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本體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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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邦東部海域,波濤浩渺,深處孤懸著一座島嶼——天明島。

  從遠處望去,它不過是一個隱沒在迷霧中的普通荒島,靜謐而荒涼。

  這片海域以兇險聞名,海底暗礁如犬牙交錯,猙獰潛伏,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讓大型船隻望而卻步。

  島上資源並不富庶,除了一片茂密得幾乎不透風的原始叢林,便是幾座並不算巍峨卻異常陡峭的山巒,既沒有珍稀礦藏,也沒什麼稀有藥材,開發價值微乎其微。

  因此,聯邦的觸角從未延伸至此,任由它保留著最原始的面貌,遠離塵囂。島上空氣清新得醉人,草木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海鹹味,鳥鳴婉轉,花香馥郁,儼然一處世外桃源,卻也帶著幾分與世隔絕的孤寂。

  然而,這看似荒蕪的島嶼深處,卻蟄伏著一股足以震動大陸的力量。

  穿過島嶼中央一道狹窄而隱蔽的山谷,豁然開朗的景象會顛覆外界的認知。山谷腹地,背倚著最為險峻的主峰,幾座建築依山勢而建。

  它們並非金碧輝煌的宮殿,也非精雕細琢的樓閣,而是風格極為古樸、粗獷的石木結構建築。

  青灰色的岩石與深褐色的巨木構成了主體,線條硬朗,稜角分明,透著一股未經修飾的野性與力量感,仿佛是從山體中自然生長出來的一般。

  建築的形制簡單實用,屋檐低垂,門窗開合巨大,毫無多餘裝飾,一切只為實用與堅固,與島上原始的環境完美融合。

  但最令人震撼的並非建築本身,而是環繞建築的山體。仔細看去,那陡峭的岩壁上,竟錯落分布著數十個大小不一、深淺各異的平台。

  這些平台絕非天然形成,其邊緣帶著明顯的、非利器雕琢的痕跡——那是無數拳印、掌印、肘印甚至頭槌硬生生轟擊、開鑿出來的!岩石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卻又異常凝實,仿佛經過千錘百鍊。

  每一個平台都浸染著汗水與血氣,無聲地訴說著一種最為原始、最為直接的修煉方式:以身為魂,以力破堅。

  這正是大陸上最為神秘、也極為強悍的超級勢力之一——本體宗的獨特印記。

  此時,在主峰下最大的一片人工開鑿的廣場上,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落。

  幾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正站在那裡,眼神銳利如鷹隼,正監督著幾十名弟子修煉,這些弟子年齡不一,最小的不過十來歲,最大的已近青年。

  他們赤著上身,露出精悍或正在成長中的肌肉線條,在廣場上演練著拳腳,動作樸實無華卻力沉千鈞,每一擊都帶著破風聲,

  也有人背負巨石,在山道間艱難攀爬,肌肉賁張,青筋暴起;

  亦或者盤膝靜坐,五心朝天,進行著深沉的吐納冥想,周身魂力波動如同平靜湖面下的暗流,沉穩而內斂。

  這裡,便是本體宗的新址所在。

  在左丘倫到來之前,本體宗的境況堪稱淒涼。

  除了幾位實力深不可測卻性情古怪、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長老,門下弟子不過寥寥十幾人,這些弟子雖個個天賦異稟,潛力驚人,實力在同齡人中堪稱頂尖。

  但這一萬年來的流浪,也讓他們秉承了本體宗一貫的「自由」傳統——或者說,是「街溜子」作風。

  他們沒有固定的宗門駐地,如同孤狼般在大陸各處遊蕩、歷練,靠接取各種任務或「切磋」來維持生計和修煉資源,居無定所,形同散沙。

  宗門的概念,對他們而言幾乎只存在於血脈和傳承的記憶里。

  直到左丘倫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

  這位立志成為本體宗宗主的年輕人,在看到宗門的現狀後,深感痛心,本體宗的傳承不能斷絕,更不能如此落魄!

