。柳玉茹驚呼著一聲,扶住柳承宗的身體。

  「爹!!!」

  「柳承宗!我可還沒說完呢!」

  秦萬山笑得愈發癲狂,眼神里滿是扭曲的快意。

  「棲霞別院還記得嗎,那局可是我親手布的啊!哎?今天怎麼沒見你的小兒子柳玉峰啊?他可是光宗耀祖啊哈哈哈哈!!」

  秦萬山仰天長笑,笑聲震徹夜空,滿是大仇得報的暢意。

  「我早就說過,要讓你柳家身敗名裂,如今我做到了!!!以後提起你們柳家,嘿嘿嘿...」

  秦萬山詭異的看了看秦月,伸手揉了揉她的秀髮。動作帶著詭異的溫柔,話語卻如冰錐刺骨。

  「轟」的一聲,秦月如遭五雷轟頂,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雙手死死捂著小腹,眼神空洞無神,嘴裡喃喃著。

  棲霞別院!這個地方她再熟悉不過了,如果之前她把那地方當做天堂,那現在就是地獄,水煎火熬的地獄!

  她意識到了什麼。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這曾經滿心敬畏和愛戴的父親。

  「我不信...我不信....啊啊啊啊!!!」。

  她甚至要往廊柱上撞去,被一旁的丐幫舵主及時拉住,卻依舊掙扎不休,整個人已然崩潰。

  柳承宗本就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一片潮紅,雙眼一瞪,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柳玉茹抱著暈倒的柳承宗,急得手足無措,淚水模糊了視線,轉頭看向雷洪,聲音帶著哭腔。

  「雷幫主,求求你,救救我爹!」

  雷洪急忙上前探了探柳承宗的脈搏,眉頭微蹙。

  「他是氣血反噬,傷及內腑,我這裡有療傷丹,先穩住傷勢,再找郎中診治。」。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褐色丹丸,遞給柳玉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沉穩。

  「先處理傷口,秦萬山已被拿下,剩下的事,慢慢解決」

  雷洪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秦月身上,欲言又止。這場因愛生恨的報復,最終牽連了兩代人,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痛苦與難堪。

  就在這時,府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聲,蒙古衙門的兵丁簇擁著縣太爺趕到,為首的捕頭高聲喝道。

  「奉萬戶府令,捉拿通金逆賊秦萬山!所有人放下兵器!」

  捕頭帶人沖了進來,看到滿地屍體和秦萬山劫持秦月的模樣,當即冷喝。

  「拿下!」

  幾名捕快手持鎖鏈上前,秦萬山卻突然鬆開了秦月,狂笑一聲,笑聲裡帶著釋然,也帶著扭曲的滿足。

  「柳承宗,我雖栽了,但你柳家永無寧日!這份孽緣,會纏著你們一輩子!」

  他沒有反抗,任由捕快上前,卻在鎖鏈鎖住手腕的瞬間,猛地運起殘餘內力,想要震碎心脈自戕。

  捕頭早有防備,一腳精準踹在他丹田處,內力潰散,武功盡廢。

  秦萬山慘叫一聲,癱倒在地,看著滿天繁星和被烏雲遮擋的月亮。

  臉上卻依舊瘋狂大笑,笑聲里滿是絕望與扭曲。

  「青禾,我報仇了……我終於報仇了……你看到了嗎?」

  捕快們將秦萬山拖拽著往外走,他的笑聲漸漸遠去,只剩下秦府內一片狼藉,殘燈搖曳。

  秦月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如死水,淚水無聲地流淌,嘴裡反覆念叨著什麼,整個人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


  蘇硯站在廊下,看著秦府的殘燈如豆,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秦萬山的狂笑,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前世常刷短視頻刷到佛家經典說什麼「一念執著,萬般苦楚」

  此刻想來,竟字字誅心。

  秦月空洞的眼神、柳玉峰尚不知情的痴念,終究成了這場執念的祭品。

  他們何錯之有?

  不過是生在了仇恨的棋盤上,成了被執念操控的棋子。這份跨越兩代的孽緣,到底是命運的無情安排,還是人心執念結出的必然之果?

  秦萬山的恨,不止是求而不得的愛戀。

  青禾死後,柳承宗續弦生子、兒女繞膝,這份「放下」在他眼裡,卻是對亡妻的背叛、對自己的羞辱。

  他守著青禾的記憶活成了幽靈,把那枚酸棗核磨得光滑如玉,而仇人卻早已開啟新的人生,這份不公,成了他執念的燃料,燒了二十年,如今更是把自己也燒成了灰燼。

  愛之深,恨之切,深到以一生為賭注,切到以親女為利刃,這般慘烈。

  佛家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秦萬山難道不知道即便報了仇自己也逆流不了時光嗎?難道不知道他即便把柳家上下殺盡會一樣痛苦嗎?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可他身在這虛幻的人生泡影中,有太多的愛恨情仇在承載。

  命運?

  不過是人心的倒影。

  執念起,則萬劫生;執念滅,則道歸常。

  蘇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望向院外的夜空,月色朦朧,前路漫漫。這亂世的恩怨情仇,如蛛網纏身,誰又能真正做到心無掛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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