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千萬別把燈泡塞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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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睡了一覺,周天上午王小州就不在家裡待了,直接搭上小客趕往省城。

  不是王小州不想多陪爸媽一會,而是老媽對兒子的愛,保質期只有一下午。

  從早上起來,本來噓寒問暖的老媽就開始暴躁了,早上六點看王小州還沒起,小嘴就開始抹蜜。

  「你這孩子還沒滿十八呢,跟覺較什麼勁兒,老娘都出去掃一圈雪了,你還在這睡。

  還有你兜里揣的什麼東西,自己心裡邊有沒有數。

  從去年過年,你點三根二踢腳用了一盒煙開始我就感覺不對勁,你爹那個傻求東西還說冬天煙著的快,現在說,是不是全讓你抽了,過沒過肺!」

  這套小連招下來再看不出來形勢不對,那就真成傻兒子了,王小州趕緊胡亂塞下一碗粥出發,到縣城時還不到早上八點。

  給黃毛髮了兩條信息沒回,想來是昨天又包宿了,乾脆直接到網吧抓人。

  「一盒白塔,三瓶可樂,要涼的。」

  到前台要點口糧,往裡走,到幾人常坐的位置一看,黃毛幾個果然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右上角三點鐘位置,有個穿超短裙的少婦彎腰呢。」

  黃毛三兄弟猛地睜眼,齊齊朝門口看去。

  最先反應過來的老三轉頭對王小州怒目而視:「現在是冬天,哪個傻子少婦穿超短裙!」

  王小州把白塔山摔在桌子上:「都精神精神,待會再喝點涼的,要去辦正事了。」

  現在這個年紀的窮學生,連出來上網的錢都是硬湊的,口糧更是上頓不接下頓,如今看到有煙抽,一個個倒也真不睡了,一口煙一口可樂,全都精神起來。

  「嫂子真又晉級了?你有點牛啊老大,什麼時候會寫歌了。」

  老三眯著眼睛,有點崇拜的看著王小州,這小子其實有點文青病,剛上高一的時候明明理科成績更好,卻拼了命的非要選文科,誓要把自己的人生玩出文藝范,王小州目前的這種狀態,簡直是他夢寐以求。

  「舔我的那些話留著以後說,魏斌他家挖沙子的河邊離這多遠,咱們去看看。」

  黃毛裹了下羽絨服:「打車去也就二十分鐘吧,但咱們現在去沒用,大冬天的人家早不挖了,我們是在河邊那個村裡的人家打聽出來的,剛開始還沒人說,幸虧老三會套話。」

  「我也不是去看挖沙子的,哪個村子,帶路。」

  一行四人在路邊哆哆嗦嗦的等來了計程車,司機不打表,一口價三十塊錢。

  王小州想著大冬天的還出車都不容易,也沒還價,一共十公里路,還沒到黃毛說的二十分鐘,計程車司機就把車停在了路邊。

  「到了,就這。」

  王小州從兜里掏出三十塊錢給他,讓其他三人下車,然後小聲在計程車司機耳邊說了一句:「看黃曆了嗎,今天千萬別把燈泡塞嘴裡。」

  返程路上,計程車司機被王小州說的心痒痒,不明白他怎麼不清不楚的說了那麼句話。

  剛好樓道走廊有個燈泡不亮了,計程車司機琢磨的心煩,乾脆把車停下來到路邊商店買了個燈泡。

  回車上擺弄一會包裝盒,正好看見盒子上的提示。

  【警告,請勿將燈泡吞進嘴內,否則拿不出來。】

  「就這麼點個小東西,放嘴裡就拿不出來?」

  計程車司機點了根煙,越想越壓不住好奇,乾脆直接把煙扔了,粗暴的拆開燈泡包裝盒。

  無視警告,繼續訪問!

  「臥套,嗚嗚嗚嗚~」

  ......

  下車後,王小州帶著幾人沒直接進村子,而是直接到河邊轉了一圈。

  眼見一處明顯是耕地的土地上,歪歪扭扭的布滿了挖掘機車轍印。

  王小州朝那邊指去:「這是誰家的地,來年不種了?能讓他們挖掘機這麼禍害?」

  黃毛解釋道:「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老三問了,魏斌家就是這個村子出來的,早些年和這家人是鄰居,雙方好像因為宅基地之類的事情起過爭執。

