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時代
天上的雨，似乎已經下乾淨了。
天邊一抹絢爛的晚霞，在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中，紅得妖艷。
喬玲穿了一件陸子鋒的寬大T恤，坐在院子裡，跟陸媽和陸蓁蓁聊天，話題自然少不了陸子鋒以前那些「作惡多端」的事情。
而陸子鋒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懂事，陸母覺得少不了喬玲的功勞。
畢竟從時間上來講，還是蠻契合的。
陸蓁蓁依偎在母親的肩膀上，輕輕地哼唱著：「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陸子鋒滑著自行車拐進了院子裡，問：「誰坐在高高的骨灰旁邊？」
喬玲說：「蓁蓁在唱她和她的媽媽，你的意思我就是那堆骨灰咯？」
陸子鋒笑了笑，又指著喬玲身上的短袖T恤說：「你這衣服，我也有一件。改天我們穿一樣的出去。」
喬玲起身從陸子鋒的手裡接過旅行包，輕輕一拳砸他胸口上。
陸蓁蓁笑著給陸母遞了個眼色。
陸母拍了陸蓁蓁的胳膊一巴掌：「你小孩子，懂什麼？」
江家。
江父早早刨完米飯下了桌，江母剝了一個雞蛋丟到江策的碗裡。
「其實我跟你爸也不是真的要反對你做什麼，就是你還年輕，沒什麼社會經驗。沒錯，陸子鋒看起來是賺了些錢，可這年頭起起落落的商販多不勝數。你對他又了解多少呢？」江母說。
江策放下筷子，說：「顧全你們都認識吧？那可是比以前的陸子鋒更渾的一個人，看看人家現在，變化多大。」
江母笑了笑：「你沒懂我的意思。出去見過世面了，有變化是自然的。可你怎麼知道陸子鋒的生意就穩賺不賠呢？說到生意，他的倉庫也裝修得差不多了吧？怎麼還沒有開業？是不是貨源被卡了，還沒找到渠道？」
江策道：「人家貨源早就準備好了，是有意等著七一那天開業的。」
「準備好了？」江母也慢慢放下了筷子：「供銷社不是給他斷貨了嗎？他去哪裡找的貨源？那麼大的商場，幾個供應商怕是不夠吧？」
江策說：「怎麼可能才幾個？少說好幾十個。」
「幾十個？靠不靠譜啊？都有哪些知名的廠家你知道嗎？」江母問。
「比如說……」江策突然一頓，抬起頭來盯著母親。
幾秒鐘後，江母尷尬地笑了一聲：「呵，別只顧著說話，多吃菜。」
「吃飽了。」江策起身去廁所，用洗臉帕擦了擦嘴，然後出了門。
江母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孩子，什麼時候才知道，我們是為了他好呀！」
江父也嘆道：「可不是嘛，安安穩穩的日子不曉得過，非要學那個陸子鋒。我看吶，只有等哪天陸子鋒生意虧了，欠了一屁股債，他才曉得鍋兒是鐵倒的。」
江母沒有接這茬話。
但是她心裏面清楚，周海是東縣一廠之長，蘇敏的父親又是匯東百貨的總經理，跟他們對上了，陸子鋒倒台也是遲早的事情吧。
雖然江策不肯透露陸子鋒的進貨渠道，但是他終究是要開業的。
商品一上架，同樣能弄到這些信息。
只是晚一步，在下一輪卡他的源貨而已。
在父母的高壓管束下，江策幾乎快要抑鬱了。
現在唯一能給他安慰的，就是鐘琴。
可是他找遍了鐘琴住的地方和附近的幾條街，都不見鐘琴的身影。
他有些急，只好跑去找陸子鋒。
陸子鋒正好泡了一壺綠茶，茶水摻滿玻璃杯，放到喬玲跟前，又給自己摻了大半杯。
「以後你也多喝茶，少喝酒。」喬玲說。
「不一樣的，酒是用來活躍氣氛，而茶是用來交心的。」陸子鋒說。
「所以，你現在是打算跟我交心嗎？」
「主要是，你也不喝酒啊！」
喬玲雙手捧起玻璃杯，輕輕吹散浮在水面的茶葉。
又聽陸子鋒說道：「之前給你的那份合同，你簽了吧。」
喬玲抬眼看向陸子鋒，說：「現在還要跟我分彼此嗎？還是說，你依然不願意把我當作是你的人？」
陸子鋒笑道：「除了東縣這家自選商場，我在外面還有一家新紀元商貿公司。將來我要是不幸破產了，清算不到你的頭上來。到時候還望玲姐賞碗飯吃。」
