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伐謀
南溟市檔案室的通風管，每到深夜便會發出
類似喉嚨割斷後的漏氣聲。
陳默坐在鏽蝕的鐵椅上。面前那枚黃銅膠囊
剛被擰開，冒出一股劣質檀香與死血味。
這是溫良送來的投名狀：
《城西轄區香火純度與損耗審計報告》。
陳默指尖停在數據最後一行。
在安居街、太平巷這些求平安的區域，
帳面上蓋著刺眼的紅戳：
「香火轉化率：3%。品質：劣質耗材。」
翻到下一頁，貧民窟、地下賭場的數據卻
高得嚇人：
「香火轉化率：96%。品質：特級純淨。」
陳默盯著那行字，手裡的鋼筆懸在半空。
滿天神佛的金身，原來不吃平淡與真誠。
祂們真正的食譜，是極致的貪嗔痴。
賭徒的貪念、走投無路者的怨恨，才是讓
神明法力無邊的高純度燃料。
祂們不是在庇佑蒼生，而是在圈養苦難。
「難怪……」
陳默扯了扯嘴角，在紙上快速划過。
他沒寫什麼激昂的口號，只有一行公文：
「指令：將城西特級香火區坐標，泄露給
城東與城南巡防司。原位蟄伏。」
神仙打架，凡人掌帳。
這塊肥肉拋出去，這群偽善者會像瘋狗
一樣互相撕咬。
【喘息段】
計劃送出後，陳默從抽屜摸出一枚乾癟的
橘子。剝皮時，酸澀的清香將他從冰冷的
因果算計中拉了回來。
他一片片數著橘瓣。一、二、三……
直到心跳恢復成凡人的頻率。
他意識到，剛才策劃萬人死傷的權力遊戲
時，自己的心跳竟然連一度都沒變。
那種俯瞰眾生的視角，讓他脊背發涼。
如果不抓緊點什麼，他會變成下一個神。
陳默奪門而出，跑向街角的便當攤。
那是李叔的攤子。
「李叔，給我拿兩個肉包。」
陳默撐著油膩案板，喘息劇烈。
「刷辣醬。把你罐子裡最辣的紅油全刷上！」
肉包入口，灼燒般的劇痛在口腔炸開。
辣得舌頭髮麻，辣得喉嚨像吞了刀子。
生理性的眼淚混著雨水砸下，胃部攣縮。
但在這肉體劇痛中，陳默笑了。
會痛，就還是個人。
一個在乎全勤獎、在乎這兩塊錢找零的凡人。
***
第020章借火
冬雨依舊細密，像一層黏在城市表面的陰影。
陳默推著煉條發乾的腳踏車，嘎吱聲在寂靜
的夜裡像定時器的走針。
檔案室門外，一陣細碎腳步聲停住。
「大人，數據已經『丟』進去了。」
溫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顫抖。
溫良跪在門外。他那張凡人皮囊有些松垮，
眼角的一塊死皮因為恐懼而微微翹起。
他看清了陳默撥動神明因果的手段。
「溫良，」陳默盯著黑暗，「你說，這城裡
的神廟為什麼總要漆成金色的？」
溫良愣住了：「代表莊嚴？」
「不，是為了蓋住底下的鐵鏽味。」
陳默推開門，與門外跪伏的溫良擦身而過。
兩人的影子在應急燈下短暫交匯，隨即
分向不同的深淵。
路邊，李叔正忙著揉面，汗水順著黝黑
的脖子流進背心，蒸籠白煙燻得他咳嗽。
「小陳，下班晚了啊？」
李叔笑呵呵遞過包子。
陳默注意到，李叔手背上有道新添的紅印，
像是被香灰燙到，又像某種標記。
陳默沒說話，掏出兩塊錢迭好，壓在油膩
案板下，轉身騎車離開。
騎到巷口，陳默停住了。
路燈昏暗，他回頭看向包子攤。
一個穿著緋紅官袍的虛影，正站在李叔
的蒸籠旁，深吸著剛出鍋的包子香氣。
李叔一無所知，熱情地招攬著路人。
陳默收回視線。左眼的果因之瞳在黑暗中
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亂碼。
他沒去救李叔。
他只是加快了踏板速度，像是要在風暴
降臨前，趕緊回到那間漏風的租屋。
有些火，是借來的。
借了，就得還。
夜色深處，城隍廟的鐘聲響了一聲。
清脆、短促。
