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尊重他人命運
掛斷電話的王小州面沉如水。
轉頭望望孟子憶，一番話憋在心裡，沒說出口。
玩肯定是沒辦法繼續玩了，王小州和二女說明情況後，把車開回酒店，又找到文野聊了一下。
「這些天你得盯著點了，家那邊有事我實在走不開，反正咱們是慢節奏綜藝，你帶著他們在雲禛拍些吃吃喝喝就好。
我走了直播間在線人數一定會下滑，告訴嘉賓們別在意，做好他們的心理工作，告訴他們下次拍短片，我還會帶著他們一起玩。」
文野點頭應是，轉而問道：「要不要派車送你去機場。」
王小州搖頭：「我打車回去就行。」
說罷思考一會，還是覺得這件事不告訴黃毛他們不合適，而後開口問道：
「如果我把黃毛他們都帶回去，這邊還能撐住嗎？」
文野皺眉道：「那就剩幾個女嘉賓了，恐怕不太行。」
王小州無奈撓頭：「這樣吧，你現在給宋小姐打電話，讓她儘可能把雲禛附近的藝人叫過來救場，我真得走了，黃毛他們不可能不跟我回去，這邊你就多擔待一下吧。」
說罷王小州直接打通黃毛他們的電話，因為昨天遊戲的原因，這些傢伙還在寨子裡的賓館補鏡頭呢，接到王小州的電話後二話沒說，直接打車到酒店匯合。
一行四兄弟從酒店出發，沒到下午就到了機場。
順利登機，頭等艙上就他們四人，王小州在閉目養神，黃毛斟酌著開口：
「那大哥...是怎麼沒的。」
王小州沒睜眼，直接回道：「我爸那邊說的是投河自盡。」
黃毛猛地一咬牙：「那肯定是疼的受不了了，大哥那人其實挺硬的，要不是實在挺不住，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
老三斟酌良久，才開口問道：「跳的是哪一條河？」
王小州答：「咱們年前去看過的那一條。」
兩次去老大叔家，身邊這三個兄弟都在，王小州說的話他們也全能聽到。
當初王小州問黃毛工傷死亡賠償的事，黃毛不疑有他，老三卻在心中留意很久，今天終於有機會問出來。
「大哥，老大叔這樣做，真能拿到工傷補償嗎？」
王小州閉著眼睛回覆：「無所謂了，老大叔能得到他想要的，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黃毛眨了眨眼睛：「你們在說什麼呢，我怎麼有些聽不懂。」
老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而後很快被他隱藏起來，這種事還是不要讓黃毛知道的好。
「沒什麼，我在問大哥會不會幫老大叔處理後事。」
沒等王小州再開口，黃毛就趕緊道：「那肯定要啊，咱們一起幫，老大叔家除了老弱就剩病殘了，咱們不幫一下，這喪事怎麼操辦的起來。」
飛機上沒人答話，大家都在默默等待落地。
天黑之前到松北，依舊是王建國來接，王小州坐在副駕駛，手機里收到一條簡訊，是老三偷偷發來的。
「大哥，這些天要不要我去魏斌家門口蹲著，這一家三口放過一個都會有後患，實在不行我就自己動手。」
哥兄弟幾個里，老三骨子裡其實是最狠的，跟王小州混到今天這個程度，他甚至存了舍掉自己幫大哥除後患的心思。
王小州回頭看了一眼老三，先是搖了一下頭，然後也用手機簡訊回復道：「你什麼都不要做，等一周，一周之後，什麼都會出結果。」
見兒子終於把手機放進兜里，王建國開口說道：
「人生就是這樣，世事總無常，不要想太多，這都是人的命數。」
王小州看著自己老爹，硬擠出一個笑容道：