「這樣啊，那我就簽吧。」
說話間，江策溜著自行車闖了進來。
陸子鋒抬手招呼道：「來，喝茶。」
江策端了張凳子坐過去，說：「鋒哥，你要小心周海，他可能會想辦法斷你的貨源。」
陸子鋒只是淡然一笑：「不要緊。做生意嘛，哪沒有點磕磕絆絆。而且匯東百貨以電器為主，跟我們大部份的供貨商沒有重疊，他拿捏不到我。」
喬玲還是有些擔憂：「怕不怕他找人來搗亂？」
陸子鋒說：「工商稅務消防衛生我都處理好了。如果你所謂的搗亂，是那種最低級的假扮顧客找茬，你問問江策，東縣有人敢來我陸某人的地頭找茬嗎？」
江策嘆了口氣：「還是鋒哥顧慮周全，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問題，都提前想好了。不像我，幹啥啥不成。」
喬玲給江策補了一杯水，安慰道：「慢慢來嘛。」
江策抬起頭來，問：「玲姐，你知道鐘琴去哪兒了嗎？我怎麼找不到她？」
「呃……」喬玲有些猶豫地看了陸子鋒一眼。
陸子鋒道：「你要是知道就說吧。」
喬玲放下茶壺坐了下來，然後才緩緩說道：「她讓我不要告訴你，你呢心裡有數就行了，千萬別去質問她什麼。」
「行，玲姐你快說。」
「其實商場還沒有開業，白天她來幫忙處理一些雜事，子鋒都是給她算了工錢的。可是你也知道她家裡的環境，所以，她現在有空去餐廳洗碗，每晚可以多掙兩三塊錢。」
陸子鋒一把按住江策的手，生怕他想不通又給自己一耳光。
不過這一次，江策還算冷靜。
他只是抑鬱了幾分鐘，然後說道：「鋒哥，帶我發財吧，我明天就去辦理辭職。」
陸子鋒笑了笑：「能不能發財，我可不敢保證。但是你肯學肯乾的話，怎麼也比在廠里拿死工資強。」
江策用力地點了點頭：「多謝鋒哥給機會。」
喬玲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謝什麼呀。」
陸子鋒舉起茶杯，說：「機會不是我給的，是這個英明偉大的時代給的。來，為了這個既純真，又野蠻的時代，乾杯！」
天邊一抹絢爛的晚霞，在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中，紅得妖艷。
喬玲穿了一件陸子鋒的寬大T恤，坐在院子裡，跟陸媽和陸蓁蓁聊天，話題自然少不了陸子鋒以前那些「作惡多端」的事情。
而陸子鋒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懂事，陸母覺得少不了喬玲的功勞。
畢竟從時間上來講，還是蠻契合的。
陸蓁蓁依偎在母親的肩膀上，輕輕地哼唱著：「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
陸子鋒滑著自行車拐進了院子裡，問：「誰坐在高高的骨灰旁邊？」
喬玲說：「蓁蓁在唱她和她的媽媽，你的意思我就是那堆骨灰咯？」
陸子鋒笑了笑，又指著喬玲身上的短袖T恤說：「你這衣服，我也有一件。改天我們穿一樣的出去。」
喬玲起身從陸子鋒的手裡接過旅行包，輕輕一拳砸他胸口上。
陸蓁蓁笑著給陸母遞了個眼色。
陸母拍了陸蓁蓁的胳膊一巴掌：「你小孩子，懂什麼？」
江家。
江父早早刨完米飯下了桌，江母剝了一個雞蛋丟到江策的碗裡。
「其實我跟你爸也不是真的要反對你做什麼，就是你還年輕，沒什麼社會經驗。沒錯，陸子鋒看起來是賺了些錢，可這年頭起起落落的商販多不勝數。你對他又了解多少呢？」江母說。
江策放下筷子，說：「顧全你們都認識吧？那可是比以前的陸子鋒更渾的一個人，看看人家現在，變化多大。」
江母笑了笑：「你沒懂我的意思。出去見過世面了，有變化是自然的。可你怎麼知道陸子鋒的生意就穩賺不賠呢？說到生意，他的倉庫也裝修得差不多了吧？怎麼還沒有開業？是不是貨源被卡了，還沒找到渠道？」
江策道：「人家貨源早就準備好了，是有意等著七一那天開業的。」
「準備好了？」江母也慢慢放下了筷子：「供銷社不是給他斷貨了嗎？他去哪裡找的貨源？那麼大的商場，幾個供應商怕是不夠吧？」
