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霧雨危途,星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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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絲如綿,密密斜斜地織在殘城的斷壁之上。鉛灰色的天光透過薄霧篩落,揉碎成一片柔潤的淺灰,覆在斑駁的磚石上,將昨夜冷雨留下的濕痕暈得愈發柔和。

  屋內篝火餘燼泛著暖紅,火星在木柴縫隙里輕輕明滅,與窗外漫進來的霧氣相纏,濕而不冷,清潤得像浸過山澗的泉水。空氣中的腥腐氣早已被雨霧滌盪乾淨,只剩泥土的淡香混著炭火的暖意,裹得人周身筋骨都發沉。玉墨言靠在牆角,指尖輕捻著一片從窗欞飄進來的落葉,聽著窗外雨珠敲在磚石上的叮咚聲,像檐角的風鈴輕響,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成了一灘軟泥。

  江渡月就躺在他身側,呼吸綿長,眉頭舒展開,再也沒有廝殺後的褶皺。少年的臉頰在微光里泛出淡淡的血色,不再是那副蒼白如紙的模樣,連睡夢中的嘴角,都微微抿著一絲安穩。玉墨言垂眸看他,眼底的冷硬被柔意取代,指尖輕輕拂過少年額前沾著濕發的碎發,窗外的雨還在落,風帶著微涼的清爽,拂動屋內的薄簾,一切都舒心得近乎不真實。

  不知過了多久,江渡月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他先是愣了愣,眸中還帶著淺眠後的迷茫,隨即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玉哥,我們現在在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玉墨言撐著牆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渡月,我們在暫時安全的房子裡。你昨天星元透支,加上這幾天高度緊張,暈過去了,沒事的。」

  江渡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還能感受到星元流轉的暖意,他抬眼看向玉墨言,眼中滿是疑惑,又帶著幾分急切:「玉哥,昨天我們斬殺的骨蛟的星核呢?你怎麼還沒用來提升實力?」

  玉墨言聞言,嘴角抽了抽,抬手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尷尬的笑:「哈哈哈,我能說是我忘了嗎?」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玉墨言的指尖都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江渡月卻只是看了看他,隨即搖了搖頭,從懷中摸出那顆瑩白的星核,遞到他面前,聲音認真:「玉哥,這顆星核你先用吧。我現在三階夠了,等你實力提升了,再帶我去獵殺。」

  玉墨言的心猛地一暖,伸手按住星核,推了回去,眼底滿是動容:「不了,我們共同吸收。這顆雖是靈昭境四階星核,但它遠遠比不上我們的情誼。」

  江渡月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抿了抿唇,不再堅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將星核放在兩人中間。

  玉墨言率先盤膝坐下,周身漸漸泛起淡銀色的光霧。星核在他掌心緩緩懸浮,星力如流水般湧入體內,改造著每一寸筋骨。不過一個小時,那顆四階星核便消散了一半,淡銀色的光霧也隨之淡了幾分,玉墨言的氣息陡然暴漲,周身的桎梏轟然鬆動,竟直接突破到了靈昭境半步四階。他內視丹田,那顆隕星星核正緩緩旋轉,表面的縫隙與坑窪早已消失,變得溫潤而飽滿。

  隨後,玉墨言將星核推到江渡月面前。江渡月也盤膝坐下,不過一小時便將星核吸收殆盡。他周身的淡銀色星力驟然暴漲,如星河倒灌,自丹田狂涌四肢百骸。

  下一瞬,天地似有感召。

  城外的細雨驟然凝固,漫天雨絲在半空凝成冰晶,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齊齊朝著少年周身匯聚。朦朧晨霧被硬生生撕開一道通天缺口,鉛灰色的雲層翻湧如怒浪,天幕中央裂開一道橫貫蒼穹的銀藍光痕,如天穹被利劍劃開,星輝傾瀉而下,化作萬丈光瀑,直直垂落於殘破樓宇之間。整座死寂的殘城,瞬間被照得如同白晝,連斷壁上的青苔都泛著銀輝。