「老大叔癌症晚期，沒辦法治了，他選的那條河，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王建國沒參與兒子的那些事，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見兒子只是傷心，其實能看開，心裡也放心許多。
「那小姑娘可憐的，到家之後你媽就沒讓走，幫人舒舒服服洗了個澡，給她做了不少好吃的，現在在你屋裡睡覺呢。
我是這樣想的，反正咱家現在經濟壓力不大，你那個朋友家裡條件又實在不好，要不這姑娘咱家就資助了吧，從小學到大學，咱盡力讓她過的和普通家庭一樣。」
王小州強擠著笑臉和老爹開玩笑：「到底是買賣做大了，現在我老爹都有企業家的胸懷了，你怎麼不說咱家直接把小姑娘領養算了。」
王建國一皺眉：「哎，這說的什麼話，人家還有母親在呢，只是經濟條件不好，怎麼能說領養這樣的話。
再說就算小姑娘家裡真沒人了，咱們也只能資助她上學的費用，生米恩斗米仇這句話我跟你說過太多次，千萬要往心裡去。」
家裡多出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確實很容易養出仇人，其中細節不必多說，反正王小州很佩服老爸為人四十幾年所蘊養的智慧。
接下來便是一陣沉默，車子一直開到王小州家樓下，一行人一起上樓，開門的是小二妮。
「哎呦，怎麼是咱們二妮在家，你奶奶呢。」
老三見到小二妮就愛心泛濫，當初在老大叔家，他可是二妮唯二願意跟著玩的，現在感情還在。
二妮目光穿過眾人，看向站在最後的王小州，小嘴一癟，委屈了。
嗯，王小州才是她當初想找的第一個玩伴，老三不過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所以王小州同學在二妮心裡才最親近。
「奶奶去市場給我買菜了，她讓我自己在家裡好好待著，晚上回來給我做好吃的。」
「你家裡人知道你在這嗎？」
王小州沉聲問道。
二妮怯怯答道：「知道，奶奶說如果你家裡願意讓我待幾天的話，就先不要急著回去，家裡這幾天人多，不方便。」
想來老大叔臨走前都已經交代好了，要想拿到那筆喪葬費，家裡一定要頂住壓力。
他家之前過得那麼慘都沒人幫襯，王小州想現在也不會有人良心發現，所以那兩位老人也只能把二妮託付到自己這個半大小子家裡。
想想還挺可笑的，這可惡的世道！
有人生來就是體驗生活美好的，有人生來就是渡劫的，小二妮顯然就屬於後者。
「好好住一天吧，明天我們陪你回家，人不會多的，也不會不方便的。」
王小州語氣略帶溫柔，他也怕嚇到這個運氣不太好的孩子。
可小二妮聞言還是吸了下鼻子，小聲問道：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讓我住在你家，奶奶出門前給了我一百塊錢，我去附近十幾塊錢的小旅館租個床位也行。」
王小州能看出來，小二妮是真這樣想的，不想給自己添麻煩，而不是在故意裝可憐。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應景的話，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氣：
「哥哥不是不想讓你在我家待著，只是怕你在這裡住不習慣而已，你要想待就一直待，家裡邊的事就交給我，哥哥會幫你辦好的。」
所謂家裡的事情，自然就是喪事。
聽到哥哥不是在趕自己走後，小二妮馬上開心地露出笑容，然後蹦蹦跳跳去給眾人拿拖鞋，等大家都進屋坐好後，才拿著書包到房間一角寫起作業。
