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槍射道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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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舉目光抬起,眼神很複雜。

  他現在已經理順了全部的思緒。

  但是,他沒讀懂墨紫衣。

  墨紫衣是墨家的人。

  重器出於墨家,是墨家所有人共同的執念。

  相信她也很希望槍枝首創人,歸屬墨家。

  她其實已經取得了所有的東西,包括槍枝構造圖,包括理論依據。

  只要她不提醒他,她自己關上房門,一刻鐘不到,就可以將這項偉大的發明創造以她墨紫衣的名義呈報天道。

  如此一來,她,墨紫衣,將是墨家的絕對功臣。

  她,將名垂青史!

  不會有任何人質疑,甚至所有人都只會釋然。

  因為在世人眼中,重器出於墨家一代天驕之手,正當名分,非常合理,相反,不出自墨家,才叫不合理。

  有動機,有原則,有條件……

  然而……

  她放棄了!

  她提醒他,趕緊註冊……

  好吧,暫時就稱之為「註冊」!

  周文舉手一抬,寶筆、金紙在手!

  一張圖紙以閃電之速畫下……

  四十五個零部件,一個個呈現……

  與此同時!

  西涼山上。

  一條飛梭隱藏於山頂。

  飛梭之下,一個村民屍骨未寒。

  他的眉心,一滴墨。

  這是一名河西獵戶,他今日被殺於山頂,不因為仇恨,而是因為槍!

  他手中的槍,擺在飛梭之上。

  一個年輕文人臉上滿是興奮之色,正在金紙上畫著圖紙。

  他,名墨三春。

  墨家大長老的大兒子。

  文道之上半步文果,器道之上碩果纍纍的一代天驕。

  此刻,他心情無比的激動。

  因為他終於要完成一項壯舉。

  這項壯舉,是身為大長老的父親,為他量身定製的。

  這位父親為子女而鋪路,可謂是操碎了心。真正算是父親中的典範。

  當日南陽詩會,父親為兄弟墨三秋量身定製的方案,也是為子女鋪路的。奈何被周文舉這個王八蛋給毀了。

  今日呢?

  我就摘取你的果實,鋪平我自己的路,以報當<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廢我兄弟前行路之大仇,也讓你明白何為因果報應!

  快了!

  快了……

  四十五個零部件全部繪製完畢。

  只欠缺一樣東西,那就是理論依據……

  天道不是人,它不可能憑一張圖紙就認定這件物品的價值,還需要大道真言相貫通。

  器道真言,於他並不陌生……

  「器者,取萬物之精,成精巧之變,此槍首次……」

  他的筆落如風,筆尖文光流動,異感無窮……

  一切都在朝著那個方向穩步推進……

  而周文舉小院之中,周文舉的筆尖,也是文道光芒流轉,這是當日他在河西谷首次畫下圖紙時所沒有那種文道流光。

  因為當日只是圖紙,而沒有理論說明。

  而今日,他在圖紙下方寫下了理論說明……

  最後一字落下!

  圖紙突然一飛而起!

  文道流光串連整面圖紙,四十五個零部件在圖紙之上,憑空剝離,虛空組合,化為一槍!

  怦!

  一聲輕響!