  風,自虛無中生。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輕顫,轉瞬便成席捲天地的狂瀾。無形之風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繞著江渡月瘋狂旋轉,捲起地上猩紅的積水,捲走斷壁的塵埃,卷散漫天的雨霧,在他周身凝成一道通天徹地的螺旋風柱。風柱外層,星輝與風嵐交織成鱗,銀藍流光層層疊疊,每一層流轉都拖出華麗的光尾,如蛟龍擺尾,如鳳凰展翼。風刃億萬,凝作萬千星芒,在柱身呼嘯穿梭,切割空氣,震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華美得令人窒息,狂暴得讓腳下的磚石都微微震顫。

  江渡月立身風眼之中,衣袂獵獵作響,黑髮被狂風狂舞。淡銀色的星力自他體內沖天而起,與高空的星河光瀑相融,在頭頂凝成一輪微型星河氣旋。星河流轉,銀輝灑落,點點星光如活物般盤旋飛舞,落於肩頭化作星紋,覆於掌心凝成鋒芒。風助星威,星引風勢,風與星在他體內周天循環,每一次流轉,靈昭境三階的桎梏便鬆動一分,氣息便暴漲一截。

  遠處的斷壁之上,青苔與碎草被星風輕輕托起,在光雨中搖曳,似在無聲朝拜。天空的雲層被星輝染成銀藍,雨絲被風刃裁成銀絲,紛紛揚揚,如九天落雪,如星海碎玉。整座淪為煉獄的城池,竟褪去了幾分淒冷荒蕪,被這通天的突破異相映照得如夢似幻,輝煌得宛若神域降臨。


  風嘯震霄漢,星輝照殘城。

  江渡月的氣息節節攀升,靈昭境三階的桎梏轟然破碎,一股遠比之前更磅礴、更凝練、更鋒銳的四階星力,自丹田炸開,席捲全身。一隻銀藍色的風蛟虛影在他身後騰空而起,昂首嘯月,鱗爪生輝,與漫天星河共鳴,與滿城風雨同奏。

  銀藍光華沖天而起,直刺雲霄,仿佛要將這末日的陰霾,一併撕裂。

  然而,不過數息,變故陡生。

  遠處千丈深的群山之中,陡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如天神震怒,如萬鈞雷霆砸落,震得玉墨言與江渡月耳膜生疼,眼前的星風異相都微微震顫。緊接著,狂風驟起,原本輕柔的雨絲陡然變得狂暴如鞭,豆大的雨點砸在斷壁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巨響,天地間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而窒息,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腥腐的惡臭。

  那不是天神的怒火,而是一隻醜陋至極的怪物的暴怒。

  玉墨言心中一凜,立刻喚出系統,聲音沉冷:「系統,簽到。」

  系統的聲音帶著幾分傲嬌的雀躍,在腦海里響起:「宿主,怎麼了,想我了?」

  玉墨言眉頭緊蹙,壓下心中的煩躁,重複道:「系統,你沒聽清我說什麼嗎?」

  系統的語氣瞬間變得尷尬,支支吾吾道:「什麼?宿主,我剛才沒聽到……」

  「我說,系統簽到。」玉墨言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恭喜宿主!簽到獲得兩千星冕,以及一把【星河曜月·碎霄】!」

  玉墨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追問:「【星河曜月·碎霄】是什麼?」

  「宿主,這把刀可大有來頭!」系統的語氣瞬間變得鄭重,「此刀非世間凡兵,亦非星力凝聚的虛影,是你所修《星河曜神·銀曜星寰聖體訣》自帶的本命聖兵,源於上古星河本源,伴聖體一同降世。」

  「傳說諸天未亂、星海完整之時,有一尊銀曜星神坐鎮天墟中央,執掌淨化與審判,以聖輝鎮壓一切邪穢腐惡。星神隕落後,其本源神骨與神魂精華化作一縷不滅星河道韻,在混沌虛空中漂流萬古。直至末日降臨,滄淵彌出世,天地重歸混沌,這縷道韻才循著宿命落入人間,與你的魂魄相融,化為這部至高聖體功法。」

