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往事不復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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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國府,賈琮院。

  天色已逐漸亮起,晴雯端了銅盆熱水,走到正房門口,照常敲了兩下,便隨手去推房門。

  因賈琮每日起身,都有丫鬟進來服侍,所以他晚上就寢,雖關上房門,一般都不鎖死,便於丫鬟清晨進出。

  這裡是伯爵府內院,賈琮居住院落,每晚又會另外落鎖,所以正房夜裡不鎖門,也在常理之中。

  像晴雯服侍了他多年,自然知道這個規矩。

  每日清晨她們進房,都是依禮敲門兩下,然後徑直推門進屋,早已習慣成自然。

  今天晴雯推門卻發現推開,像是從里栓死了,晴雯心中希罕,三爺好生古怪,今兒怎麼鎖起門了?

  房間內芷芍聽到敲門聲,一時之間有些羞燥無措,可憐兮兮看著賈琮,叫了聲三爺,眼裡都是求助的神情。

  賈琮忍俊不禁,笑道:「不用怕什麼,反正她們都要知道的,最多取笑幾句。」

  芷芍紅著臉說道:「不成,反正現在我沒意思見人。」

  賈琮笑道:「你安心躺著就是,晴雯我來應付好了。」

  他走到床榻前的隔斷前,將懸掛的帷幕放下,一下將床榻遮蔽掉,然後去門口去開門。

  門外的晴雯沒推開房門,心裡便開始犯嘀咕,一想到昨日賈琮和芷芍的親昵,還有昨晚乘涼時古怪的氣氛。

  難道昨夜芷芍姐姐值夜,真的和三爺做出好事了,想到這裡晴雯俏臉頓時火紅。

  至於什麼叫做出好事,晴雯也算見多識廣,從小就聽府上婆子說過葷話,自然是清楚的,而且還很好奇呢。

  昨晚晴雯忍不住好奇,還想去瞧瞧動靜,可巧昨又是下雨又是打雷,根本出不得房門,後來便糊裡糊塗睡了。

  必定昨晚三爺和芷芍就那樣了,還事先栓死了門,晴雯思緒纏繞,心中突然有些失落……

  ……

  賈琮打開房門,見晴雯端著銅盆熱水,似乎有些發呆,一張俏美臉蛋還紅撲撲的,看著有些誘人。

  晴雯看到開門的是三爺,而不是芷芍姐姐,越發覺得自己沒猜錯,忍不住哼了一聲。

  賈琮見大清早的,這小姑娘突然有些傲嬌,微微有些奇怪。

  晴雯將銅盆放在盆架上,擰乾了棉布遞給賈琮,說道:「三爺,洗臉。」

  等到賈琮接過棉布,晴雯一雙大眼睛就來回打轉,問道:「芷芍姐姐怎麼不見?」

  賈琮隨口說道:「芷芍身子不舒服,還沒起床,在裡面休息呢。」

  她突然目光一亮,床榻前一向掛起的簾幕,如今卻放了下來,將內室遮得嚴嚴實實的。

  晴雯心中越發好奇,內室簾幕一向都不用的,怎麼突然就拉起來了……

  「三爺,芷芍姐姐身子不爽利,我進去瞧瞧她。」

  裡面的芷芍聽了這話,心中不禁大羞,生怕晴雯闖了進來,自己這樣子,可真是羞死了。

  她想著下賈琮的床榻,去自己原先睡的側榻上。

  只是剛要下床,動作急了些,臉上微微一白,腰腹便有些不自在,連忙停下動作。

  ……

  賈琮看到晴雯眼神的捉狹,對她的八卦愛好頗為無奈,伸手一撈,便摟住她的纖腰,將她拉了回來。

  俗話說男人的頭,女人的腰,都是不能輕易碰,晴雯被賈琮突然一摟,滿臉通紅,一下忘了這茬。

  賈琮往晴雯手上塞了把梳子,說道:「快幫我梳發,待會還有事讓你去辦呢。」

  晴雯哦了一聲,拿起梳子幫賈琮梳理髮髻,一雙眼睛總是往簾幕瞟。

  突然她抽了抽鼻子,奇怪說道:「三爺,你身上好香,怎麼都是芷芍姐姐的味道。」

  賈琮臉色有些發窘,突然想到晴雯有一個毛病,就是鼻子特別靈敏。

  當年她能在自己房間裡,聞出曲泓秀的味道,自然也能聞出芷芍的味道。

  賈琮說道:「昨夜芷芍在我房裡,我身上有她的味道,有什麼稀奇的。」