像是有人在算盤上，撥下了最後一枚珠子。
類似喉嚨割斷後的漏氣聲。
陳默坐在鏽蝕的鐵椅上。面前那枚黃銅膠囊
剛被擰開，冒出一股劣質檀香與死血味。
這是溫良送來的投名狀：
《城西轄區香火純度與損耗審計報告》。
陳默指尖停在數據最後一行。
在安居街、太平巷這些求平安的區域，
帳面上蓋著刺眼的紅戳：
「香火轉化率：3%。品質：劣質耗材。」
翻到下一頁，貧民窟、地下賭場的數據卻
高得嚇人：
「香火轉化率：96%。品質：特級純淨。」
陳默盯著那行字，手裡的鋼筆懸在半空。
滿天神佛的金身，原來不吃平淡與真誠。
祂們真正的食譜，是極致的貪嗔痴。
賭徒的貪念、走投無路者的怨恨，才是讓
神明法力無邊的高純度燃料。
祂們不是在庇佑蒼生，而是在圈養苦難。
「難怪……」
陳默扯了扯嘴角，在紙上快速划過。
他沒寫什麼激昂的口號，只有一行公文：
「指令：將城西特級香火區坐標，泄露給
城東與城南巡防司。原位蟄伏。」
神仙打架，凡人掌帳。
這塊肥肉拋出去，這群偽善者會像瘋狗
一樣互相撕咬。
【喘息段】
計劃送出後，陳默從抽屜摸出一枚乾癟的
橘子。剝皮時，酸澀的清香將他從冰冷的
因果算計中拉了回來。
他一片片數著橘瓣。一、二、三……
直到心跳恢復成凡人的頻率。
他意識到，剛才策劃萬人死傷的權力遊戲
時，自己的心跳竟然連一度都沒變。
那種俯瞰眾生的視角，讓他脊背發涼。
如果不抓緊點什麼，他會變成下一個神。
陳默奪門而出，跑向街角的便當攤。
那是李叔的攤子。
「李叔，給我拿兩個肉包。」
陳默撐著油膩案板，喘息劇烈。
「刷辣醬。把你罐子裡最辣的紅油全刷上！」
肉包入口，灼燒般的劇痛在口腔炸開。
辣得舌頭髮麻，辣得喉嚨像吞了刀子。
生理性的眼淚混著雨水砸下，胃部攣縮。
但在這肉體劇痛中，陳默笑了。
會痛，就還是個人。
一個在乎全勤獎、在乎這兩塊錢找零的凡人。
***
第020章借火
冬雨依舊細密，像一層黏在城市表面的陰影。
陳默推著煉條發乾的腳踏車，嘎吱聲在寂靜
的夜裡像定時器的走針。
檔案室門外，一陣細碎腳步聲停住。
「大人，數據已經『丟』進去了。」
溫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顫抖。
溫良跪在門外。他那張凡人皮囊有些松垮，
眼角的一塊死皮因為恐懼而微微翹起。
他看清了陳默撥動神明因果的手段。
「溫良，」陳默盯著黑暗，「你說，這城裡
的神廟為什麼總要漆成金色的？」
溫良愣住了：「代表莊嚴？」
「不，是為了蓋住底下的鐵鏽味。」
陳默推開門，與門外跪伏的溫良擦身而過。
兩人的影子在應急燈下短暫交匯，隨即
分向不同的深淵。
路邊，李叔正忙著揉面，汗水順著黝黑
的脖子流進背心，蒸籠白煙燻得他咳嗽。
「小陳，下班晚了啊？」
李叔笑呵呵遞過包子。
陳默注意到，李叔手背上有道新添的紅印，
像是被香灰燙到，又像某種標記。
陳默沒說話，掏出兩塊錢迭好，壓在油膩
案板下，轉身騎車離開。
騎到巷口，陳默停住了。
路燈昏暗，他回頭看向包子攤。
一個穿著緋紅官袍的虛影，正站在李叔
的蒸籠旁，深吸著剛出鍋的包子香氣。
李叔一無所知，熱情地招攬著路人。
陳默收回視線。左眼的果因之瞳在黑暗中
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亂碼。
他沒去救李叔。
他只是加快了踏板速度，像是要在風暴
降臨前，趕緊回到那間漏風的租屋。
有些火，是借來的。
借了，就得還。
夜色深處，城隍廟的鐘聲響了一聲。
清脆、短促。
像是有人在算盤上，撥下了最後一枚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