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寒夜異影,黑石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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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煞氣退去後的江邊,狂亂的風雪也似乎停止了哀嚎。

  眾人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可緊繃的神經絲毫不敢放鬆。

  沈尋站在陣眼邊,閉著眼凝神感知江底的動靜,但身體還殘留著那一瞬的熱血。他花了幾息才將它壓回沙漏里。

  江底一片死寂,蘇瑾的神念徹底縮回了深處,就連那股突然出現又瞬間消散的陌生氣息,也沒留下半分可追溯的痕跡。

  這股氣息甚至勾起了他一絲抓不住源頭的熟悉感。

  像是很多年前,他觸碰到輪迴道最深處時,那一閃而逝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觸感,可任憑他怎麼回溯神魂記憶,都找不到這絲熟悉感的來路,更摸不清這股氣息的具體蹤跡。

  「周邊一公里排查完畢,沒有異常蹤跡,三班輪崗盯守,不會出紕漏。」葉灼收了夜視儀快步走回來,壓低聲音報備。

  陸野也立刻上前,把平板遞到他面前:「數據全穩了,裂隙沒有再擴張的跡象,沉降數值徹底歸零,和開始時法陣剛落成時的狀態完全一致。」沈尋壓下心頭那點說不清的異樣,緩緩睜開眼,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漆黑的江面,又望向遠處隱在風雪裡的大興安嶺輪廓,沉聲道:「留足值守的人手輪換,其他人回來吃東西烤火。保持警惕。」

  眾人踩著厚厚的的積雪,回到了車邊的天幕帳篷里。

  柴火爐里的余火還旺著,掀開門帘的瞬間,暖融融的熱氣裹著殘留的羊肉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一絲寒氣。

  老顧第一時間蹲到爐子邊,添了兩塊干透的木柴,把溫在爐邊的羊肉鍋架到了火上,奶白色的湯很快重新咕嘟起來,肉香混著姜香漫開,稍稍沖淡了眾人心裡的凝重與驚疑。

  「都往爐子邊坐,先暖暖身子。」老顧拿著長柄湯勺攪了攪鍋,抬頭看向眾人,語氣帶著澀意,「剛經歷了這麼一出,都凍透了,先喝碗熱湯墊墊,有什麼事咱們邊吃邊說。」

  林見縮到了爐子邊的角落,剛才煞氣沖陣最凶的時候,她憑著本能按了好幾下快門,剛才一路忙著避險、排查,她也沒顧上掏出來看。

  天幕里一時沒什麼說話聲,只剩下風雪打在篷布上的輕響,和鍋里肉湯翻滾的咕嘟聲。

  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事,剛才那短短几秒的異變,比傍晚那場生死搏殺更讓人心裡發毛。

  蘇瑾的凶戾與詭譎大家都已清楚,可那股藏在暗處那股散發強大氣息的未知存在,卻連來路都摸不清,像一團迷霧,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翻湧上來。

  「剛才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陸野先打破了沉默,擰開保溫杯喝了口熱水,眉頭擰得死緊,「我幹了這麼多年地質勘探,從沒見過這種異常。前一秒雷達異常數值還在爆表,後一秒直接清零,連一點餘波都沒留下,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波動規律,太反常了。」

  敖魯雅輕輕撫著白鹿的背,臉色依舊有些發白,輕聲開口:「不是陰邪,我阿奶教我的薩滿傳承里,從來沒記載過這樣的氣。」她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茫然:「不管是善靈還是厲鬼,哪怕是之前被操控的原生靈,都有生息、有執念。可剛才那股氣,我卻什麼也感受不出來。冷得像臘月里凍了三尺的江底,冰冷刺骨……」她從小跟著部落的老人學傳承,見過深山裡的守山靈,渡過年久滯留的亡魂,卻從未遇過這樣的存在。

  老顧盛湯的手頓了頓,重重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安:「連蘇瑾攢了這麼久的凶煞,都能被它弄走。」他頓了頓,啞著嗓子補了一句:「連這東西是什麼、從哪來都不知道,要是它和蘇瑾是一夥的,這界門,咱們還守得住嗎?」

  「它沒有針對我們,也沒有碰法陣和界門,自始至終只動了蘇瑾放出來的煞氣。」沈尋緩緩開口,指尖划過著溫熱的杯子,目光沉得像深夜的江面,「目前能確定的只有一點,它的力量遠超蘇瑾,來路不明,敵友難辨。從現在起,所有人提高警惕,不要單獨行動。」

  白無常縮在他身邊,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小聲說道:「我也沒抓到它的蹤跡,它甚至沒露過本體,都看不到它的來處,就像……突然出現,又突然沒了。」

  這段話說完,天幕里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愈發凝重。

  敖魯雅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葉灼,目光落在她的領口位置,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了口:「葉灼姐,其實有件事,我從第一次在江邊對陣原生靈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只是這幾天一直連著突發狀況,忙著應對危機,沒顧上細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的話,落在了葉灼身上。

