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年三十，按照多年傳下來的規矩，六姐妹縱使心裡隔著天大隔閡，依舊要回老宅團聚過年。老一輩留下的執念，一年到頭無論私下鬧得多難看，除夕這日，骨肉至親必須湊在一處吃年夜飯。沒人敢當眾打破規矩，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場春節聚會，早已沒了往年半點暖意。
寒風掠過老舊院牆，院裡雜草無人清理，滿地枯葉堆積。往年六姐妹早早結伴回來，掃院子、貼春聯、蒸饃煮菜，說說笑笑熱鬧滿堂。今年卻格外冷清。六人刻意錯開時間進門。
大姐性子最重禮數，來得最早，默默打掃堂屋，生火洗菜，眉宇間藏著疲憊。作為長姐，她一輩子想著姐妹和睦，卻在錢財糾葛里，最先寒了心。二姐緊隨其後，安靜坐在角落，不插手瑣事，不多言語，眼神淡漠，早已看透金錢最能檢驗人心。
隨後五姐同四姐一路結伴趕來，兩人一路上無話，進門只淡淡喊了一聲，神色拘謹。最後是年紀最小的小滿，她心思最單純，心裡記著往日情分，卻也忘不了那場爭執，進門便低著頭。
最晚到場的是三姐。她穿著嶄新衣裳，手裡拎著簡單年貨，神態帶著一絲倨傲。自打拿走父親大半存款、金銀遺物，還暗自惦記老宅房租後，她心底始終認定自己勞苦功高，理所應當，從不覺得虧欠姐妹。
整整六位姊妹，全都到齊。同在一間老屋，人數沒變，位置沒變，心卻再也湊不到一起。
廚房裡，往日最是熱鬧。六人擠在一起，有人炒菜，有人洗碗，有人擺盤，互相打趣，吐槽瑣事，無話不談。如今只剩沉悶壓抑。大姐一人忙前忙後，沒人主動搭話。四姐伸手幫忙切菜，轉身剛好撞見三姐倚在門框邊，兩手空空，懶散觀望。兩人目光相撞一瞬，飛快各自撇開，沒有一句招呼。
五姐性格內斂，心裡憤憤不平，卻不善爭執，只是沉默洗著碗筷，全程刻意避開三姐視線。小滿來回端菜，年紀最小，最念幼時相伴，想起從前三姐最疼自己，如今落差擺在眼前，鼻尖發酸，卻終究什麼都不敢說。
一桌年夜飯擺滿桌面，雞鴨魚肉樣樣齊全，菜品豐盛，卻是六姐妹過得最煎熬的一個年。
眾人依次落座，剛好六人。沒人動筷寒暄，沒人相互夾菜。電視裡春晚喜慶熱鬧，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反襯屋裡死寂。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清晰刺耳。每個人都低頭吃飯，不敢多說一句，生怕牽扯到存款、遺物、老房子，再次撕破表面平靜。
三姐吃得坦然自若，心裡仍舊固執己見。覺得自己伺候父親最久，拿錢拿物天經地義，只暗怨其餘姐妹心胸狹隘，眼紅自己所得。她不再像從前那般，挨個叮囑姊妹多吃菜，也不再笑著打趣眾人，面上冷淡，帶著疏離。
四姐眼底藏著鬱結，味同嚼蠟。明明血脈相連，咫尺而坐，卻形同陌路。那些委屈、不甘、失望全都壓在心口，無處訴說。五姐偶爾抬眼，看著身旁冷漠的三姐，滿心失望，從前遇事同心協力，如今利益當前，情分不值一提。
大姐坐在主位，將所有人神色盡收眼底。她看著並排坐著的六個親姐妹，從小到大一起吃苦，互相攙扶，到老卻被俗世錢財弄得心生嫌隙。她想說些調和的話，話到嘴邊又盡數咽下。經歷過爭執拉扯，她已然明白，人心若是不願退讓，再多勸解都是徒勞。
二姐輕輕抿著茶水，神色平靜。她看得最通透，不爭不怨，早早看淡得失。只是心底清楚，這頓飯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體面。所謂團圓，不過六人各懷心事，硬湊在一起。
小滿年紀最小，忍不住偷偷環顧眾人。從前過年，六個姐妹擠在一起嗑瓜子、聊家常，分享新衣，夜裡躺在一張床上徹夜說話。現在所有人都沉默，客套、防備、冷漠藏在眼底。
飯後，六人照舊並排坐在堂屋看電視，位置還是多年不變的老位置。肩膀相隔不過寸許，心卻隔了萬水千山。沒人互相投餵零食，沒人湊在一起小聲閒聊。各自盯著屏幕，心思全然不在節目之上。
偶爾有人扯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聊天氣，聊子女工作，話語簡短僵硬，一問一答，說完便是長久沉默。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絕口不提父親，不提錢財，不提那些撕破臉皮的過往。
小孩子不懂大人心事，嬉鬧著問六個姨媽為什麼不說話。眾人皆是沉默，無人應答。
待到夜色深沉，該各自歸家。六姐妹起身，沒有互相道別，沒有相約來年。彼此眼神躲閃，簡單收拾東西，各自離去。
沒有人主動挽留，沒有人多說半句暖心話。
老屋裡的燈火還亮著，春聯鮮紅刺眼。
這是她們分割財產、心生隔閡之後，第一個春節。
規矩沒變，團圓形式沒變，唯獨那份從小根植心底的手足情深，在年夜飯的沉默里，悄無聲息，碎得徹底。