  「而這柄碎霄唐刀,正是當年星神本命佩刃所化的道基雛形。刀身藏著半片星核本源,刀紋刻著上古星神的審判真言,月華般的光澤是星神殘留的最後神性,流動的星河碎光是諸天星辰墜落前的餘暉。」

  「平日裡它隱於你丹田星府深處,不現形跡,唯有生死廝殺、境界突破、引動聖體之力時,才會隨星力顯化。此刀天生克制一切腐惡、畸變、屍邪與滄淵彌之力,遇邪則明,遇濁則熾,越是面對污穢恐怖的怪物,刀身光華便越璀璨聖潔,自帶審判、淨化、斬厄三重神性。」

  「系統曾在簽到深處留過一句隱秘低語:『此刀出鞘之日,便是星神歸位之時。待你還清星冕欠款,重鑄星核,此刀便會徹底甦醒,斬碎滄淵,重開星河。』它不是武器,是你的另一半命魂,是你在這末日殘世里與生俱來的神性與尊嚴。」

  玉墨言聽完,眼中瞬間燃起熾熱的光芒,周身的壓抑與煩躁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幹勁。他伸手拍了拍還愣在風柱中、被眼前異相震得失神的江渡月,聲音洪亮:「渡月,走了,我們去獵殺怪物!」

  江渡月回過神,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握緊了拳頭,聲音帶著剛突破的雀躍:「好的玉哥!我剛突破,正好試試現在的實力!」

  兩人縱身從窗戶躍出,豆大的雨水劈頭蓋臉砸下來,瞬間打濕了衣衫,冰冷的觸感透過布料貼在皮膚上,卻澆不滅兩人心中的熱血。他們朝著城市中心走去,雨勢越來越大,殘城的街道被積水淹沒,渾濁的水面漂浮著斷木與碎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幾個小時後,前方的斷巷中出現了幾隻靈昭境的怪物。最強的是一隻靈昭境三階的腐骨魔,其餘則是三隻二階的蝕骨屍怪與兩隻一階的腐爪行屍。這些怪物渾身裹著發黑的腐肉,皮肉潰爛脫落,露出森白的骨頭,腐骨魔的胸口嵌著一顆渾濁的星核,不斷滴落墨綠色的腐蝕液,落在地面上,滋滋作響,融出一個個深坑。蝕骨屍怪的臉上掛著腐爛的血肉,空洞的眼窩中淌著黑血,腐爪行屍的爪子上還掛著碎肉,猙獰可怖。

  江渡月看著這些怪物,眼中閃過一絲蔑視,轉頭對玉墨言說:「玉哥,這些我一個人就能打過。」

  不等玉墨言回話,他便提著幻化出的戰刀沖了上去,罡風裹挾著刀光,瞬間劈向兩隻一階的腐爪行屍。刀光落下,兩隻腐爪行屍甚至來不及嘶吼,便被劈成兩半,墨綠色的腐血濺了江渡月一身。


  其餘怪物瞬間被激怒,腐骨魔發出尖銳的嘶鳴,蝕骨屍怪嘶吼著撲了上來,腐爪帶著腐蝕液,狠狠砸向江渡月。江渡月揮刀格擋,戰刀與腐爪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手臂被震得發麻,身上很快便添了幾道傷口——腐蝕液落在皮膚上,瞬間灼出焦黑的傷痕,骨刺更是刺破了他的衣衫,扎進皮肉里,鮮血混著腐液,狼狽不堪。

  玉墨言看著江渡月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腐骨魔的攻擊又愈發兇狠,知道不能再拖。他立刻幻化出唐刀,身形如箭,猛地沖向腐骨魔,刀光裹挾著星力,狠狠劈向腐骨魔的胸口。

