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電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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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子鋒把玩著手上的電影票。

  他猜測這張電影票絕對不是林思言托唐果交給他的。

  原因很簡單,他半個小時前才給杜衡打電話。在此之前,別說林思言,就連杜衡也不知道他來了市區,怎麼可能提前把電影票都買好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林思言能通過各種手段搞到電影票,以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沒到約會看電影的地步吧?

  只是素不相識的唐果,為什麼要捉弄自己?

  他覺得應該約一下林思言,有什麼誤會當面說清楚。

  「杜記者,不知道方不方便留一個報社傳達室的電話。以後如果是公事,我就直接打傳達室的電話找你,省得等半天傳呼。」

  「行,你記一下。」

  飯後,顧全問到下午的安排。

  陸子鋒說:「先去批發市場轉一轉,踩個點,然後就近安排旅館。真正批發貨物的時候,要等明天早上了。」

  碼頭集中發貨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左右,這也是陸子鋒不得不提前一天來到市區的原因。

  不過陸子鋒的記憶存在偏差:

  現在的碼頭,還沒有形成後世三十七萬方的批發市場,但是由於地理位置的原因,已經有倉庫改建的棚區。這就是江市後來最大的批發市場的雛形。

  具有山城特色的「棒棒」也已經活躍起來,他們將兩根麻繩拴在扁擔上,走街竄巷,專門替人搬運行禮貨物。

  為了方便,陸子鋒打算就在這附近找一家旅館入住。

  想住好一點的賓館,光有錢是不行的,還得有單位介紹信。

  所以陸子鋒也只能選擇那種六人混住一間的私人小旅館,兩塊錢一個床位,押金五塊。每層樓一個公用廁所。

  老闆娘是一個又黑又壯的中年婦女,連陸子鋒和顧全的身份證都沒有看。

  「二樓往左邊走,第三間。」老闆娘頭也不抬地說道。

  「私人財物自己保管好。」

  「謝了。」

  陸子鋒領著顧全,找到住地。

  推開門,一屋子的煙臭味和霉味。

  一個漢子正躺在床上摳著腳丫子,時不時將摳完腳的手指放到鼻子下聞一聞,看起來挺陶醉的樣子。

  另外有三個人圍在一張桌子上打撲克牌。

  玩的是上下游。

  跟「鬥地主」不同,上下游是各顧各,牌剩到最後的算輸。

  其中一個人將外套披在身上,裡面是一件短袖,伸手摸牌的時候,隱隱可以看到他手臂上的刀疤。

  虧得陸子鋒和顧全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貨色,換個老實點的人,根本不敢入住。

  刀疤男叼著煙,轉頭打量了一下進門的兩人,問:「過來拿貨的?」

  陸子鋒說:「走親戚,誤了船,只能先住一晚上。」

  刀疤男冷笑一聲。

  他知道陸子鋒說的不是實話,若承認是來拿貨的,就等於暴露了自己身上有許多現金。

  「玩牌不?」刀疤男又問道。

  「不玩,我哥倆剛到城裡,還沒來得及出去轉一轉。」陸子鋒說。

  這話倒也不假,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帶顧全出去見見市面。

  先定旅館,純粹是怕晚上不好找。

  這次出來,所有的錢都縫在陸子鋒內衣口袋裡,褲兜只有幾十塊的零用錢。

  出門之後,陸子鋒給報社打了一個電話。

  林思言正在跟唐果吐槽她收到的那些詩文,要麼無病呻吟強說愁,要麼溜須拍馬表忠心。

  唐果現在比較閒,也在幫著林思言做一些粗選工作。

  「思言,你看這個。《我與工廠共存亡》,你覺得工廠倒閉了,這位作者會去跳河嗎?哈哈。」

  「原以為審核詩文是一種美的享受,現在感覺自己的審美都被拉低了。」林思言無奈地嘆了嘆氣。

  「那你要不來我們記者部?豐富一下生活,才有更好的靈感嘛。」唐果說。

  「林思言,電話!」傳達室的大爺上來嚎了一嗓子。

  「來了!」


  林思言走進傳達室,拿起話筒:「你好,我是林思言。」

  「思言同志你好,我是陸子鋒。」

  「……」

  「喂,在聽嗎?」

  「你說。」林思言的語氣里,明顯帶著情緒。

  「我今天剛好到市區辦點事,晚上方便請你吃個飯嗎?」

  林思言稍作沉默,問:「中午為什麼不約人家?」

  陸子鋒解釋說:「不是沒有你的聯繫方式嘛,我剛才特意問杜哥要了你們報社傳達室的電話。」

  「那……那你中午可以讓杜衡叫上我呀。」

  「那多沒誠意。請你吃飯,必須要親口通知到位。」

  「那……七點,新華書店門口見。」

  「行。」

  掛了電話,林思言一臉嚴肅地走出傳達室,然後抿嘴淺笑。

  陸子鋒打完電話,發現顧全有些發愣地看著自己。

  「有話說,有屁放。」

  「你約人七點鐘吃飯了?那我們什麼時候去看電影?」

  「看什麼電影?」

  陸子鋒跟林思言通完電話後,更加篤定唐果是在惡作劇,壓根就沒打算要去看電影。

  顧全指了指陸子鋒的口袋:「唐果不是給了你一張電影票嗎?不看浪費了。」

  陸子鋒摸出電影票:「你去吧!」

  「好!」

  「……」

  當初陸子鋒在報社樓下第一次見到林思言的時候,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這次在新華書店門口的見面,竟然又亮了一次。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羊毛衫,貼身剪裁,米色皮質風衣,長髮披肩,發梢微卷。

  霓虹燈映在她的臉上,膚色更顯生動。

  「想吃什麼?」陸子鋒問道。

  「我們江市人很好招待的,想不到吃什麼就去吃火鍋,肯定錯不了。」林思言說。

  陸子鋒知道,林思言這是在給自己省錢。

  畢竟,自己是一個被「地主惡霸欺負的水果販子」。

  半敞的棚戶搭在居民樓底層,除了木板上用紅漆寫著「火鍋」二字,連招牌都沒有。

  用後世的話來說,這就是一家蒼蠅館。

  但是千萬不要小看一些躲藏在角落裡的蒼蠅館,它們可能才是江市最正宗的味道。

  「我送給你的書,看了嗎?」林思言問。

  「呃,看了一頁。」

  「結婚記?」

  「你也別弄丟了,林思言,贈。1991年2月7日。」

  「……」

  本來說只看了一頁,林思言就覺得很離譜了,沒想到看的還是扉頁。

  「對了,上次的事情,解決好了嗎?」林思言發現自己沒法跟他探討文學。

  「算是告一段落了,這事兒多虧了杜記者,但最重要的,還是要感謝你的牽線搭橋。」陸子鋒夾了一塊剛燙好的毛肚到林思言的油碟里。

  「說到杜記者,他今天中午帶了一位叫唐果的同事來。唐果給了我一張電影票,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什麼電影票?」林思言愣了一下,突然想到唐果半途折返回來,拿走了文化局李幹事寄給自己的那張電影票。

  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唐果會把這張電影票給陸子鋒。

  「你、你千萬別去啊!」

  聽林思言把電影票的來歷說了一遍,陸子鋒嘴角上揚,輕飄飄地說道:「有好戲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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