往後歲歲年年，年年春節依舊要相聚。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往後每一次見面，都是表麵團圓，內里荒涼。
六個姐妹，血脈同源，終究再也回不到從前。
寒風掠過老舊院牆，院裡雜草無人清理，滿地枯葉堆積。往年六姐妹早早結伴回來，掃院子、貼春聯、蒸饃煮菜，說說笑笑熱鬧滿堂。今年卻格外冷清。六人刻意錯開時間進門。
大姐性子最重禮數，來得最早，默默打掃堂屋，生火洗菜，眉宇間藏著疲憊。作為長姐，她一輩子想著姐妹和睦，卻在錢財糾葛里，最先寒了心。二姐緊隨其後，安靜坐在角落，不插手瑣事，不多言語，眼神淡漠，早已看透金錢最能檢驗人心。
隨後五姐同四姐一路結伴趕來，兩人一路上無話，進門只淡淡喊了一聲，神色拘謹。最後是年紀最小的小滿，她心思最單純，心裡記著往日情分，卻也忘不了那場爭執，進門便低著頭。
最晚到場的是三姐。她穿著嶄新衣裳，手裡拎著簡單年貨，神態帶著一絲倨傲。自打拿走父親大半存款、金銀遺物，還暗自惦記老宅房租後，她心底始終認定自己勞苦功高，理所應當，從不覺得虧欠姐妹。
整整六位姊妹，全都到齊。同在一間老屋，人數沒變，位置沒變，心卻再也湊不到一起。
廚房裡，往日最是熱鬧。六人擠在一起，有人炒菜，有人洗碗，有人擺盤，互相打趣，吐槽瑣事，無話不談。如今只剩沉悶壓抑。大姐一人忙前忙後，沒人主動搭話。四姐伸手幫忙切菜，轉身剛好撞見三姐倚在門框邊，兩手空空，懶散觀望。兩人目光相撞一瞬，飛快各自撇開，沒有一句招呼。
五姐性格內斂，心裡憤憤不平，卻不善爭執，只是沉默洗著碗筷，全程刻意避開三姐視線。小滿來回端菜，年紀最小，最念幼時相伴，想起從前三姐最疼自己，如今落差擺在眼前，鼻尖發酸，卻終究什麼都不敢說。
一桌年夜飯擺滿桌面，雞鴨魚肉樣樣齊全，菜品豐盛，卻是六姐妹過得最煎熬的一個年。
眾人依次落座，剛好六人。沒人動筷寒暄，沒人相互夾菜。電視裡春晚喜慶熱鬧，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反襯屋裡死寂。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清晰刺耳。每個人都低頭吃飯，不敢多說一句，生怕牽扯到存款、遺物、老房子，再次撕破表面平靜。
三姐吃得坦然自若，心裡仍舊固執己見。覺得自己伺候父親最久，拿錢拿物天經地義，只暗怨其餘姐妹心胸狹隘，眼紅自己所得。她不再像從前那般，挨個叮囑姊妹多吃菜，也不再笑著打趣眾人，面上冷淡，帶著疏離。
四姐眼底藏著鬱結，味同嚼蠟。明明血脈相連，咫尺而坐，卻形同陌路。那些委屈、不甘、失望全都壓在心口，無處訴說。五姐偶爾抬眼，看著身旁冷漠的三姐，滿心失望，從前遇事同心協力，如今利益當前，情分不值一提。
大姐坐在主位，將所有人神色盡收眼底。她看著並排坐著的六個親姐妹，從小到大一起吃苦，互相攙扶，到老卻被俗世錢財弄得心生嫌隙。她想說些調和的話，話到嘴邊又盡數咽下。經歷過爭執拉扯，她已然明白，人心若是不願退讓，再多勸解都是徒勞。
二姐輕輕抿著茶水，神色平靜。她看得最通透，不爭不怨，早早看淡得失。只是心底清楚，這頓飯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體面。所謂團圓，不過六人各懷心事，硬湊在一起。
小滿年紀最小，忍不住偷偷環顧眾人。從前過年，六個姐妹擠在一起嗑瓜子、聊家常，分享新衣，夜裡躺在一張床上徹夜說話。現在所有人都沉默，客套、防備、冷漠藏在眼底。
飯後，六人照舊並排坐在堂屋看電視，位置還是多年不變的老位置。肩膀相隔不過寸許，心卻隔了萬水千山。沒人互相投餵零食，沒人湊在一起小聲閒聊。各自盯著屏幕，心思全然不在節目之上。
偶爾有人扯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聊天氣，聊子女工作，話語簡短僵硬，一問一答，說完便是長久沉默。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絕口不提父親，不提錢財，不提那些撕破臉皮的過往。
小孩子不懂大人心事，嬉鬧著問六個姨媽為什麼不說話。眾人皆是沉默，無人應答。
待到夜色深沉，該各自歸家。六姐妹起身，沒有互相道別，沒有相約來年。彼此眼神躲閃，簡單收拾東西，各自離去。
沒有人主動挽留，沒有人多說半句暖心話。
老屋裡的燈火還亮著，春聯鮮紅刺眼。
這是她們分割財產、心生隔閡之後，第一個春節。
規矩沒變，團圓形式沒變，唯獨那份從小根植心底的手足情深，在年夜飯的沉默里，悄無聲息，碎得徹底。
往後歲歲年年，年年春節依舊要相聚。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往後每一次見面，都是表麵團圓，內里荒涼。
六個姐妹，血脈同源，終究再也回不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