  「噗嗤——」

  刀刃嵌入腐骨魔的胸膛,正好砍中了它心臟處的星核。腐骨魔瞬間發狂,猛地甩動身體,將玉墨言甩了出去。同時,兩隻二階的蝕骨屍怪趁機撲上,腐爪帶著腐蝕液,狠狠砸在玉墨言的胸口。

  「嘶——」

  玉墨言的衣服瞬間被腐蝕出破洞,腐蝕液落在皮膚上,灼得他鑽心疼痛。江渡月見狀,眼中閃過焦急,不顧身上的傷勢,猛地揮刀砍向一隻蝕骨屍怪的脖頸。刀光落下,蝕骨屍怪的腦袋滾落,黑血噴濺。另一隻蝕骨屍怪見狀,竟轉身想要逃跑,江渡月立刻追上去,補了一刀,將其斬殺。

  玉墨言捂著胸口的傷口,一邊與腐骨魔纏鬥,一邊在心中詢問系統:「系統,那兩隻二階怪物的星核在哪?」

  話音剛落,腐骨魔的巨爪便狠狠砸了過來,玉墨言來不及躲避,硬生生扛下這一擊。巨大的力道讓他的手臂瞬間脫臼,肌肉組織被震得撕裂,腐骨魔的腐蝕液更是順著傷口滲入體內,疼得他渾身抽搐。

  江渡月拼盡最後一絲星力,猛地揮刀刺向腐骨魔的眼窩。腐骨魔吃痛,發出悽厲的嘶鳴,動作頓了頓。江渡月趁機掙脫,拖著受傷的身體,拉著玉墨言轉身就跑,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出斷巷,朝著臨時基地的方向奔去。

  回到臨時基地,屋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一堆冰冷的灰燼,窗外的狂風暴雨還在肆虐,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屋內的空氣渾濁而潮濕,帶著兩人身上的血腥味與腐臭味。玉墨言靠在牆上,手臂脫臼的地方傳來陣陣劇痛,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著血,臉色蒼白如紙。江渡月則坐在地上,身上的傷口還在淌著血,他低著頭,渾身顫抖,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鼻音。

  許久,江渡月才緩緩抬起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濃濃的自責:「對不起,玉哥……」

  玉墨言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靜:「沒事,這次是我大意了。」

  江渡月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他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手,又看了看玉墨言的傷口,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挫敗:「玉哥,我是不是非常沒用?總是拖後腿,我是不是太弱小了?」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玉墨言的心裡。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抬手狠狠扇了江渡月一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狹小的屋內迴蕩,江渡月的嘴角瞬間滲出血絲,臉頰火辣辣地疼,他被打得偏過頭,眼中的迷茫與委屈更甚。

  玉墨言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與痛心,一字一句地罵道:「江渡月,你特麼腦子有病啊?我從始至終就沒嫌棄過你!我要是嫌棄你的弱小,我會帶上你嗎?我會傳你功法嗎?我會把濟源分你一半嗎?」

  說完,他別過頭,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與酸澀。十分鐘過去了,江渡月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沒有說話。

  玉墨言緩緩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看著他紅腫的臉頰,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溫柔的開導:「渡月,真正的強大,不是無所畏懼,而是心懷恐懼,卻依然選擇前行。你沒有這樣的心態,我會幫你慢慢養成。」

  說完,他伸出未脫臼的手,將江渡月緊緊抱入懷中。江渡月埋在他的胸膛,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眼淚很快浸濕了玉墨言的衣衫。

  玉墨言感受著懷中少年的顫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心中也泛起陣陣酸澀。最近接連遭遇骨蛟、半闕天骸·滄淵彌的襲擊,又經歷了這次慘敗,對於本就心懷陰影的江渡月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他看著窗外狂風暴雨的殘城,斷壁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積水裡漂浮著腐骨與碎肉,空氣中的腥腐味愈發濃重,這次大敗而歸的狼狽,像一塊巨石,壓在兩人的心頭,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雨還在下,風還在嘯,殘城的夜,愈發沉悶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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