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喬陽帶李酉以法維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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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陽剛踏進家門,便將去洪飛家打探的結果,一五一十講給了李酉。

  一直懸著心的李酉,聽罷兩眼仿佛發亮,黃白臉上驟然泛起紅暈,似乎已經看見紅燭高照、喜字貼門的光景。

  他一想起洪飛,心頭就暖烘烘的。

  那姑娘生得極是清秀善良,明明目不能視,可一舉一動溫婉嫻靜,不笑時也帶著幾分溫順,叫他一見便再也放不下。

  此刻李酉緊緊攥著喬陽的胳膊,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

  「喬大哥,我就知道飛飛心裡有我!這麼一來,我倆很快便能拜堂入洞房了!」

  看著李酉這般歡喜模樣,喬陽語氣又沉了幾分: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洪家父母不願把飛飛許給旁人,不代表就肯鬆口讓她嫁你。」

  一旁端著熱水進來的蘇月也跟著點頭,眉宇間滿是擔憂:

  「我也覺得這事沒那麼順當,鄉下老輩人對沒眼人成親的偏見,對父母包辦的固執,可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化開的。」

  方才還滿心歡喜的李酉,瞬間像被戳破的皮球,渾身力氣都泄了個乾淨。

  他臉色發白,慌得手足無措,緊緊抓住喬陽的衣袖:

  「那、那可怎麼辦?大哥,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飛飛被別人搶走……」

  喬陽拍了拍他的手背,沒有往日算命先生那套裝神弄鬼的虛浮做派:

  「從今往後,這件事上咱們不擺卦、不算命,只認一個理——新《婚姻法》。誰想包辦婚姻、拆散有情人,咱們就找官方做主,用律法去討公道!」

  「事不宜遲,夜長夢多,現在就走!」

  話音落下,喬陽便攙扶著心神不寧的李酉,頂著臘月寒風,直奔鄉公所而去。

  鄉公所內人聲嘈雜,筆墨翻動之聲不絕於耳。

  工作人員對這兩個突然闖入的盲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當是鄉下跑來問事的百姓。

  喬陽定了定神,挺直腰板,聲音清朗有力:

  「同志,我們要反映情況,有人包辦婚姻,違反新《婚姻法》……」

  話未說完,戴一頂舊棉帽的工作人員便不耐煩地揮手驅趕,語氣刻薄:

  「正忙著呢!沒看見一屋子公務?自打婚姻法公布,天天都是婚姻瑣事,一邊等著去,別在這兒添亂!」

  李酉本就心中發慌,被這一頓呵斥,當即縮了縮脖子,半個字也不敢再說,只下意識往喬陽身後躲去。

  周圍幾人抬眼瞥了瞥兩個盲人,嘴角勾起幾分輕蔑笑意,低聲交頭接耳,滿是不屑。

  喬陽卻半步未退,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依舊沉穩:

  「同志,我們情況特殊。我師弟李酉與師妹洪飛兩情相悅,卻被雙方父母強行阻攔,甚至私自將姑娘許給他人……」

  「沒眼人?」

  那工作人員終於慢悠悠抬起頭,上下打量二人一番,語氣里的輕視幾乎要溢出來,「我說你們倆,自己都顧不住自己,還談什麼娶妻嫁人?別異想天開了。」

  一句話如冰錐狠狠扎進李酉心口,他身子猛地一顫,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眼眶瞬間紅了大半。

  喬陽臉色驟然變冷,周身氣壓一沉,字字鏗鏘:

  「同志,《婚姻法》寫得明明白白,婚姻自由,人人平等,不分健全與殘疾!豈能因我們眼瞎,便要被人隨意拆散、任人羞辱?」

  這話讓鄉公所內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年長些的工作人員放下筆,皺著眉打量二人,語氣敷衍:

