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新開詞牌《破陣子》(此後都是大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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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句詩誠然人間絕妙,但小弟我還是更喜歡一代詞宗的那首開山之詞……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真正是千古豪邁,萬古風流!」另一位文人道:「你說這位周文舉,他也是昔日三品侍郎之子,竟然敢吟出如此詩篇,就不怕他那個本就遭貶的父親,被那些王侯針對?」

  「也許恰恰就是因為他父親被貶嶺南,他才如此狂放!不過也不用擔心,此詞開闢聖道大道,得天道認可!他之文名流傳五域四墟,還有人敢因為他這兩句無傷大雅的豪放之言,而將他怎麼著?」

  老齊全身猛然一震,一步來到兩位文人面前:「兩位小哥,老朽有一事相詢……適才你們所言之周文舉,卻是何人?」

  他身上的衣服是捕頭衣服,雖然是個殘疾,看著滿面風霜,但兩個文人衝著他這身捕頭裝束,也是給了必要的尊重:「捕頭大人不知道嗎?這位周公子,即是昔日京城三品侍郎周亮生的二公子。」

  「他……他會寫詩?他……他還開創了……詞道?」老齊心頭怦怦亂跳。

  「捕頭大人卻是哪座衙門的捕頭?竟然連這都不知道,江南之地何人不知?哪個不曉?周文舉周公子當日碧煙樓上,寫下『晴空一鶴排雲上』的千古絕句之餘,開創詞道大道,文名垂於千古也!」

  兩人並肩而去。

  老齊在風中凌亂。

  詩道,詞道……

  公子,這真的是你嗎?

  你不是墨家之人嗎?

  你不是因為自幼不通文道,老爺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你送入墨家外門的嗎?

  你怎麼可能會寫詩?

  你怎麼可能開創文道之上,無數文道頂級宗師都開創不了的「大道」?

  你入嶺南,你入岐山,掀起無邊風浪,我老齊一直以為,這風浪就只在岐山,然而,你入嶺南之前,在南陽,掀起了更大的風浪……

  這件事情,老爺你聽到了會是何種感受?

  老齊腳下一動,身化殘影,片刻時間出現在屏風嶺,呼地一聲,人影不見,下一刻,他已經入了岐山縣衙。

  所有人的預知中,老齊入南陽,該當是最快的速度。

  而從南陽返回,公事辦完,沒那麼急,應該就一路嗒嗒嗒了,然而,誰能想到,回岐山,他的速度更勝出發之時的十倍百倍,直接就是飛回來的……

  踏入縣衙,老齊心跳很快。

  他深吸氣,重新嗒嗒嗒。

  周亮生書房門開啟,他目光投向老齊,心頭立時大跳,因為老齊的臉色,又是吃驚又是激動,這……必是有大事發生!

  「進來!」周亮生道。

  老齊進了書房,反手關門:「老爺,奏摺已經發往京城,應該趕在了朝會散會之前。」

  「好!還有何事發生?」周亮生道。

  「有一事,關乎二公子,老朽在南陽聽到傳聞……」

  聽著他的言語,周亮生眼睛越睜越大:「千古詩篇,開創詞之大道……老齊,你確定你說的是……說的是那個逆子?」

  「老朽反覆核實,該當無誤!」老齊道。

  「怎麼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本官從未有此奢望,從來沒有……他……他此刻身在何處?」周亮生猛然站起。

  「老朽適才路過孤山,好像隱約看到……二公子與那位妙尼在崖邊賞景……」老齊當然不會告訴老爺,他天空掠過的時候,親眼看到二公子跟這妙尼並肩而立,妙尼臉上的表情還很豐富。

  「你去,將他帶回來,本官一定得聽他親口一說!」周亮生內心全是風雲激盪。

  幾乎完全忘了他頭頂的那顆雷。

  也許在他看來,這顆雷已經不重要了。

  哪怕真的炸了,將他炸得粉身碎骨,也無妨。

  兒子若真的成了一個詩詞大家,若真的開創了詞之大道,那他就是萬古名士,任何人想殺了他,都得掂量掂量。

  這樣的人,本身就該是聖殿保護的頂級文人!