在小孩子的單純世界裡，自己好好寫作業就是讓大人開心的方式。
一群人坐在客廳中齊齊嘆了口氣，眼前一幕確實讓他們升起一股無力感，這樣一個惹人心疼的小孩子，以後可能再也沒有家了。
「小州哥，咱們總得做點什麼吧。」
最感性的黃毛咬牙說道。
從來不喜歡管閒事的劉偉光也皺著眉頭：「咱們，總不能讓老大叔白死吧，那筆工傷費咱們幫著要要？」
王小州把玩著桌子上的擺件：「老大叔是癌症晚期，死得其所，咱們沒什麼需要做的，有那份心，還是先幫人把後事安排好吧。」
「可是大哥！...」
黃毛掙扎了一下，把剩下的話都憋進心裡。
誰都知道老大叔是癌症晚期，可要不是魏斌霸占他家田地那麼久，這病也不是沒有延長生命的機會，起碼要比現在好得多。
讓這個家庭支離破碎的罪魁禍首，其實一直是魏家人！
「善惡到頭終有報。」
王小州掃了一眼正在廚房忙活的老爸，沒辦法再多說什麼，只能用眼神示意。
幾人當下心中瞭然，不再多說什麼。
沒過一會，出門買菜的馬曉萍回來了，牛肉魚肉排骨一應俱全，只是眼眶有些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
進屋後看到遊玩歸來的兒子，馬曉萍也沒太多表示，自己到廚房收拾食材。
王小州偷偷跟上去，小聲問道：「怎麼了媽，小二妮不聽話？」
馬曉萍憋了一下，沒憋住，「熬」的一下哭出聲來。
「小二妮這孩子也太可憐了，給她洗澡，身上瘦得跟皮包骨似的，也不知道家長是怎麼看的，老爹有病不是還有老媽呢嗎，怎麼就把孩子給養成這樣。」
一家人中，馬曉萍嘴最毒，卻心腸最好，心疼別人家孩子心疼得直哭。
王小州安慰兩句，見老媽甚至起了收養小二妮的心思，趕緊止住話頭。
就像老爸說的那樣，人家還有母親在呢，跟收養根本不搭邊，偶爾給點錢幫忙改善一下生活已經很好了。
陪家人一起吃完飯，讓小二妮到客臥住，王小州終於啟程趕往二妮家裡，同行的自然還有黃毛幾人。
開車出發，到二妮家裡時，院子裡空無一人，二老坐在老大叔的遺像前，雙目無神。
因為年後給老大嬸換了個工作的緣故，她精神方面的問題已經好了不少，但此刻又恢復了之前麻木的狀態，就一個人在屋裡坐著，不說話，也沒動作。
「節哀。」
王小州進屋，給老大叔上了炷香後，朝大爺大媽說道。
大爺大媽也沒了之前的熱情，或許這就是悲傷莫大過於心死吧，他們現在對世界的任何東西都提不起興趣。
趁著黃毛等人依次上香的功夫，王小州蹲在大爺大媽身前，輕聲說道：
「老大叔走了，還有二妮在呢，孩子還在呢。」
孩子，或許是最能喚醒老人情緒的詞彙，二老聞言眼中漸漸燃起光芒，王小州這才放心下來，走的人已經走了，活著的人要做事，大家都變得正常起來，做事才會順利。
「家裡一個人都過不來嗎，沒什麼要好的親戚之類的？」
王小州開口問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確定好老大叔的死亡地點，把一切手續辦好後，讓人先入土為安才是正事。
「家裡都窮成這樣了，哪還有什麼親戚，我都沒想到王小子你願意過來。」
老大爺眼中泛起淚花，心中酸楚無以言表。
王小州點點頭：「行，您放心去跑手續吧，只要人可以下葬了，葬禮的事情我來張羅起來，保證把老大叔熱熱鬧鬧的送走。」
老大爺猛一咬牙：「行，事情我去辦，所有手續我來跑！」
王小州點頭：「明天讓黃毛和老三陪你一起。」
基礎的證據是一定要收集的，包括事發現場照片，死亡證明，備案原件等等，並且這些東西都要自己拿在手裡，這樣不管過程怎麼曲折，自己這邊也不缺翻盤的底牌。
搞定了大爺大媽後，王小州又起身進屋，找到了屋裡表情麻木的老大嬸。
