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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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小雨的失蹤讓案子變得更複雜。

  江波下令全市搜尋,但一無所獲。劉桐調取了火車站周邊所有監控,發現張小雨進站後,再也沒有出來。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監控里最後定格的那一幀,她穿著白色外套,背著黑色雙肩包,消失在人群中。

  三天後,有人在青弋江下游發現一具女屍,已經泡得發脹發白。經過DNA比對,正是張小雨。

  死法同前——扼頸致死,雙手交疊胸前。

  江波站在解剖台前,看著張小雨的屍體。三十一歲,和楊天真一樣年輕。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阿珍,不知道有人在找她。她只是正常生活,然後突然被人殺死。

  為什麼?

  蘇敏在一邊做記錄,輕聲說:「死亡時間大概在四天前,和失蹤時間吻合。兇手手法很熟練,沒有多餘傷痕。」

  張宇航在旁邊說:「波SIR,兇手在滅口。所有知道阿珍案真相的人,他都要殺。」

  江波點頭。但方敏、黃彬彬、楊天真、張小雨,她們知道多少?她們只是查到了一些線索,還沒來得及公布。兇手怎麼知道她們在查?

  除非——

  兇手就在她們身邊。一直盯著她們。

  江波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劉桐,查一下這四個受害者生前聯繫過的人,看看有沒有交集。」

  劉桐很快回了消息。

  「有交集。她們都聯繫過一個人——馬秀英。」

  江波愣住了。

  馬秀英?又是她?

  「馬秀英和她們都有聯繫?」

  劉桐說:「方敏查表姐秀英的下落時,聯繫過馬秀英。黃彬彬是馬秀英的外甥女,經常來往。楊天真通過黃彬彬認識馬秀英,去她家採訪過。張小雨——張小雨是馬秀英的養女?」

  江波的手握緊了手機。

  「你說什麼?」

  劉桐說:「我剛查到,張小雨被領養後,養父母給她改了名。但她的領養記錄上,生母一欄是空的。可是福利院的老員工說,當年送張小雨來的人,是馬秀英。」

  江波站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

  馬秀英。她送走了小英,然後又聯繫上了她?她告訴小英真相了嗎?小英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如果小英知道,那她為什麼還會被殺?

  除非——

  馬秀英在撒謊。

  江波轉身往外走。張宇航跟在後面。

  「去找馬秀英。」

  馬秀英家的門敲了很久,沒人開。江波讓物業打開門,屋裡空無一人。馬秀英的行李不見了,衣櫃空了,像是匆忙離開。

  江波在屋裡四處查看。客廳里,阿珍的照片還供著,但香爐不見了。茶几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江警官,對不起。我騙了你們。我去找那個人了。」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江波拿著那張紙條,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馬秀英去找誰?丁老三說的那個「熟人」?

  張宇航在旁邊說:「波SIR,馬秀英可能知道兇手是誰。」

  江波點頭。她可能一直知道,只是不敢說。現在她女兒死了,她終於決定去找那個人。

  「劉桐,查馬秀英的行蹤,看她去了哪兒。」

  劉桐很快回了消息:「最後出現在火車站,買了去廣州的票。但上車後,就失聯了。」

  廣州。

  丁老三當年在廣東落網。那個「熟人」,也在廣東?

  江波站在窗口,看著外面的街道。陽光很好,但照不進他心裡。

  湯圓走過來,蹭了蹭他的腿。他蹲下去,摸著它的頭。

  「湯圓,你說,那個人是誰?」

  湯圓當然不會回答。它只是舔了舔他的手,然後趴在他腳邊。

  張宇航走過來,輕聲說:「波SIR,我有一個想法。」

  江波看著他。

  「也許兇手不是一個人。也許是一個組織。」


  江波愣了一下。

  「組織?」

  張宇航點頭:「你看,四個受害者,都和阿珍案有關。她們查到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但每次她們查到關鍵信息,就會死。這說明有人一直在監控這個案子。這個人,或者這些人,有能力獲取警方的調查進展,有能力提前滅口。」

  江波盯著他。

  「你懷疑有內鬼?」

  張宇航沒迴避他的目光。

  「丁老三說過,他在局裡有熟人。那個熟人,可能還活著。」

  江波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師父筆記本里的那句話:「江水能帶走證據,但帶不走罪孽。」師父臨終前,還說過另一句話:「小江,有些事,比你能想像的更複雜。如果有一天你查到什麼,別急著動手,先來找我。」

  他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師父是不是知道什麼?