  原本他對未來的局勢沒有半分底氣。

  但是,兒子突然冒出來的這重身份,給了他最大的激動……

  「是!」老齊轉身而去,一路重新嗒嗒嗒……

  孤山之上,懸崖之側。


  這個時節自然並無花開,但風吹過,似乎還隱約帶著幾許花的花香,實不知來自於何處。

  素心一身青色佛衣,站於懸崖之上,宛若就要凌風而去。

  周文舉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也有幾許感慨。

  她,真的不似佛門中人。

  一舉一動都不似。

  風姿如仙。

  氣度無匹。

  而且言語之中,除了偶爾夾雜著一聲「貧尼」之自稱,也絲毫都沒有佛門的意味。

  甚至可以說,她全身上下,除了這顆光頭和這身佛衣之外,你很難看見佛之印記。

  甚至可以說,她全身上下,除了這顆光頭和這身佛衣之外,你很難看見佛之印記。

  就連她那尋常人看來跟佛門無限合拍的修行功法,在周文舉眼中也已偏離……

  素心慢慢回頭:「公子從昨日晚間來此,已然接近十個時辰。」

  是的,周文舉昨天就沒回去。

  周文舉輕輕抓腦袋:「有這麼久了麼?小生覺得……小生覺得跟姑娘在一起,時間過得真快啊。」

  素心臉上的表情瞬間不太清淡,但出口卻還是清淡的:「公子莫要如此口聲心非,你分明就是不敢回家,才不得已在這孤山上苦熬日頭。」

  「真的嗎?」周文舉瞪著她。

  「真的……」

  周文舉輕輕搖頭:「你呀,通透得有點煞風景了!裝裝糊塗多好啊。」

  是的,素心說得完全對。

  周文舉就是不敢回家。

  為啥呢?

  他實在是不敢,不,應該還是不願,不願面對爹爹的那張愁腸百結的臉,不願面對母親的眼神里的擔憂。

  如果是往日,他或許可以面對。

  因為他的潛意識裡,這父母其實算不得他真正的父母。

  但昨夜,周亮生那番話,那個舉動,給了他一種特殊滋味,精神與肉體的割裂感,在周亮生悲壯安排後事的那番情意間,悄然洞穿。

  他恍惚間,似乎真的成了周家二公子,意識中,似乎真的能感受到父母親情……

  「抱歉,貧尼這靜天庵啊,裝得了離經叛道,裝得了世事無常,大概終是裝不了糊塗……」素心妙目輕輕一轉:「而且你也躲不過去了!」

  因為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有人上山了。

  嗒嗒嗒的腳步聲,步步踩在青石道上。

  是老齊。

  周文舉在石上坐下了,離素心不是遠了些,反而更近了些,近得可以聞得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對的,莫要糾結尼姑身上到底有沒有幽香這種話題,反正周文舉是聞到了。

  而且他這坐下的姿勢,比剛才更加曖昧了些。

  因為慵懶隨意嘛。

  老齊上了山頂,來到了他的面前,躬身:「公子,老爺讓你立即下山回衙。」

  「哦?我又犯了哪路神仙?」周文舉道。

  「這次是因為老朽……」老齊小心措詞。

  「嗯?老齊你這濃眉大眼、正義凜然的捕頭怎麼也犯錯?這個我真沒想到……」周文舉表示驚訝。

  素心手都抬起來了,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她蘭心慧質,一念之間就將事情猜了個通透……

  這位公子啊,安排了昨夜的城中之劫。

  轉個背呢,自己上了孤山躲起來。

  讓這個可憐的老捕頭背這個黑鍋。

  這捕頭是真的能扛事啊,直接就將鍋背上了——開口一句「這次是因為老朽」,責任是一點都不含糊地承擔。

  但公子你厚道嗎?

  你直接就將錯就錯,當面將責任敲實了……

  老齊道:「老朽剛剛從南陽回來,意外得到了一件勁爆消息,回來跟老爺一說,老爺一跳八丈高,下的第一道指令,就是立即讓公子去見他。」

  周文舉心頭猛然一跳。

  南陽回來的!

  消息關乎南陽……


  他……似乎……大概……應該是猜中了!

  素心卻是眉頭微微一皺,關乎南陽的事?不是城中昨夜那麼激烈的村民入城?

  為什麼這位公子這幅表情?

  為什麼老齊的表情也怪怪的?

  老齊目光慢慢抬起:「老爺不敢相信,其實老朽自己也不敢相信,所以,老爺讓老朽過來請公子,只是想當面問問公子……當日南陽詩會之上,名震天下的詩道宗師,開創詞道的一代詞宗,究竟是不是你?」

  素心妙目霍然抬起,吃驚地盯著周文舉。

  詩道宗師?

  開創詞道?

  她自然知道這八個字的分量。

  這是文道大佬都不敢輕易用在身上的八個字!