「大嬸，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現在在縣城裡有工作，基礎的吃穿用度不愁，生活還能繼續過下去。
小二妮現在只有你了，老大爺老大媽雖然一樣疼愛她，但畢竟隔了一代人，並且把話往難聽了講，他們現在年齡也大了，不知道還能陪小二妮幾天，她能依靠的只有你。」
能喚醒一個心如死灰的女人的辦法，只有用她的孩子。
果然老大嬸聽完這番話後，眉宇間恢復了幾分清明，但說話還是差點意思。
「對，我還有二妮呢，我得供她上學，上大學，我要去幹活了。」
說罷，老大嬸竟轉身就走，看架勢竟是要去縣裡上班。
王小州見此也沒攔她，任她放縱一下自己的情緒。
起身到外頭開始幫忙收拾院子，老大叔身體不好，老兩口又收拾不動，這院子已經被雜物堆的不像話了，明天來人根本站不下腳。
黃毛幾個也跟著干，四個大小伙子幹活，沒到天黑就把院子收拾出來了。
體力活兒結束後讓黃毛和劉偉光去買菜，王小州和老三陪老兩口聊天。
他們現在是最需要陪伴的時候，人走了為什麼要有葬禮，除了送別一下逝者，也是讓別人來多陪陪逝者家人。
不是有那麼句話嗎，葬禮上熱熱鬧鬧的，天南地北親朋好友在送別時，根本感受不到有家人走了，等賓客全部散去，那陣空虛感襲來時才是最要命的。
老兩口家的葬禮沒人來參加，王小州也不想讓二老直接沉浸在悲痛中，便充當起了賓客的角色。
黃毛買菜回來，王小州轉而讓他們進屋陪二老聊天，自己則是在廚房忙碌著，心情說不上來是怎樣的，反正複雜的像有一塊油浸的棉花塞在喉嚨，什麼都說不出口。
陪兩位老人吃過飯，王小州終於開車帶著大家返程。
車上，黃毛有些吞吞吐吐：
「那個...哥幾個今天有沒有不回家的，咱能不能去包個宿。先說好了我不是沒長心啊，就是老大叔這個事發生在身邊，我覺得...有點害怕？反正現在就是不想自己回家睡覺。」
劉偉光趕緊舉手：「我去，我也是這種感覺，難受的不行，不想自己待著，去網吧里熱鬧熱鬧挺好。」
「我也去，今天一天都給我憋屈壞了，回家我也睡不著。」
黃毛緊跟著附和。
王小州其實也不想回家，但明天需要他做的事還不少，今天去網吧了怕明天沒精力，只能讓黃毛他們去玩，並叮囑了一聲：
「千萬別玩太晚，明天還有正事要做呢，臨近凌晨了在椅子上睡一會。」
見大家都點頭稱是，王小州開車把他們送到五二零網吧，自己則去到了宋時徽家裡。
自己家他也不想回，不想見到二妮可憐的樣子，也不想讓爸媽覺得自己摻和進別人家的事情太深，讓他們擔心。
宋時徽開門時穿著一身睡袍，紫色的貼身睡袍，裙擺位置在膝蓋上方一點點的位置，看著很漂亮很誘人，很可能是在門禁里見到來人是王小州後特意換上的。
但王小州現在沒一丁點多餘的想法，一進屋就一頭扎在沙發里。
「累。」
宋時徽到廚房接了杯溫水，給王小州推在茶几上：「這是怎麼了，大才子遇見煩心事兒了？」
王小州點頭：「嗯，我現在感覺自己很噁心，見死不救，還利用別人去完成自己的邪噁心思。」
宋時徽：「詳細說說？」
可能是因為老師的身份，王小州特別信任宋時徽，每當遇到問題的時候也喜歡和她聊一聊，讓她為自己指點迷津，儘管這次事情做的不地道，王小州還是如實和她說了來龍去脈。
等王小州說完後，宋時徽沉默一會，才緩緩開口道：
「首先，你沒有救助別人的義務，世界上生病的人海了去了，你每一個都救，救得起嗎？」
「其次，那位老大叔求仁得仁，你好好為他操作一下，那邊賠償的工傷費用足夠他的妻子和孩子過上一段沒有經濟壓力的生活，這甚至還是一件善事。」