  還有他的特殊技能。那種觸摸物品就能看到碎片畫面的能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十年前,處理一起溺水案時,他觸摸死者的衣物,第一次看到了畫面。當時他以為是幻覺,後來發現那不是幻覺。師父知道這件事,但從不多問,只是說「有些事,別告訴別人」。

  這個能力是從哪來的?為什麼偏偏是他?

  江波站起來,走到阿珍的照片前。他看著那張笑臉,輕聲說: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你死之前,寫下的那句話,『她們都死了』,是指小梅和秀英?還是指別的人?」

  照片上的阿珍笑著,沒有回答。

  江波轉過身,對張宇航說。

  「回局裡,開案情分析會。」

  刑偵支隊會議室里,董建軍坐在主位,聽著江波的匯報。他的表情很嚴肅,眉頭緊鎖。

  「四個受害者,都和三十年前的阿珍案有關。」江波指著白板上的照片,「方敏查她母親秀英的死,黃彬彬查她表姐阿珍的死,楊天真幫她查,張小雨是阿珍的女兒。她們都在接近真相的時候被殺。」

  董建軍問:「兇手是誰?」

  江波搖頭:「沒有直接證據。但有一個共同的聯繫人——馬秀英。」

  他把馬秀英的情況說了一遍。

  董建軍沉默了一會兒,說:「馬秀英失蹤了?」

  江波點頭。

  「查。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董建軍站起來,「這個案子,已經死了四個人。不能再死了。」

  他走到江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江,你壓力大,我知道。但越是這樣,越要沉住氣。」

  江波點頭。

  董建軍走了。江波一個人站在會議室里,看著那些照片。

  湯圓趴在他腳邊,安靜地陪著他。

  張宇航推門進來。

  「波SIR,劉桐查到一件事。馬秀英當年在福利院工作過。」

  江波轉過身。

  「什麼?」

  張宇航遞過來一份資料:「馬秀英,1985年到1993年在福利院當護工。張小雨被送進來的時候,她就是當班的護工。」

  江波接過資料,看著上面的信息。

  馬秀英在福利院工作了八年。她送走了阿珍的女兒,然後又聯繫上了她。她是故意的,還是巧合?

  「查一下馬秀英離開福利院後的軌跡。她什麼時候來江城的,和誰有聯繫。」

  張宇航點頭。

  江波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空。星星很少,月亮很亮,照在江面上,泛著銀光。

  他想起了師父筆記本里夾著的那張剪報——1999年無名女童案的報導。報導上有一句話:「女童身上穿著一件手工縫製的碎花裙,裙子上繡著一個夜跑的小人。」

  那個小人,是誰繡的?

  馬秀英說過,她會給阿珍的孩子繡衣服。

  是她繡的。

  江波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馬秀英知道所有事。她知道阿珍怎麼死的,知道小英怎麼活下來的,知道秀英怎麼死的。她什麼都知道,但她一直不說。

  現在她跑了。


  她在保護誰?還是她在害怕誰?

  手機響了。劉桐打來的。

  「波SIR,馬秀英的火車票查到終點站了。廣州。她下車後,去了一個地方。」

  「哪兒?」

  「增城。丁老三當年服刑的監獄。」

  江波的手握緊了手機。

  馬秀英去找丁老三的獄友?還是去找那個「熟人」?

  「派人去廣州,找到她。」

  掛了電話,江波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長江。

  江水緩緩流著,和一百年前一樣,和一千年前一樣。它帶走了無數證據,但帶不走罪孽。

  現在,罪孽又要浮起來了。

  他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話:「小江,有些事,比你能想像的更複雜。」

  師父,你到底知道什麼?

  湯圓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仰著頭看他。江波蹲下去,摸著它的頭。

  「湯圓,你說,師父是不是也在這個案子裡?」

  湯圓當然不會回答。它只是舔了舔他的手,然後叫了一聲。

  那一聲叫,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像某種回應。

  江波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張宇航迎面走來。

  「波SIR,我查到一件事。」

  江波看著他。

  張宇航壓低聲音:「丁老三當年服刑的監獄,有一個獄警,姓董。」

  江波的心跳漏了一拍。

  姓董。

  「他叫什麼?」

  張宇航搖頭:「查不到。檔案被加密了。」

  江波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繼續查。小心點。」

  張宇航點頭,轉身走了。

  江波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夜空。

  月光很亮,照在江面上,像一條銀色的路。

  那條路的盡頭,藏著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劉桐。

  「波SIR,馬秀英找到了。她在增城一家小旅館裡,我們的人已經控制住了。但她不肯說話,只說了一句——」

  「說什麼?」

  劉桐的聲音變得很奇怪。

  「她說:『告訴江波,他師父的死,和這個案子有關。』」

  江波握著手機,站在走廊里,一動不動。

  窗外,江水無聲地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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