  一顆七彩子彈射向蒼穹……

  這顆子彈,不是實體子彈,而是文氣化成的子彈……

  就在此時,西涼山頂,飛梭之上,墨三春也已經寫到了最後的篇章……

  突然,動感無窮的圖紙,消去了所有的文道流光,眼看就要結出碩果的文道異像,完全消失……

  「怎麼回事?」墨三春一聲大呼。

  他旁邊一名長老目光霍然抬起,直射蒼穹之上。

  岐山縣城方向,一顆七彩流光的子彈,直射蒼穹……

  「該死!」墨三春一巴掌拍在飛梭之上,風雲激盪,他的眼中,噴出赤流無盡,宛若器爐炸爐一般……

  「周賊,搶先了一步!」旁邊的長老臉色陰沉如水:「這完全沒有道理!槍枝製造出來已經半月有餘,若他能想到這一層,早在半月之前就該做今日之事。」

  「突然之事,必有突然之契機,去看看!」墨三春腳下一動,飛梭無聲無息離開西涼山,化為一朵白雲。

  白雲飄蕩於岐山縣城之上,在眾人眼中完全是尋常之雲,引不起任何警覺。

  這就是岐山通文道之後的奇觀。

  墨三春目光從空中而落,一眼就看到了周文舉,也一眼就看到了周文舉身邊的人……

  他的眼睛立刻充血:「墨紫衣!」

  長老臉色也陰沉欲滴:「身為墨家墨字房的嫡系,面臨如此千古良機,竟然協助外人奪此重器,傷我墨家道途!此為背叛!嚴重至極的背叛!」

  這一刻,他們完全明白了。

  周文舉半個月前發明槍枝,若要通報天道早就通報了。

  根本等不到這個時候。

  他是完全沒意識到這個重大失誤。

  理論上,沒有特殊的契機,他今天也不可能意識到。

  他是完全沒意識到這個重大失誤。

  理論上,沒有特殊的契機,他今天也不可能意識到。

  可是,就在墨三春即將成功的那個瞬間,周文舉突然就搶先註冊了。

  根本原因就是因為墨紫衣來了!

  她身為墨家嫡系,肩頭扛的責任就是維護墨家,全力促成槍枝註冊到墨家名下,才是一個墨家子弟該做的事情,這也是她神聖的使命。

  她做了什麼?

  提醒周文舉,搶先註冊!

  此提醒一出,一件劃時代之重器,花落墨家之外,重創墨家器道道途!

  「回!」墨三春咬牙切齒:「此舉該當夠得上讓墨堂下發『墨裁令』,本座倒要看看,墨無雙能有何種說辭!」

  他們在岐山一入一回,除了一名村民無辜慘死之外,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行蹤。

  哪怕墨紫衣就在岐山城中,也未曾發現這朵突然出現在天空的白雲。

  一方面因為墨三春與她修為相當。

  另一方面,她也是心情太過激盪。

  周文舉呢?

  心情也激盪,他看著這顆子彈直射蒼穹,一聲輕響,打開一片道海……

  岐山縣城全城轟動。

  所有的窗戶同時開啟,幾乎所有人都第一時間抬頭,視線投向蒼穹之外……

  「道海!」有人驚呼。

  「這次是誰?」

  「看,那邊!還是他……」無數人的目光投向東河這間小院。

  「七彩詩篇方可開道海,這次寫下的哪首詩篇?」有人叫道。

  「奇了,沒文字,怎麼回事?」

  是的,上次開道海,是《破陣子》七十一個字連成一線,清晰明白告訴世人,道海因這首詞而開。

  但今日,沒有文字連成一線,唯有一個七彩光點直射蒼穹。

  「大約是詩篇隱藏了吧?」有一位文人眉頭緊鎖。

  「詩篇隱藏?為何要隱藏?能開道海之詩篇,乃是天道都認可的七彩華章,有必要隱藏嗎?公之於眾,流傳於世豈非合乎天道揚文振道之本意?」

  「是啊,是啊……」眾人皆認同。

  有人作出解釋:「會不會是因為這詩詞本身比較犯忌?比如說上次那首詞《破陣子》,『最是倉惶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頗有緬懷前朝之意,而咱們這位周公子,本身就是一個不走尋常路之人,再來一首犯忌之詩,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此話一出,眾人覺得還真的頗有幾分可信度。

  上次的詞,真的有緬懷前朝之意。

  而這位周公子,也的確是事不驚人死不休,這段時間他折騰出來的哪件事情,不犯上頭之忌?一時興起,寫下一首反詩也是有可能的。

  寫下的詩能不能隱藏起來呢?

  文道上的手段,尋常人如何能夠盡知?

  所以,眾人達成一致的共識。

  這次開道海,還是因為七彩詩或者七彩詞,只是隱藏了……

  縣衙之中,近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心情一直在過山車的縣太爺周亮生,再度一步踏出書房,雙目如銅鈴,牢牢鎖住天空的這片道海。