「最後，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轉頭望望孟子憶，一番話憋在心裡，沒說出口。
玩肯定是沒辦法繼續玩了，王小州和二女說明情況後，把車開回酒店，又找到文野聊了一下。
「這些天你得盯著點了，家那邊有事我實在走不開，反正咱們是慢節奏綜藝，你帶著他們在雲禛拍些吃吃喝喝就好。
我走了直播間在線人數一定會下滑，告訴嘉賓們別在意，做好他們的心理工作，告訴他們下次拍短片，我還會帶著他們一起玩。」
文野點頭應是，轉而問道：「要不要派車送你去機場。」
王小州搖頭：「我打車回去就行。」
說罷思考一會，還是覺得這件事不告訴黃毛他們不合適，而後開口問道：
「如果我把黃毛他們都帶回去，這邊還能撐住嗎？」
文野皺眉道：「那就剩幾個女嘉賓了，恐怕不太行。」
王小州無奈撓頭：「這樣吧，你現在給宋小姐打電話，讓她儘可能把雲禛附近的藝人叫過來救場，我真得走了，黃毛他們不可能不跟我回去，這邊你就多擔待一下吧。」
說罷王小州直接打通黃毛他們的電話，因為昨天遊戲的原因，這些傢伙還在寨子裡的賓館補鏡頭呢，接到王小州的電話後二話沒說，直接打車到酒店匯合。
一行四兄弟從酒店出發，沒到下午就到了機場。
順利登機，頭等艙上就他們四人，王小州在閉目養神，黃毛斟酌著開口：
「那大哥...是怎麼沒的。」
王小州沒睜眼，直接回道：「我爸那邊說的是投河自盡。」
黃毛猛地一咬牙：「那肯定是疼的受不了了，大哥那人其實挺硬的，要不是實在挺不住，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
老三斟酌良久，才開口問道：「跳的是哪一條河？」
王小州答：「咱們年前去看過的那一條。」
兩次去老大叔家，身邊這三個兄弟都在，王小州說的話他們也全能聽到。
當初王小州問黃毛工傷死亡賠償的事，黃毛不疑有他，老三卻在心中留意很久，今天終於有機會問出來。
「大哥，老大叔這樣做，真能拿到工傷補償嗎？」
王小州閉著眼睛回覆：「無所謂了，老大叔能得到他想要的，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黃毛眨了眨眼睛：「你們在說什麼呢，我怎麼有些聽不懂。」
老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而後很快被他隱藏起來，這種事還是不要讓黃毛知道的好。
「沒什麼，我在問大哥會不會幫老大叔處理後事。」
沒等王小州再開口，黃毛就趕緊道：「那肯定要啊，咱們一起幫，老大叔家除了老弱就剩病殘了，咱們不幫一下，這喪事怎麼操辦的起來。」
飛機上沒人答話，大家都在默默等待落地。
天黑之前到松北，依舊是王建國來接，王小州坐在副駕駛，手機里收到一條簡訊，是老三偷偷發來的。
「大哥，這些天要不要我去魏斌家門口蹲著，這一家三口放過一個都會有後患，實在不行我就自己動手。」
哥兄弟幾個里，老三骨子裡其實是最狠的，跟王小州混到今天這個程度，他甚至存了舍掉自己幫大哥除後患的心思。
王小州回頭看了一眼老三，先是搖了一下頭，然後也用手機簡訊回復道：「你什麼都不要做，等一周，一周之後，什麼都會出結果。」
見兒子終於把手機放進兜里，王建國開口說道：
「人生就是這樣，世事總無常，不要想太多，這都是人的命數。」
王小州看著自己老爹，硬擠出一個笑容道：