  晴雯聽了心中不信,自己值夜的時候,也在三爺房裡,怎麼他身上從沒自己的味道。

  ……

  這邊晴雯剛幫賈琮梳好頭髮,他又拿牙膏淨過口,只見齡官進了房間。


  說道:「三爺,早點已準備好了,三爺用過還要上衙呢。」

  賈琮問道:「齡官,怎麼是你在操持,大早上怎麼不見五兒?」

  齡官說道:「五兒姐姐一大早就去西府了,昨日大夫說二奶奶孕期將至,這月可能要分娩,事事都要小心。

  所以西府一應家務,二奶奶都不能操心了,都要五兒姐姐和平兒姐姐代勞,所以五兒姐姐出門特別早。」

  賈琮一笑,說道:「我瞧這大夫醫術尋常,都說十月懷胎,怎麼算也該是七月,又有六月什麼事。」

  齡官聽了也不在意,笑道:「三爺好厲害,連這個都懂。」

  賈琮之所以這樣說,自然不是隨口胡說。

  因為按照原來脈絡,王熙鳳應該生下女兒巧兒,那位巧姑娘的生日正是七月初七。

  因幼年體弱多病,鄉野劉姥姥便出了個以毒攻毒、逢凶化吉的話頭,給她取名巧兒。

  如果事情還是按原先的脈絡,那就該絲毫不差,王熙鳳的分娩之日,自然也該在七月初七。

  但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賈家的許多事都發生巨變。

  黛玉不會再淚盡而亡。

  迎春不會嫁給孫紹祖,以至於受虐而死。

  秦可卿脫離原本的悲涼,有了完全嶄新的際遇。

  英蓮和晴雯也因自己改變命數,不會再遭受厄運。

  榮國府嫡傳二房,也因自己的崛起,而發生巨變。

  二房賈政變為旁支,搬出榮國府,遷入東路院,自己所在的大房,卻繼承榮國家業,成了神京賈家正溯。

  甚至寧國府的提前覆滅,都和自己密切相關……

  賈琮不知除了這些,是否還有其他因自己的出現,而發生難於預料的變化,只是連自己都不得而知。

  雖然,賈璉被充軍發配之事,與他沒有直接關係,但即便如此,也是完全偏離了原先軌道。

  在這樣的種種前因之下,王熙鳳是否還會在七月初七,生下女兒巧兒,也是未知之數。

  ……

  賈琮和晴雯、齡官出了房間,還順手帶上房門,他知道芷芍害羞,總要給她些緩衝時間。

  晴雯見賈琮特意關上門,心中愈發懷疑,恨不得推門進去問個究竟,太好奇了。

  他們是不是和陳婆子說的一樣……

  齡官見晴雯神情異樣,好奇問道:「晴雯姐姐,你這是怎麼了,古古怪怪的。」

  晴雯見賈琮進了堂屋,便在齡官耳邊嘀咕一陣,說道:「你說芷芍姐姐真的是身子不舒服?」

  齡官想了想說道:「三爺這麼疼芷芍姐姐,她要是真的身子不好,三爺早讓人請大夫了。

  哪會讓她一人在房裡歇著,還拉了簾幕不讓人見的,所以芷芍姐姐必定不是生病。」

  晴雯喃喃自語:「她不是生病,三爺還把她藏起來,生怕讓人見了似得。」

  齡官突然想清楚了什麼,俏臉一紅,說道:「三爺那會不讓芷芍姐姐見人,多半是芷芍姐姐自己害羞,不想見人。

  嘻嘻,晴雯姐姐,陳婆子的故事,還是你給我說的,你這還想不出來,他們兩個相好了唄。」

  晴雯覺得齡官的話果然有理,不服氣的哼了一聲。

  齡官忍不住一笑,說道:「瞧你酸溜溜的樣子,是不是三爺不和你相好,你吃醋了。」

  晴雯馬上反擊,說道:「別說的沒事人似的,你瞧你多聽三爺的話。

  你每次給三爺捏頭揉肩,在書房唱小曲給他聽,心裡不知多開心呢,傻子都看得出來。

  你不要和我說,你不想和三爺相好。」

  齡官被晴雯說中心事,俏臉不由通紅,她只過了豆蔻之年,芳齡盈盈才十三,雖然似懂非懂,卻不是完全不懂。

  她從小就被家人賣給戲班,早已沒了家園之念,自在姑蘇邂逅賈琮,從此便脫離顛沛流離。

  一個人在最灰暗寂寞之時,被另一個人救贖和關愛,自然會對他有難言的依戀。

  總會不由自主,想將自己一切都交給對方,齡官雖在稚齡,也是這種相似的情懷。

  晴雯見齡官被自己刺話,卻一點不生氣,一雙明眸亮晶晶,眼神如慕似喜,不知在想什麼。