江策說：「怎麼可能才幾個？少說好幾十個。」
「幾十個？靠不靠譜啊？都有哪些知名的廠家你知道嗎？」江母問。
「比如說……」江策突然一頓，抬起頭來盯著母親。
幾秒鐘後，江母尷尬地笑了一聲：「呵，別只顧著說話，多吃菜。」
「吃飽了。」江策起身去廁所，用洗臉帕擦了擦嘴，然後出了門。
江母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孩子，什麼時候才知道，我們是為了他好呀！」
江父也嘆道：「可不是嘛，安安穩穩的日子不曉得過，非要學那個陸子鋒。我看吶，只有等哪天陸子鋒生意虧了，欠了一屁股債，他才曉得鍋兒是鐵倒的。」
江母沒有接這茬話。
但是她心裏面清楚，周海是東縣一廠之長，蘇敏的父親又是匯東百貨的總經理，跟他們對上了，陸子鋒倒台也是遲早的事情吧。
雖然江策不肯透露陸子鋒的進貨渠道，但是他終究是要開業的。
商品一上架，同樣能弄到這些信息。
只是晚一步，在下一輪卡他的源貨而已。
在父母的高壓管束下，江策幾乎快要抑鬱了。
現在唯一能給他安慰的，就是鐘琴。
可是他找遍了鐘琴住的地方和附近的幾條街，都不見鐘琴的身影。
他有些急，只好跑去找陸子鋒。
陸子鋒正好泡了一壺綠茶，茶水摻滿玻璃杯，放到喬玲跟前，又給自己摻了大半杯。
「以後你也多喝茶，少喝酒。」喬玲說。
「不一樣的，酒是用來活躍氣氛，而茶是用來交心的。」陸子鋒說。
「所以，你現在是打算跟我交心嗎？」
「主要是，你也不喝酒啊！」
喬玲雙手捧起玻璃杯，輕輕吹散浮在水面的茶葉。
又聽陸子鋒說道：「之前給你的那份合同，你簽了吧。」
喬玲抬眼看向陸子鋒，說：「現在還要跟我分彼此嗎？還是說，你依然不願意把我當作是你的人？」
陸子鋒笑道：「除了東縣這家自選商場，我在外面還有一家新紀元商貿公司。將來我要是不幸破產了，清算不到你的頭上來。到時候還望玲姐賞碗飯吃。」
「這樣啊，那我就簽吧。」
說話間，江策溜著自行車闖了進來。
陸子鋒抬手招呼道：「來，喝茶。」
江策端了張凳子坐過去，說：「鋒哥，你要小心周海，他可能會想辦法斷你的貨源。」
陸子鋒只是淡然一笑：「不要緊。做生意嘛，哪沒有點磕磕絆絆。而且匯東百貨以電器為主，跟我們大部份的供貨商沒有重疊，他拿捏不到我。」
喬玲還是有些擔憂：「怕不怕他找人來搗亂？」
陸子鋒說：「工商稅務消防衛生我都處理好了。如果你所謂的搗亂，是那種最低級的假扮顧客找茬，你問問江策，東縣有人敢來我陸某人的地頭找茬嗎？」
江策嘆了口氣：「還是鋒哥顧慮周全，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問題，都提前想好了。不像我，幹啥啥不成。」
喬玲給江策補了一杯水，安慰道：「慢慢來嘛。」
江策抬起頭來，問：「玲姐，你知道鐘琴去哪兒了嗎？我怎麼找不到她？」
「呃……」喬玲有些猶豫地看了陸子鋒一眼。
陸子鋒道：「你要是知道就說吧。」
喬玲放下茶壺坐了下來，然後才緩緩說道：「她讓我不要告訴你，你呢心裡有數就行了，千萬別去質問她什麼。」
「行，玲姐你快說。」
「其實商場還沒有開業，白天她來幫忙處理一些雜事，子鋒都是給她算了工錢的。可是你也知道她家裡的環境，所以，她現在有空去餐廳洗碗，每晚可以多掙兩三塊錢。」
陸子鋒一把按住江策的手，生怕他想不通又給自己一耳光。
不過這一次，江策還算冷靜。
他只是抑鬱了幾分鐘，然後說道：「鋒哥，帶我發財吧，我明天就去辦理辭職。」
陸子鋒笑了笑：「能不能發財，我可不敢保證。但是你肯學肯乾的話，怎麼也比在廠里拿死工資強。」
江策用力地點了點頭：「多謝鋒哥給機會。」
喬玲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謝什麼呀。」
陸子鋒舉起茶杯，說：「機會不是我給的，是這個英明偉大的時代給的。來，為了這個既純真，又野蠻的時代，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