「老大叔癌症晚期，沒辦法治了，他選的那條河，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王建國沒參與兒子的那些事，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見兒子只是傷心，其實能看開，心裡也放心許多。
「那小姑娘可憐的，到家之後你媽就沒讓走，幫人舒舒服服洗了個澡，給她做了不少好吃的，現在在你屋裡睡覺呢。
我是這樣想的，反正咱家現在經濟壓力不大，你那個朋友家裡條件又實在不好，要不這姑娘咱家就資助了吧，從小學到大學，咱盡力讓她過的和普通家庭一樣。」
王小州強擠著笑臉和老爹開玩笑：「到底是買賣做大了，現在我老爹都有企業家的胸懷了，你怎麼不說咱家直接把小姑娘領養算了。」
王建國一皺眉：「哎，這說的什麼話，人家還有母親在呢，只是經濟條件不好，怎麼能說領養這樣的話。
再說就算小姑娘家裡真沒人了，咱們也只能資助她上學的費用，生米恩斗米仇這句話我跟你說過太多次，千萬要往心裡去。」
家裡多出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確實很容易養出仇人，其中細節不必多說，反正王小州很佩服老爸為人四十幾年所蘊養的智慧。
接下來便是一陣沉默，車子一直開到王小州家樓下，一行人一起上樓，開門的是小二妮。
「哎呦，怎麼是咱們二妮在家，你奶奶呢。」
老三見到小二妮就愛心泛濫，當初在老大叔家，他可是二妮唯二願意跟著玩的，現在感情還在。
二妮目光穿過眾人，看向站在最後的王小州，小嘴一癟，委屈了。
嗯，王小州才是她當初想找的第一個玩伴，老三不過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所以王小州同學在二妮心裡才最親近。
「奶奶去市場給我買菜了，她讓我自己在家裡好好待著，晚上回來給我做好吃的。」
「你家裡人知道你在這嗎？」
王小州沉聲問道。
二妮怯怯答道：「知道，奶奶說如果你家裡願意讓我待幾天的話，就先不要急著回去，家裡這幾天人多，不方便。」
想來老大叔臨走前都已經交代好了，要想拿到那筆喪葬費，家裡一定要頂住壓力。
他家之前過得那麼慘都沒人幫襯，王小州想現在也不會有人良心發現，所以那兩位老人也只能把二妮託付到自己這個半大小子家裡。
想想還挺可笑的，這可惡的世道！
有人生來就是體驗生活美好的，有人生來就是渡劫的，小二妮顯然就屬於後者。
「好好住一天吧，明天我們陪你回家，人不會多的，也不會不方便的。」
王小州語氣略帶溫柔，他也怕嚇到這個運氣不太好的孩子。
可小二妮聞言還是吸了下鼻子，小聲問道：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讓我住在你家，奶奶出門前給了我一百塊錢，我去附近十幾塊錢的小旅館租個床位也行。」
王小州能看出來，小二妮是真這樣想的，不想給自己添麻煩，而不是在故意裝可憐。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應景的話，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氣：
「哥哥不是不想讓你在我家待著，只是怕你在這裡住不習慣而已，你要想待就一直待，家裡邊的事就交給我，哥哥會幫你辦好的。」
所謂家裡的事情，自然就是喪事。
聽到哥哥不是在趕自己走後，小二妮馬上開心地露出笑容，然後蹦蹦跳跳去給眾人拿拖鞋，等大家都進屋坐好後，才拿著書包到房間一角寫起作業。
在小孩子的單純世界裡，自己好好寫作業就是讓大人開心的方式。