  現在魏斌家起來了,就可勁兒欺負他們,這塊地根本不讓人種,挖掘機來了就壓,誰勸都沒用。」

  「真囂張,這是要斷人活路啊。」


  王小州笑著搖頭:「知道這家人住在哪嗎?」

  老三點頭:「知道,但沒什麼用,這家人慫氣的很,地都兩年沒種了,也不敢跟魏斌他們家干。」

  「沒事,帶我過去。」

  一行四個大小伙子進村,兜兜轉轉,最後在一座破舊土房門口停下。

  「這家人不止是慫,還挺懶啊,這房子都什麼樣了,也不修修。」

  王小州看見這座房子就嘆了口氣,這年頭東北農村其實已經不窮了,只是攢不下錢,基礎用度還是不差的,這家人把日子過成這樣,還真是他們自己的原因。

  「不管哪個村子都有幾戶窮人家嘛,我們村里也有幾個這樣的,也可能就是運氣差,地里收成不好。」

  老三家裡也是農村的,開口幫著解釋了一句。

  「先別進去了,黃毛跟光偉找個小賣部買點雞蛋買點奶,拎點東西好說話。」

  王小州和老三一起蹲在門口點了根煙,等黃毛二人把東西買回來了,才一起拎著進屋。

  破舊土房裡還沒少住人,一對七十多歲的老兩口子,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見王小州等人進屋,中年男人警惕性很高,把身體堵在門口問道:「幹什麼的。」

  沒給其他人說話的機會,王小州笑著開口:「大叔,我們是縣城一中的學生,今天一起到河邊玩,玩太晚了,沒趕上中午那班車,只能晚上回家,就想看看能不能來蹭個飯。」

  說著,王小州示意黃毛把雞蛋和奶放在灶台上。

  中年男人臉色緩和幾分:「學生啊,吃個飯不算事,還拿什麼東西,進屋吧。」

  本來也到中午了,王小州進門前中年男人就在做飯,現在家裡來客,也就多添兩雙筷子的事。

  想上去幫忙,中年男人卻非要自己忙活,王小州也只能帶著幾人進屋。

  屋裡炕上的老兩口子早聽清了幾人是來幹什麼的,熱情招呼著大家上炕暖和暖和,還從柜子里掏出好幾個香蕉讓大家吃。

  小女孩抱著書本在角落寫作業,除王小州外,老三算是幾人裡面最面善的,王小州就讓他去和小女孩玩。

  到中年男人把菜做好,進屋放桌子時,大家已經很熟絡了。

  菜品樣式簡單,是最日常的農家菜,白菜燉土豆,雞蛋醬旁邊擺幾個蘿蔔條,這樣就是一頓飯。

  大家圍著桌子坐好,中年男人拿著白色酒桶給自己倒了一小碗散白酒,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剛想說話,中年男人便提前開口:

  「都現在這樣了,你就別管我了媽。」

  說著還朝王小州幾人問道:「整點不?」

  「整!」

  王小州給酒量最好的黃毛使個眼神,讓他把老大叔陪好。

  黃毛實在,一小杯白酒一口就下肚。

  家裡好久沒來客人了,老大叔也喝的開心,兩人就一杯接一杯的快樂著。

  終究是年齡大了,老大叔中途忍不住去放水。

  王小州看兩人差不多也都到量了,時機差不多,便起身跟著往外走。

  院子裡,趁兩人一起放水的功夫,王小州問道:「大叔,這房子不少年了吧,冬天不太擋風,怎麼也不修一修。」

  老大叔顯然已經喝高了,舌頭打著結回道:「你不是都看到了,我老爸老媽七十多了,孩子也剛上小學,家裡用錢的地方多了,哪有閒錢修房子。」

  王小州不解:「今年咱家這邊地里收成不是都不錯嗎,沒攢下?」

  喝多的老大叔聞言,馬上指著河邊方向罵了一句:「他媽的有個畜生年年在河邊挖沙子,我家靠河邊的兩畝地都兩年沒種了,能攢下個啥!」

  「沒去告他?」

  「今年想去告了,但他媽的得了一場病,到縣裡一檢查是肝癌,晚期,就不敢折騰了,地要回來我也種不了幾年,等我沒了,家裡兩個老的一個小的可怎麼辦。」

  王小州一口氣堵在心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沉默一會只能轉移話題:「孩子媽呢?」

  老大叔臉上是苦澀至極的笑容:「是不是以為孩子媽看我得病跑了?

  不是!她在那畜生的公司當保潔呢!


  因為那畜生每個月給她多開一千塊錢,她要用這一千塊錢供孩子上學!

  我他媽真沒用,我不止一次親眼看見她走進那畜生的辦公室......」

  話套完了,王小州一點都沒有想像中的開心,只能拍拍老大叔的胳膊,把他攙扶進屋。

  酒桌上,老大叔和黃毛又聊起自己小時候一起玩的兄弟,說真羨慕你們這個年紀。

  王小州坐在凳子上低著頭好久,眼見酒局即將結束,才抬起頭平靜的看著黃毛,像平時聊天那樣開口:

  「黃毛,你老叔在工地上意外死亡那個事怎麼樣了,賠償下來了嗎?」

  黃毛也只以為老大在和他閒聊天,便隨意回道:「下來了,一共賠了二十五萬。」

  王小州:「你老叔不是工地上的工人,只是路過,也能賠錢嗎?」

  黃毛:「只要是在工地上出的事,老闆就必須負責,到哪打官司都能把錢要出來。」

  「哦。」

  王小州又把頭低下去,陽光順著窗戶玻璃打在眾人身上,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暖洋洋,唯有王小州臉上是一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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