  八成就是被自己說中心事,不然小丫頭怎麼這等神情。

  正在晴雯有些患得患失之際,突然聽到賈琮叫她,連忙進了堂屋。

  賈琮讓她傳話到外院,讓江流在二門口等候,他有事情吩咐他做。

  ……

  正房之中,芷芍在床上休息片刻,便起身梳洗過。

  又紅著臉將落紅褥單卷了藏好,給床榻鋪上新的褥單,微微鬆了口氣,羞於見人的心思,似乎淡了許多。

  聽到房門被推開,見齡官提著食盒進來。

  說道:「芷芍姐姐,三爺讓我給你帶些早點過來。」

  齡官將早點一一擺到桌上,心中卻想起,方才和晴雯說的相好話題,俏臉紅撲撲的。

  她抬頭好奇端詳芷芍,見她兩頰雪潤紅暈,美眸秋水盈盈,光彩流溢,情不自禁說道:「芷芍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芷芍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龐,笑道:「等你再長几歲,一定會更漂亮。」

  芷芍對賈琮從姑蘇帶回的齡官,有些異樣的偏愛。

  小姑娘雖有些倔強,但做事手腳勤快,心思靈巧清澈,長得還好看,還有就是她們都來自姑蘇。

  甚至芷芍遇到身子不適,還會讓齡官代她值夜。

  齡官雖對賈琮很依賴,但她畢竟年幼,比晴雯還小几歲,心中男女之念,還沒那般強烈。

  即便猜到賈琮和芷芍相好,似乎也沒有太多介意,芷芍吃著早點,兩人還時而說笑。

  這時賈琮進了房間,芷芍好奇問道:「三爺,你到上衙的時間,怎麼還沒出府?」

  賈琮笑道:「江流已幫我到翰林院告假,今日暫不去翰林院上衙,在家裡清閒半日,陪你說話。」

  他雖被嘉昭帝冊封翰林侍講學士,但那只是對他進士及第的敕封。

  皇帝可不想他在翰林院過清貴日子,工部火器司才是他的主務。

  這點賈琮十分清楚,翰林院士葛宏正也很清楚,所以賈琮偶爾告假,葛宏正根本不會在意。

  對應賈琮來說,礙於當下宗法禮教,他給不了芷芍相應名分,對已行過家禮的五兒,也是同樣如此。

  但迥異於當世的理念和認知,在某些特殊時刻,多一些簡單的陪伴,是他覺得需盡力做到,也是能夠做到的。

  ……

  大周,翰林院官衙,葛宏正官廨。

  翰林院是一等清貴衙門,翰林官員做好詔書文章,埋於文獻案牘,多少有些兩耳不聞窗外事。

  因此,翰林官員極少牽扯朝堂紛爭,也很少有翰林官員陷入罪愆之事。

  但這些日子翰林院卻出了意外,讓翰林院主官葛宏正頗為頭疼。

  本次春闈大比之前,翰林院作為科甲魁首雲集之地,有三名官員入選春闈屬官。

  一名為會試同考官,另兩人為會式閱卷官。

  七十五名落榜舉子聯名舉告,這三人翰林官員都牽扯其中。

  雖然未至落罪下獄,但都因行為失矩,有損翰林清明,被吏部上奏罰以外貶為官。

  翰林官員外任為官,本也是尋常之事。

  但翰林官員因罪外貶任官,確是極其難堪之事,翰林清名受損,以後仕途上難有作為,翰林院也因此大失顏面。

  此刻,官廨之中,除了葛宏正之外,還有翰林院從五品侍讀學士李從勉。

  李從勉在翰林院任職多年,從七品晉升到從五品,是老資格的翰林官員。

  而且,李從勉甚至還算是皇族血脈,他的祖先曾是太祖李天凌的遠房族兄。

  當年大周建國,李氏族親雞犬升天,李從勉的祖先入朝為官,但並不是高官貴勛,只是家世比普通人好些罷了。

  從他的祖先那輩算起,其實和太祖嫡傳一脈,就要出五服之親,到了李從勉這輩,更與皇族血脈再無關聯。

  所以李家可追溯與皇家同宗,但皇家玉冊上根本沒李從勉這一宗。

  李從勉靠著自小苦讀詩書,不到三十歲便高中二甲,入了翰林院之後。

  做事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兼之才華出眾,加之有些家族人脈,所以一直留在翰林院任職。