  他深知,一個強大的宗門,不僅需要頂尖的強者,更需要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和穩固的根基。

  於是,他不得不發動一下自己的人脈和資源,找到了在傳靈塔略有地位的周銘宇。

  憑藉傳靈塔遍布大陸的武魂覺醒記錄系統,左丘倫請周銘宇幫忙留意、篩選那些擁有本體武魂卻可能未被大宗門發掘,或者潛力未被完全開發的本體魂師苗子。

  正是通過這種方式,那些散落在聯邦各處、可能因為武魂特殊而迷茫或被忽視的本體武魂擁有者們,逐漸被左丘倫匯聚到了這座遠離塵世紛擾的天明島上。

  從最初的十幾人,到如今的幾十人,雖然人數依然不多,遠不能與那些動輒成千上萬弟子的超級宗門相比,但對於本體宗而言,這已是一個巨大的飛躍,是復興的希望之火在此點燃。


  於是,看著逐漸增長的弟子人數,牧野也不得不開始選擇宗門駐地。

  最後,他選擇了天明島,直接將其買了下來。

  不僅因為其隱蔽,更因為這裡的「荒蕪」與「艱險」,暗礁是天然的防禦,陡峭的山峰是最好的鍛體場,原始的密林是生存訓練的絕佳場所,一望無際的深海是弟子們二次覺醒的優秀試煉場。

  他將本體宗紮根於此,就是要讓新老弟子們在這片看似貧瘠的土地上,用最純粹的方式——錘鍊自身,打熬筋骨,感悟魂力,重鑄本體宗的輝煌。

  那些山壁上的拳印平台,廣場上揮灑的汗水,便是新本體宗崛起的見證。

  此時,宗門大殿內

  牧野看著自己的兩名弟子,古銅色的臉上咧開一個爽朗豪邁的笑容,聲如洪鐘:「哈哈哈!如恆、小倫!為師這次出門,運氣當真是好到頂了!」

  他大手一伸,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特殊溫玉雕琢而成的玉匣。

  匣蓋開啟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馥郁奇香瞬間瀰漫開來,霸道地蓋過了廣場上汗水和泥土的氣息。

  這香氣仿佛擁有生命,甫一入鼻,阿如恆和左丘倫便覺得渾身氣血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涌,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如同浸泡在溫泉之中,連魂力運轉都似乎快了一絲。

  玉匣中央,靜靜躺著一株形態奇特的「肉塊」,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飽滿、仿佛要滴出血來的暗紅色澤,表面布滿如同大腦溝壑般的複雜褶皺,又似靈芝層層疊疊,卻又比靈芝更加飽滿豐腴,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生命力。

  這正是宗門古籍中記載的稀世珍寶——萬年太歲!傳說中,此物乃大地精粹所化,歷經萬年歲月沉澱,蘊藏著浩瀚如海的氣血本源之力,是滋養肉身、淬鍊血脈、打熬根基的無上神物。

  對於以錘鍊體魄為本、將自身視為最強兵器的本體宗魂師而言,這萬年太歲的價值,甚至遠超十萬年魂骨!

  「瞅瞅!這寶貝!」牧野眼中精光四射,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與得意,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簡直是老天爺給咱們本體宗送來的大禮!

  正好,你們兩個臭小子根基打得差不多了,正是需要這等神物來澆灌、來蛻變的時候!快快,一人一半,現在就服下!為師給你們護法!」

  說著,他便要將玉匣遞到兩個徒弟面前。

  然而,出乎牧野意料的是,面對這足以讓任何魂師瘋狂的絕世寶藥,他的兩個得意弟子——身材魁梧、肌肉虬結如鐵塔般的阿如恆,以及氣質沉穩、目光深邃的左丘倫——在最初的震驚過後,非但沒有欣喜若狂地接過,反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猶豫和堅決。

  兩人沉默了片刻,空氣仿佛凝固了。

  最終,還是左丘倫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因萬年太歲香氣而沸騰的氣血,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師傅,這株萬年太歲……還是您服下吧。」

  一旁的阿如恆,這位平日裡大大咧咧、以豪勇著稱的漢子,此刻也罕見地收斂了笑容,重重點頭,瓮聲瓮氣地附和道:「是啊,師傅。這寶貝……得您用。」

  牧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隨即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什麼?!」他幾乎是吼了出來,聲浪震得附近的樹葉都簌簌作響,「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昏頭了?!你們可知道這是什麼?!萬年太歲!萬年!古籍上都說絕跡了的玩意兒!