一群人坐在客廳中齊齊嘆了口氣，眼前一幕確實讓他們升起一股無力感，這樣一個惹人心疼的小孩子，以後可能再也沒有家了。
「小州哥，咱們總得做點什麼吧。」
最感性的黃毛咬牙說道。
從來不喜歡管閒事的劉偉光也皺著眉頭：「咱們，總不能讓老大叔白死吧，那筆工傷費咱們幫著要要？」
王小州把玩著桌子上的擺件：「老大叔是癌症晚期，死得其所，咱們沒什麼需要做的，有那份心，還是先幫人把後事安排好吧。」
「可是大哥！...」
黃毛掙扎了一下，把剩下的話都憋進心裡。
誰都知道老大叔是癌症晚期，可要不是魏斌霸占他家田地那麼久，這病也不是沒有延長生命的機會，起碼要比現在好得多。
讓這個家庭支離破碎的罪魁禍首，其實一直是魏家人！
「善惡到頭終有報。」
王小州掃了一眼正在廚房忙活的老爸，沒辦法再多說什麼，只能用眼神示意。
幾人當下心中瞭然，不再多說什麼。
沒過一會，出門買菜的馬曉萍回來了，牛肉魚肉排骨一應俱全，只是眼眶有些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
進屋後看到遊玩歸來的兒子，馬曉萍也沒太多表示，自己到廚房收拾食材。
王小州偷偷跟上去，小聲問道：「怎麼了媽，小二妮不聽話？」
馬曉萍憋了一下，沒憋住，「熬」的一下哭出聲來。
「小二妮這孩子也太可憐了，給她洗澡，身上瘦得跟皮包骨似的，也不知道家長是怎麼看的，老爹有病不是還有老媽呢嗎，怎麼就把孩子給養成這樣。」
一家人中，馬曉萍嘴最毒，卻心腸最好，心疼別人家孩子心疼得直哭。
王小州安慰兩句，見老媽甚至起了收養小二妮的心思，趕緊止住話頭。
就像老爸說的那樣，人家還有母親在呢，跟收養根本不搭邊，偶爾給點錢幫忙改善一下生活已經很好了。
陪家人一起吃完飯，讓小二妮到客臥住，王小州終於啟程趕往二妮家裡，同行的自然還有黃毛幾人。
開車出發，到二妮家裡時，院子裡空無一人，二老坐在老大叔的遺像前，雙目無神。
因為年後給老大嬸換了個工作的緣故，她精神方面的問題已經好了不少，但此刻又恢復了之前麻木的狀態，就一個人在屋裡坐著，不說話，也沒動作。
「節哀。」
王小州進屋，給老大叔上了炷香後，朝大爺大媽說道。
大爺大媽也沒了之前的熱情，或許這就是悲傷莫大過於心死吧，他們現在對世界的任何東西都提不起興趣。
趁著黃毛等人依次上香的功夫，王小州蹲在大爺大媽身前，輕聲說道：
「老大叔走了，還有二妮在呢，孩子還在呢。」
孩子，或許是最能喚醒老人情緒的詞彙，二老聞言眼中漸漸燃起光芒，王小州這才放心下來，走的人已經走了，活著的人要做事，大家都變得正常起來，做事才會順利。
「家裡一個人都過不來嗎，沒什麼要好的親戚之類的？」
王小州開口問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確定好老大叔的死亡地點，把一切手續辦好後，讓人先入土為安才是正事。
「家裡都窮成這樣了，哪還有什麼親戚，我都沒想到王小子你願意過來。」
老大爺眼中泛起淚花，心中酸楚無以言表。
王小州點點頭：「行，您放心去跑手續吧，只要人可以下葬了，葬禮的事情我來張羅起來，保證把老大叔熱熱鬧鬧的送走。」
老大爺猛一咬牙：「行，事情我去辦，所有手續我來跑！」
王小州點頭：「明天讓黃毛和老三陪你一起。」
基礎的證據是一定要收集的，包括事發現場照片，死亡證明，備案原件等等，並且這些東西都要自己拿在手裡，這樣不管過程怎麼曲折，自己這邊也不缺翻盤的底牌。
搞定了大爺大媽後，王小州又起身進屋，找到了屋裡表情麻木的老大嬸。