  詩道宗師,文道之上有約定俗成的標準。

  三種人,可以面對「宗師」二字,坦然而受,其餘人,稱他宗師也行,只不過,那是客氣話,當不得真的。

  哪三種人呢?第一種是文位到達文果境,本身就是宗師的人,這樣的人,只要會寫詩,稱他詩道宗師沒毛病。

  第二種呢?是寫下過詩道專著的人,「立言」有成,開宗立派,正兒八經的宗師。

  第三種呢?有個通俗的說法叫「入彩為宗」,也就是說,寫下過彩詩的詩人,可以勉強稱為宗師。

  所以說,詩道宗師,不是隨便叫的,客氣話兒也不是人人都受得起的。

  這四個字在文道之上,分量極重!

  而這四個字,跟後面四個字相比,卻又顯得微不足道。

  開創文道中的一道……

  這跟面前這位心思百變,很有幾分紈絝特質的公子哥,能扯上關係?

  周文舉面對老齊這張風雲激盪的臉,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其實我也知道,這件事情我爹遲早都會知道,只是沒想到,知道得這麼早而已。」

  素心的眼睛直接睜圓。

  老齊呼吸急促了:「公子,這……這都是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江南大地都已經傳瘋了,只不過,這一縷文風,尚未越過屏風嶺而已。我也沒想一直瞞著,既然你已經識破,那我也就只能坦然而認。」周文舉道:「另外我也順便解答一下你心中的一個疑問,你以為我周文舉憑啥突然獲得文根,踏入文修之門呢?根本原因就在這裡,我會寫詩!」

  老齊眼中掠過雜亂的光芒……

  「公子……你怎麼可能會寫詩?老朽從來不知道。」

  「會寫詩需要理由嗎?」周文舉道。

  「……不需要嗎?」老齊有點小懵。

  「好吧好吧,不管什麼理由說起來大概也都是蒼白無力。」周文舉道:「要不,我現場給你們寫一首,讓你們一辨成色?」

  老齊目光抬起,跟另一雙無限精彩的眼神對接。

  「公子你寫!」老齊表態。

  周文舉目光抬起:「你呢?可願意小生寫上一首?」

  素心有點小奇怪:「公子為何要問貧尼願與不願?」

  「因為雙兒曾經說過,你不喜文道。小生擔心文道,污染了你的禪門清靜。」

  「你聽她瞎說!」素心道:「是她自己不喜,不,確切地說,是她自己不會才不喜!」

  「哈哈,這就完全對應她的本性了!」周文舉一聲長笑,手抬起,一支筆握在手中,微微猶豫……

  目光再度抬起:「不如姑娘出個題目?」

  老齊心跳加速了……

  我的天啊,難道我這張烏鴉嘴還真的應驗了?

  公子對這妙尼起了色心?

  要不然,為什麼如此在意這個尼姑的感受?

  拜託!

  我跟你爹娘是說過,你私德上有瑕疵,話里話外是看上了這尼姑,那只是策略,用來沖淡老爺夫人關注點的策略。

  你這小子還來真的不成?

  素心還真給了:「莫若公子就以皇朝興衰為題,寫下一詩如何?」

  「你確定是詩,不是詞?」

  素心心頭一動:「公子提醒得對,貧尼還真的很想瞧瞧公子開創的這門文道,是何種風光。」


  「今日之時局,宛若戰陣層層,我新開一詞牌,命名為《破陣子》!」

  素心、老齊心頭同時怦怦跳。

  他要寫詞了。

  詞是他開創的。

  一代詞宗!

  今日,在他開創的詞之大道之下,還要新開一詞牌,名為《破陣子》。

  素心和老齊雖然未必知曉何為詞牌,但是,必是非同小可……

  周文舉抬筆寫下……

  「《破陣子.四十年來家國》……

  四十年來家國,八千里地山河。

  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筆尖至此,金光燦爛!

  文道聖光之下,老齊臉上宛若萬股雲霞。

  而素心,完全呆住了,她的眼神一派迷茫……

  周文舉寶筆一揮而下,後五句如流水般流出……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

  最是倉怕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詞成!

  筆收!

  七彩霞光瀰漫於孤山之上,映襯得三條人影如夢如幻。

  老齊一聲大叫:「七彩詩篇……不,七彩詞章!」

  素心卻是沒有任何動靜,她靜靜地看著這張金紙,她眼前仿佛浮現了塵封很久的那一幕……

  皇朝興衰,皇室離場,最是倉惶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他……

  他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捕捉到她記憶中的那段往事?

  他為何要在她面前,用這種方式呈現?

  他到底知道多少?

  這一刻,她二十年苦修的心境,完全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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