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蜜糖的塑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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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的時間,在忙碌與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中流逝。德累斯盾號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在網道空間中緩緩調整著姿態,各項系統在「曙光核心」的澎湃能量下高效運轉。然而,一股無形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那團代表「守望者」的光影,正變得稀薄、透明,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

  這天,我循著微弱的能量波動,來到了位於艦船深處的獨立記憶庫。厚重的隔離門無聲滑開,庫內一片靜謐,只有維持靜滯力場的設備發出低沉的嗡鳴。中央,那塊巨大的方尖碑靜靜矗立,其上無數陌生的名字在幽光中若隱若現,如同沉默的星河。

  「守望者」的光影就懸浮在方尖碑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黯淡,邊緣不斷逸散出細碎的數據塵埃,仿佛隨時會徹底融於虛空。令我意外的是,那塊被他暱稱為「蜜糖」的、散發著微光的曲奇餅乾,此刻正以一種近乎依戀的姿態,圍繞著他緩緩漂浮,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光暈。

  我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他似乎正在與那些刻在碑上的名字無聲地交流,模糊的光影微微波動,傳遞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懷念。

  過了許久,我才輕聲開口:「你……還記得他們的樣子嗎?」

  光影緩緩轉向我,意念傳來,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無奈:【「大部分……已經不記得了。名字還在,但對應的面容、聲音、甚至一起經歷的細節……都模糊了,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只有莉莉和夜影……他們的輪廓,還殘存著一點點。」】

  這就是逆模因最殘酷的地方——它不僅僅抹去自身,更會侵蝕持有者與他所珍視的一切連接。

  「那……你想再看看他們嗎?」我試探著問,「不是通過冰冷的記錄,而是……一種更具體的形式。」

  【「想……當然想。」】他的意念中透出強烈的渴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但還有什麼形式,能抵禦遺忘呢?」】

  我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塊依偎著他的「蜜糖」上,一個想法逐漸成形:「或許……可以試試它。」

  【「蜜糖?」】「守望者」的光影似乎怔了一下。

  「是的。」我蹲下身,看著那塊散發著單純喜悅光芒的餅乾,「我可以嘗試改造它,不是投射虛幻的影像,而是從物質層面,重塑它的形態,讓它呈現出莉莉和夜影的樣子。讓它……成為你在最後時光里,能觸碰到、感受到的……一個具象的陪伴。」

  【「……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守望者」的意念帶著不解,【「它終究只是一塊為了紀念地獄世界的、沒有高級智能的造物。改變外形,不過是自欺欺人。」】

  「這怎麼能是自欺欺人呢?」我反駁道,語氣變得認真,「這和親人逝去後,我們珍藏他們的照片、撫摸他們留下的物品,是一樣的道理。我們不是在試圖復活他們,而是用一種具體的存在,去對抗虛無,去錨定那份即將被時間洪流沖淡的記憶與情感。這是一種抗爭,對遺忘的抗爭。」

  我指了指蜜糖:「而且,你看它。在你還存在的這段最後時光里,它是唯一一個始終陪伴在你身邊,對你抱有毫無保留的依賴與……愛的存在。這種純粹的情感聯結,本身不就是一種奇蹟嗎?為什麼不讓這份最後的溫暖,承載起你對故友的思念,陪你走過最後的旅程呢?」

  我頓了頓,鄭重地說:「當然,這只是我的提議。如果你覺得不妥,或者認為這是對莉莉和夜影的一種不敬,我絕不會強求。最終的決定權在你。」

  「守望者」沉默了。光影靜靜地懸浮著,蜜糖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緒的波動,貼得更緊了。庫內只剩下設備運行的微弱聲響。

  良久,他的意念才再次傳來,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我擔心的……其實並非這個提議本身,也不是擔心這是否是對莉莉和夜影的不敬。我真正放心不下的……是蜜糖。」】

  【「你也知道逆模因的特性。一旦我徹底消散,蜜糖……它大約只需要一年,甚至更短,就會完全忘記我曾經存在過。它會變回一塊普通的、快樂的餅乾,在德累斯盾號上無憂無慮地漂浮,或許會找到新的依戀對象。」】

  【「到那時,一個承載著莉莉和夜影外形的它,卻對我毫無記憶……這種感覺,或許比徹底的遺忘……更令人感到孤獨和諷刺。」】

  他的擔憂如此具體,又如此沉重。我理解他的心情,那是一種對身後之事的無力與悲憫。

  【「但是……」】他話鋒一轉,光影似乎凝聚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你說得對。對抗虛無,需要具體的錨點。如果用我僅存的時間,去擔憂消散後可能發生的孤獨,那才是真正的浪費。」】

  【「與其在寂靜中獨自回憶逐漸模糊的過往,不如……讓這份最後的溫暖,以我記憶中最重要的模樣,陪伴我直到終點。即使它終將忘記,但至少在我存在的最後一刻,那份被具象化的思念,是真實的。」】

  【「莉斯亞……我同意你的提議。請……幫蜜糖塑形吧。」】

  我看著他,看著那塊依偎著他的、散發著微光的餅乾,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會盡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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