「大嬸，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現在在縣城裡有工作，基礎的吃穿用度不愁，生活還能繼續過下去。
小二妮現在只有你了，老大爺老大媽雖然一樣疼愛她，但畢竟隔了一代人，並且把話往難聽了講，他們現在年齡也大了，不知道還能陪小二妮幾天，她能依靠的只有你。」
能喚醒一個心如死灰的女人的辦法，只有用她的孩子。
果然老大嬸聽完這番話後，眉宇間恢復了幾分清明，但說話還是差點意思。
「對，我還有二妮呢，我得供她上學，上大學，我要去幹活了。」
說罷，老大嬸竟轉身就走，看架勢竟是要去縣裡上班。
王小州見此也沒攔她，任她放縱一下自己的情緒。
起身到外頭開始幫忙收拾院子，老大叔身體不好，老兩口又收拾不動，這院子已經被雜物堆的不像話了，明天來人根本站不下腳。
黃毛幾個也跟著干，四個大小伙子幹活，沒到天黑就把院子收拾出來了。
體力活兒結束後讓黃毛和劉偉光去買菜，王小州和老三陪老兩口聊天。
他們現在是最需要陪伴的時候，人走了為什麼要有葬禮，除了送別一下逝者，也是讓別人來多陪陪逝者家人。
不是有那麼句話嗎，葬禮上熱熱鬧鬧的，天南地北親朋好友在送別時，根本感受不到有家人走了，等賓客全部散去，那陣空虛感襲來時才是最要命的。
老兩口家的葬禮沒人來參加，王小州也不想讓二老直接沉浸在悲痛中，便充當起了賓客的角色。
黃毛買菜回來，王小州轉而讓他們進屋陪二老聊天，自己則是在廚房忙碌著，心情說不上來是怎樣的，反正複雜的像有一塊油浸的棉花塞在喉嚨，什麼都說不出口。
陪兩位老人吃過飯，王小州終於開車帶著大家返程。
車上，黃毛有些吞吞吐吐：
「那個...哥幾個今天有沒有不回家的，咱能不能去包個宿。先說好了我不是沒長心啊，就是老大叔這個事發生在身邊，我覺得...有點害怕？反正現在就是不想自己回家睡覺。」
劉偉光趕緊舉手：「我去，我也是這種感覺，難受的不行，不想自己待著，去網吧里熱鬧熱鬧挺好。」
「我也去，今天一天都給我憋屈壞了，回家我也睡不著。」
黃毛緊跟著附和。
王小州其實也不想回家，但明天需要他做的事還不少，今天去網吧了怕明天沒精力，只能讓黃毛他們去玩，並叮囑了一聲：
「千萬別玩太晚，明天還有正事要做呢，臨近凌晨了在椅子上睡一會。」
見大家都點頭稱是，王小州開車把他們送到五二零網吧，自己則去到了宋時徽家裡。
自己家他也不想回，不想見到二妮可憐的樣子，也不想讓爸媽覺得自己摻和進別人家的事情太深，讓他們擔心。
宋時徽開門時穿著一身睡袍，紫色的貼身睡袍，裙擺位置在膝蓋上方一點點的位置，看著很漂亮很誘人，很可能是在門禁里見到來人是王小州後特意換上的。
但王小州現在沒一丁點多餘的想法，一進屋就一頭扎在沙發里。
「累。」
宋時徽到廚房接了杯溫水，給王小州推在茶几上：「這是怎麼了，大才子遇見煩心事兒了？」
王小州點頭：「嗯，我現在感覺自己很噁心，見死不救，還利用別人去完成自己的邪噁心思。」
宋時徽：「詳細說說？」
可能是因為老師的身份，王小州特別信任宋時徽，每當遇到問題的時候也喜歡和她聊一聊，讓她為自己指點迷津，儘管這次事情做的不地道，王小州還是如實和她說了來龍去脈。
等王小州說完後，宋時徽沉默一會，才緩緩開口道：
「首先，你沒有救助別人的義務，世界上生病的人海了去了，你每一個都救，救得起嗎？」
「其次，那位老大叔求仁得仁，你好好為他操作一下，那邊賠償的工傷費用足夠他的妻子和孩子過上一段沒有經濟壓力的生活，這甚至還是一件善事。」
「最後，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