  葉灼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你說,什麼事?」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你身上一直帶著我們鄂溫克薩滿傳承的靈韻,和白鹿的氣息是同源的,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有。」

  敖魯雅的語氣很認真,話音剛落,原本趴在她腳邊的白鹿立刻抬起頭,尖尖的耳朵豎得筆直,黑亮的眼睛精準地盯住了葉灼的領口,邁著輕步湊過去,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衣襟,帶著一絲親近。

  葉灼恍然,抬手把藏在衣領里的鹿骨項鍊取了出來。

  墜子是一截打磨得光滑瑩潤的鹿骨,看著不起眼,卻帶著一股溫潤的氣息,一露出來,白鹿蹭得更親昵了。

  「原來是這個。」敖魯雅看著墜子上的紋路,瞳孔微微一縮,「這真的是我們鄂溫克薩滿先祖的護靈鹿骨!只有部落里最受敬重的大薩滿,才有資格親手製作這個,而且只會送給過命的交情、能一起守護山林和界門的人。」

  她抬頭看向葉灼,眼裡滿是好奇:「這個墜子,是從哪裡來的?」

  「是我爺爺留給我的。」葉灼指尖撫過鹿骨墜子,語氣平靜,「我爺爺是大興安嶺的老護林員,一輩子都在山裡守著,年輕的時候和鄂溫克的薩滿部落來往極深,這是他當年部落薩滿給他的,說能辟邪護平安,我從小戴到大,只當是個普通的護身符,不知道還有這麼深的講究。」

  「難怪白鹿從見你第一面起,就對你沒有半分防備,原來是因為這個護靈符。」敖魯雅恍然大悟。

  老顧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連連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懷念:「我認得這個!秀蓮身上,也掛過一個差不多的鹿骨墜子,大小、紋路都像,她總貼身戴著,說這她的本命護身符,是最珍貴的東西。當年她跟我說,這墜子能護著她走南闖北,沒想到……」話說到一半,他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眼底的愧疚卻藏不住。

  眾人圍著鹿骨項鍊說了幾句,心裡的驚疑稍稍散了些,話題也自然而然地繞回了剛才的煞氣沖陣上。

  林見著眉先開口:「說起來,剛才那波煞氣本身也不對勁。按理說,蘇瑾操控的煞氣,一直都是控制神魂都邪法,可剛才那波赫浪里,我總覺得有什麼凝實的東西在裡面,不是單純的煞氣。」

  「我也感覺到了。」陸野立刻接話,眉頭微蹙,「剛才我眼看著煞氣要衝破屏障,那片黑浪最中心的地方,有個凝而不散的黑影,看著像是實體,不是虛影,很不對勁。我當時以為是煞氣太濃造成的錯覺,現在想來,根本不是。」

  「我們還能守得住麼。」老顧低頭看著地面輕聲說道「秀蓮跟我在一起沒享過什麼福。死後被折磨了三十年,江底又有了這麼個詭異東西。」他又說了一遍「我們守得住麼。」敖魯雅臉色凝重:「那黑影氣息很陌生,說不上來是什麼,卻又裹著極重的陰邪煞氣,兩種氣息纏在一起,特別矛盾。當時煞氣被突然收走,那黑影也跟著消失了,我還以為是我的感知出了錯。」

  幾句話下來,眾人徹底確認,那黑影不是錯覺,氣氛又一次凝重起來。

  蘇瑾到底在江底動了什麼手腳?那藏在煞氣核心的黑影,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見心裡猛地一動,立刻想起了自己剛才情急之下拍的照片。

  她趕緊把揣在懷裡的相紙掏了出來,剛才一直貼身暖著,相紙早就回溫,只是她一直沒顧上看。

  眾人的目光也瞬間落在了她身上。

  林見拿起相紙捧在手心,她的呼吸猛地一滯,指尖瞬間僵住。

  相紙上,漫天翻湧的濃黑煞氣里,正中央赫然顯露出一塊完整的黑色石頭。石頭通體發黑,像是被煞氣浸透了無數年,表面凹凸不平,卻在黑浪里泛著一絲詭異的微光,石頭正面,刻著幾道歪扭卻又帶著詭異規律的奇怪紋路,和周圍翻湧的凶煞格格不入。

  「黑石……是塊黑石!」林見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猛地抬起頭,「剛才煞氣里的不是黑影,是一塊黑色的石頭!」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目光齊刷刷釘在了那張相紙上。

  相紙上,漫天翻湧的濃黑煞氣里,正中央赫然顯露出一塊完整的黑色石頭。石頭通體發黑,像是被煞氣浸透了無數年,表面凹凸不平,卻在黑浪里泛著一絲詭異的微光,石頭正面,刻著幾道歪扭卻又帶著詭異規律的奇怪紋路,和周圍翻湧的凶煞格格不入。

  沈尋的指尖又顫了一下。那黑石本不是黑色的。他沒有說。

  敖魯雅沒有說話。她的手指不知何時攥緊了頸間的鹿骨神偶。白鹿低低地嗚了一聲透著不安。

  林見看著他們的臉,手裡的相紙攥的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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