  「小伙子,不是我們不幫忙。兩個沒眼人湊成一家,誰照料誰?這本就是家務瑣事,回村里調解一番便是,何必跑到鄉里來鬧?」

  「這不是家務事,是公然干涉婚姻自由,觸犯律法,必須由政府主持公道!」喬陽聲音陡然提高,正氣凜然。

  「知道了知道了,大道理誰不懂!」先前那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打斷,揮著手如同驅趕蚊蟲,「情況記下了,回去等信兒!別擋著其他人辦事,趕緊走!」

  說罷,便再無人理會二人。

  李酉死死抓著喬陽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喬大哥……他們、他們不管我們……這世道,難道就沒有我們沒眼人的活路嗎?」


  喬陽沉默片刻,一股怒火與憋屈堵在喉間。他原以為手握法理,便能討回公道,未曾想進門便受冷遇,入耳之聲儘是敷衍與輕視,連半句真心勸解都沒有。

  半晌,他猛地攥緊拳頭,高聲道:

  「鄉里不管,咱們就去縣裡!師弟,跟我走,我就不信,這朗朗乾坤,沒有說理的地方!」

  一路上,李酉心神不寧,滿心都是絕望與不安。

  喬陽卻始終沉穩,時不時低聲安撫他:

  「別怕,咱們占著理,誰也拗不過國法。你與洪飛真心相愛,不偷不搶,任何人都別想強行拆開你們。」

  待到入了縣城,周遭人聲嘈雜,車馬絡繹不絕。

  二人一路打聽,終於尋到縣政府民政科的門口。

  喬陽扶著李酉站定,面對上前詢問的工作人員,不卑不亢:

  「我們有冤屈要申訴,事關婚姻自由,還請領導為我們做主!」

  工作人員見二人衣衫樸素卻神色誠懇,不似無理取鬧之輩,便將他們領進了辦公室內。

  見到民政科負責人,喬陽上前一步,將李酉護在身側,將事情始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來:

  「領導同志,我叫喬陽,身旁是我師弟李酉。他與師妹洪飛先前一同學藝,朝夕相處,兩情相悅,早已私定終身。

  可女方父母卻因二人都是沒眼人,百般阻撓,強行反對這門親事,甚至不顧洪飛意願,私自將她許配他人,還對我師弟惡語羞辱,踐踏他的心意!」

  屋內眾人皆是一怔,原本低頭處理公務的工作人員紛紛抬眼看來,神色從最初的好奇,漸漸轉為凝重。

  喬陽繼續講著:「新婚姻法早已明令,婚姻自主,禁止包辦買賣,父母不得干涉子女婚姻!

  我們今日前來,不求錢財,不求特殊關照,只求領導能為民做主,出面勸說雙方家長,成全我師弟與洪飛姑娘。

  他倆雖是盲人,卻心向光明,彼此扶持,定能好好過日子。」

  喬陽一番話,有理有據,情真意切,既有律法撐腰,又含滿腔赤誠。

  有人暗自點頭,有人面露同情,連先前略帶輕視的目光,也徹底收斂。

  李酉再也壓抑不住心中委屈與期盼,紅著眼眶,聲音哽咽,顫聲補充:

  「領導……我和飛飛是真心的……我們眼盲,可心不盲,我們能過日子,能互相照顧……求您,求您幫幫忙……」

  他聲音哽咽,仿佛字字泣血,聽得在場之人無不心頭一震。

  民政科的負責同志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站起身,看著眼前兩個相互攙扶的盲人,語氣擲地有聲:

  「你們說的情況,我們全部記下了!包辦婚姻、干涉婚姻自由,這是國家明令禁止的違法行為!你們放心,這件事,我們民政科管定了!」

  李酉聽罷渾身一抖,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了下來。

  喬陽剛鬆一口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尖利的嗓音響起,讓屋內氣氛瞬間驟變——

  「長官領導,可不能聽這兩個瞎子胡說八道!洪飛的婚事,我們洪家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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