  他的鬍子輕輕顫抖。

  他的臉上一派潮紅:「這逆子……又開道海也!」

  夫人在旁邊笑了:「老爺,文兒在你心中,還是逆子否?」

  周亮生目光緩緩下垂:「夫人所言倒也不無道理,此逆子除了張狂無度,不行人事之外,還真的……真的算不得逆子!」

  「張狂無度,不行人事!」夫人一幅牙酸的表情:「老爺,你要不要聽聽你給出了何種評價?」

  「咳咳……哈哈……」周亮生終於還是崩不住了,放聲大笑。

  這笑,大概也是這些時日以來,第一次笑。

  甚至可以算是他貶入嶺南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開懷大笑。

  孤山之頂。

  靜天庵。

  素心坐於靜室之中,目光射向那片道海。

  她平靜的呼吸,突然完全停止了……

  她的一雙妙目,突然光芒亂躥。

  「啊?」坐在她身前,剛剛完成閉關的周雙一彈而起,來到窗前,盯著那片道海:「我哥又開道海了?」

  「是啊!」素心輕輕吐出兩個字,吸入肺中的空氣,直到此刻才緩緩吐出。

  「大家都說開道海多難多難,這也不難啊,我哥半個月開兩回,像鬧著玩似的……」周雙道:「哎,師尊,這次寫了什麼詩兒?」

  「這次貌似有些特殊,沒有詩詞呈現。」素心實話實說。

  「要不,我去找我哥將詩稿要過來,給師尊看看?」周雙道。

  素心沒有回答,但她的眼睛明顯發亮。

  周雙噗哧一笑:「師尊,我看到你的眼神了,很奇怪啊師尊,以前你不是最討厭文道嗎?現在怎麼也這麼喜歡詩詞?」

  「我何時告訴你我討厭文道?」素心橫她一眼:「我說的一直都是,有些文人不行人事,讓人噁心,可從來沒說過討厭文道。」

  我的天啊……

  素心都想握額頭以示無語了,「男人硬不起來」……你這屁話叫稍微有點粗俗?你還要多粗多俗?

  為什麼佛門淨地,就是洗不淨她這張破嘴呢?

  「師尊,這主要都是為了你!」周雙湊近了些。

  「嗯?何意?」素心閉上的眼睛重新睜開了。

  「我看得出來,我哥挺喜歡師尊你的,師尊對我哥應該也有點意思,我怕我哥在紅塵中多了些牽扯,都忘記師尊了,所以用心良苦,費心費力幫師尊減少情敵……師尊,你給點獎勵行不?」

  獎勵?

  我的老天,我的佛祖,我得動用我全部的修為,控制自己的情緒,才能保證不將你打死,你還想要獎勵?

  周雙眨吧著不擔心挨揍的大眼睛湊得更近了些:「師尊,你把你那隻金碗送我吧?」

  金碗?

  素心有點小吃驚。

  難道說這個瞅著就沒點人樣、沒點心機的弟子,竟然知道這游龍碗的秘密?

  不然,為啥點名想要金碗?

  「我向佛祖保證,我絕對不是貪圖師尊的寶物,我是用心良苦!」周雙一根手指直指靜室的那尊佛像:「師尊你想想,你一個尼姑身在深山,藏著一隻金碗,很容易招賊的。」

  「招賊?」素心問她。

  嗯嗯……

  周雙點頭如同雞啄米。

  素心輕輕吐出一口氣,幽幽地道:「為師所見的人千千萬,你猜在為師眼中,誰最像賊?」


  周雙眨巴眼睛,很天真地表示:「師尊你的禪語機鋒太深奧了,徒兒聽不懂,徒兒先下山去了哈……」

  溜了!

  一片道海,引發風潮無盡。

  道海開啟人,周文舉坐於紅亭之中,不動如山。

  道海釣魚嘛,沒啥大驚小怪的,熟得很!

  哪怕這次有些小小的不同,不是以詩詞為釣絲道海釣魚,更像是一顆子彈射進道海,直接打魚。

  但是,過程與結果該當也是相同的。

  果然,這顆子彈以他的手指為牽引,與道海相連。

  一條巨大的黑魚破水而出,順著絲線跨空而來,帶著七彩之光,帶著文道特有的氣機……

  噗地一聲沒入他的眉心。

  看來,在天道盤中,製造槍這種劃時代的世俗之器,跟寫下一首七彩詩篇的分量差不多……

  就在他有這一重認知的時候。

  奇變陡生!

  這條文氣靈魚化為充沛的文氣,席捲他的識海,他的文壇山崩地裂!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C!

  我這是釣著了啥?

  上天見不得我太嘚瑟,給了我當頭一棒麼?

  然而,文壇崩裂感只在一個瞬間,下一個瞬間,文壇如同活了過來,翻滾,重組,化為一座山峰!

  山峰一成,四野仿佛同時安靜如夜。

  一種奇妙的感覺從山峰之上悄然傳來,他突然覺得這座山峰之上的文氣,與他的意識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似乎只需要他一個念頭,文氣就可以到達他想要到達的地方。

  這是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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