  為師之前闖了多少險地都沒得到過的東西!這次邀天之倖才弄到手的寶貝!

  這是給你們打根基、鋪未來的無上至寶!怎麼能……怎麼能用在我這個老傢伙身上?!」

  他急得直跺腳,指著那株暗紅色的肉芝,手指都有些顫抖:「你們年輕,氣血旺盛,潛力無限!

  服下它,你們的本體武魂必能更上一層樓,未來衝擊極限斗羅、甚至准神都大有希望!

  給我?給我這半輩子都沒能踏入95級的老頭子有什麼用?!」

  左丘倫上前一步,目光直視著牧野因激動而有些泛紅的雙眼,語氣更加誠懇,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師傅,您錯了。正因為這寶藥珍貴,才更應該用在您身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和師兄確實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有足夠的時間去積累、去突破。

  但您不一樣,您是我們本體宗的頂樑柱,是宗門復興的希望!


  您的修為早已94級封號斗羅之境多年,距離超級斗羅層次,只差臨門一腳!這瓶頸困擾您多久了?這些年來您雖嘴上不說,但因為此事受過多少委屈?弟子們都明白!」

  左丘倫的聲音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這株萬年太歲,蘊含的是最純粹、最本源的氣血之力!它正是您突破瓶頸所需的關鍵!

  服下它,磅礴的氣血沖刷全身,定能助您衝破那道無形的壁壘,踏入超級斗羅之境!您的突破,對本體現狀的意義,遠比我和師兄提升些許實力要大得多!

  宗門需要一位極限斗羅級別的戰力坐鎮!師傅,請您……為了宗門,也為了您自己,服下它吧!」

  阿如恆也重重抱拳,聲音鏗鏘:「師傅!小倫說得對!您的實力更強了,才能更好地教導我們,才能護佑宗門!這藥……就該您吃!」

  牧野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兩個徒弟,一個沉穩睿智,道出了他內心深處最渴望卻也最無奈的期盼;一個耿直赤誠,用最樸素的話語表達著最真摯的關切。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眼眶,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他縱橫大陸一生,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早已心如鐵石,此刻卻被兩個徒弟這番推心置腹的話,擊中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這些年,有多少曾經不如自己的同輩一個個超越自己成為超級斗羅?又有多少老東西整日拿自己當作教育弟子的「反面教材」?

  就算戰力遠超同階又如何?終究還是一個失去進階潛力的封號罷了!

  這些他都清楚!可他不能被這些屈辱擊垮,因為他是本體宗的宗主!宗主是不允許倒下的!是不能倒下的!

  他張了張嘴,想再呵斥兩句,想說「老子用不著」,想說「你們別廢話」,但那些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左丘倫那句「為了宗門」,像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頭。

  是啊,他是本體宗的宗主,更是這兩個孩子的師傅……宗門,弟子……他的目光在那株散發著誘人紅芒和奇香的萬年太歲上停留了很久,又緩緩掃過阿如恆和左丘倫年輕而堅定的臉龐。

  廣場上,只有風聲和遠處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響。

  最終,牧野還是同意了,那一聲輕輕的「好」,既像是答應了弟子們滿含期待與關切的請求,又像是答應了自己內心深處那蟄伏已久、對突破的渴望。

  他看著眼前兩個眼神堅定的徒弟,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感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決心。

  牧野的腳步略顯沉重卻又帶著幾分決然,緩緩朝著閉關室走去。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被拉得長長的,仿佛背負著整個本體宗的未來。

  那閉關室的石門,此刻在他眼中,就像是一道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門,一旦踏入,便是一場與自我的極限較量。

  看著師傅那漸漸消失在石門後的背影,

  阿如恆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一把摟住左丘倫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滿是興奮與期待,大聲說道:「師弟,這次真是老天爺開眼了啊!咱們本體宗的運氣終於好起來了!師傅這次一定能突破到超級斗羅!」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仿佛要把這份喜悅傳遞到每一個角落。

  左丘倫聽後,只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中,有對師傅的信心,也有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深意。

  他輕輕拍了拍阿如恆的手,說道:「是啊,運氣太好了!」

  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卻在默默念叨著:【師傅,不要浪費我為你準備的這份「機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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