  幾任翰林首官都對他首肯,使得他從七品翰林編修,不動神色,逐級升到從五品翰林侍讀學士。

  如今翰林院也有傳言,李從勉資歷深厚,很可能是葛宏正之後,下一任翰林主官。

  而李從勉和葛宏正私交頗好,也葛宏正的心腹下屬,今日兩人聚在官廨,說的便是翰林貶官之事。

  ……

  葛宏正嘆道:「他們三人都是三年資歷的老翰林,皆為學問精深之輩,日常並無逾矩之處。

  此次行為過於放曠,會試前與考生交遊飲宴,詩文相和,暢談考題趨向,雖有失儀,但也不算大罪。

  言辭針砭,以示警戒,也就是了,卻好鬧到貶官出京的下場。」

  李從勉勸道:「此次春闈爆出舞弊大案,國朝科舉清名受損。

  三位同僚會試前與舉子交往,雖只是小節之過,但聖上看的卻是大勢。

  今上要借嚴懲科場舞弊和官員失軌,來導正朝堂科舉清名,三位同僚身逢其事,蹈入風波,也是時運不濟。

  他們被貶出京,畢竟還在朝為官,等過去幾年,風波褪去,出於同僚之情,盡力予以幫扶也就是了。

  再說,此次受到牽連懲處的官員,也不止我們翰林院一家。

  據說,此次入罪罷官的春闈官員,除了工部徐亮雄之外,還有另外十六名官員論罪,不少人都落得流配邊地下場。

  另有三十餘名春闈屬官,都因行為失軌,被貶出京城為官。

  除了禮部之外,其餘五部皆有人列名其中,堂堂春闈屬官,有近半之人受牽連。

  大周立國,從未有之,聖上震怒,可想而知。

  相比翰林院三位同僚,都無入罪罷官,只是貶出神京,聖上和吏部已算顧及翰林清貴之名,大人不必太過煩憂。」

  葛宏正搖頭說道:「我不單是唏噓他們三人的下場,終歸是他們為官不夠謹慎。

  我所憂之事,不僅在於此,前番春闈舞弊大案,正在烈火烹油之時,突然就爆出舉子聯名舉告之事。

  涉及舉子達七十五人,已成法不責眾之勢,當逢其時,如同火上澆油,這未免有些太巧了些。」

  李從勉聽了葛宏正的話,心中不禁一跳。

  自己的上官雖是清貴的翰林之首,卻不是拘泥典籍的酸腐之士,望風觀勢,頗為敏銳。

  他略微一想,說道:「大人所言,未曾沒有道理。

  據說大理寺和推事院,對七十五人舉告之事,經過核查,皆為屬實。

  大人的顧慮之事,大理寺那些人精於偵緝,未曾就沒有想到,如今唯有事發,必定只是限於揣測,沒有實證。

  況且這樣的事情,我們翰林院哪裡管得了,自然讓這些有司衙門操心。」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院中差役在門口回稟。

  說道:「院正大人,賈學士親隨送來書信,言賈大人處理工坊要務,今日無法上衙,特向院正大人告假。」

  葛宏正看了書信,微微一笑,對差役說道:「你傳我的話,賈學士身負機要國事,盡去操持,本官准假。」

  等到差役出了官廨,李從勉笑道:「這位賈學士倒是才情橫溢,百事皆通,一人多任。」

  葛宏正看了李從勉一眼,目光中有洞若觀火的笑意。

  說道:「玉章雖然年輕,但擔得起翰林學士之名,當年他鄉試之時,就能寫下四言之論,振聾發聵,當真奇才。

  他的四言之論,老夫寫了中幅,如今還掛在家中書房,以為自勉。

  只是聖上雖封他翰林之榮,卻不想他真的做一個翰林學士,他自己心中多半也清楚,這倒是有些可惜了。

  我們翰林院最終還要靠你這樣後起之人支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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