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該來的審判官還是來了
第84章 該來的審判官還是來了
血斧氏族營地外圍，幾名獸人小子正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泥路巡邏。
領頭的那個歪戴著一頂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鋼盔，鋼盔上還焊了兩根彎彎曲曲的鐵角，看上去很像某種原始部落的圖騰飾品，但實際上只是拿來嚇唬人的。
他手裡拎著一把缺了口的砍刀，邊走邊朝遠處那片星靈基地方向張望，這幾名獸人小子嘴裡嘟囔著什麼「為啥今天是不是紅色時間段」「俺也想要發光的裝備」之類的話。
「嗯？」
領頭的獸人忽然停下腳步，鼻孔翕動了兩下，朝東北方向的一片矮石丘嗅了嗅。
那裡有動靜。
三名巡邏獸人對視一眼，摸著武器朝矮石丘的方向靠近。
繞過一塊半人高的風蝕岩後，他們看到了一隻蝦米。
體型瘦小，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制服，單獨站在石丘背風面的陰影里，背對著他們。
領頭的獸人愣了一拍，隨後咧開嘴，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獠牙。
「嘿！蝦米！要不要打一架？今天俺這邊的崽子們手癢得很，話說到一半，他的嗓子忽然卡住了。
因為那隻蝦米轉過了身。
他的面容蒼白、冷峻，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嘴唇緊抿成一條毫無表情的直線。制服領□露出的皮膚上有一道陳舊的傷疤，從下頜一直延伸到鎖骨下方。
但真正讓這名獸人噎住的，不是那個蝦米本身。
而是蝦米身後，從矮石丘另一側緩緩走出來的幾個「罐頭」。
哪怕是獸人，也認識星際戰士的動力甲。
那群罐頭的塗裝是純黑色，厚重的陶鋼板甲覆蓋全身，每一步踏在碎石地面上都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但和常見的星際戰士戰團不同，他們一側的肩甲沒有塗黑，保留著原來的底漆，上面鑲嵌著幾枚不同的徽記。
領頭的獸人雖然沒讀過什麼帝國兵種手冊，但血斧氏族和帝國打了太多年交道，他對星際戰士的各種塗裝配色多少有點認知。
全身黑甲，但保留一側肩甲的原始戰團塗裝一死亡守望。
這不是合作方的蝦米！
這幾名獸人終於反應了過來，領頭的剛張嘴準備吼出警報，喉嚨里的氣流才剛衝到聲帶的位置，一道漆黑的影子就已經橫移到了他身前。
鏈鋸劍的齒輪高速旋轉發出的刺耳嘶鳴，掩蓋了獸人嘴裡最後那個沒能發出的音節。
一刀。
領頭獸人的身體從肩膀到腰部被斜著劈開，滾燙的綠色血液噴濺在碎石地面上。
第二名獸人舉起鐵皮盾牌試圖格擋，但另一名黑甲戰士的爆矢槍已經抵住了他的頭顱，槍口開火的一瞬間，鐵皮盾牌和它的主人一起倒了下去。
第三名獸人轉身就跑，後背朝天撒腿狂奔，拼裝步槍都扔了。
他跑出去不到十步，一發精準的爆矢彈命中了他的後腦，前沖的慣性讓他的身體又滑行了幾米，才徹底趴在了泥地上，不再動彈。
那名灰色制服的男人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朝身後的黑甲戰士們做了個手勢，隨後一行人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矮石丘的陰影中。
只不過羅德並不知道這顆綠皮星球的外圍發生了什麼。
此刻他正坐在穿梭機的座椅上，看著舷窗外那顆的星球逐漸縮小，心情前所未有地舒暢。
阿麗婭的通訊在二十分鐘前發了過來，負責維修旗艦的支援艦隊，終於抵達了預定的匯合坐標。
這意味著他終於可以離開這顆瀰漫著真菌味的星球了。
說實話，在這裡待的日子雖然收穫頗豐，但那股無處不在的綠皮氣息已經滲透到了羅德的每一件衣服、每一縷頭髮里。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鼻子會徹底報廢。
穿梭機在旗艦的下層機庫平穩著陸，艙門打開的一瞬間，經過空氣過濾系統淨化後的艦內空氣撲面而來，羅德深吸了一大口，那股乾淨的空氣讓他的鼻腔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清爽。
艦內的景象和羅德離開前相比變化不大，但能明顯感覺到繁忙了許多。
支援艦隊帶來的不僅是維修設備，還有一批技術人員。走廊里隨處可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機械修士和技術軍士，推著載滿零部件和工具的懸浮推車，腳步匆匆地穿梭於各個艙段之間。
旗艦的主裝甲帶在之前的數次戰鬥中受損不輕，幾處關鍵的結構加強筋需要更換，虛空盾發生器的冷卻迴路也出了問題，雖然不影響基本功能，但全功率運轉時間會大打折扣，而蓋勒力場的維修才是重中之重。
這些維修項目被整理成了一份長長的清單，塞在了羅德行進途中，一名文書官遞上來的數據板里。
羅德掃了兩眼清單的長度，默默把數據板遞還給了文書官，示意後續細節交給阿麗婭統籌。
說到阿麗婭，她已經在旗艦的指揮艦橋等著了。
羅德踏進艦橋時，阿麗婭正站在戰術全息台前，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動，調出了一份份星圖和行政文件，表情一如既往地專注而認真。
看到羅德進來，她稍稍側過身，朝他點了點頭，隨後將全息台上的一份文件放大，推到了羅德面前。
「關於將一顆星球正式納入凡德雷克王朝名下的流程，我整理了一份摘要。」
羅德湊過去看了一眼。
文件的標題是「行商浪人貿易授狀附屬星球登記程序」，下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條目。
「首先，需要向最近的帝國行政部門提交星球勘測報告，確認該星球不在任何現有行政區的管轄範圍內，或已被帝國行政體系標記為「失落世界「或「未納入版圖「。」阿麗婭指著第一條說道。
「其次，行商浪人需提供貿易授狀原件的副本存檔，證明自身有權對未開發星球行使先占權。這一步通常不會有問題，凡德雷克王朝的授狀雖然老舊，但法律效力仍然有效。」
「第三，如果該星球上已有人類居民，需要額外附上一份居民處置方案，說明行商浪人打算如何管理這些居民：是納為領地臣民、驅逐、還是其他處置方式。」
羅德正靠在戰術台邊緣，聽阿麗婭繼續往下講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的行政流程，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在文件上做手腳，把這顆綠皮星球的實際情況包裝得稍微「乾淨」一些，讓帝國那邊的行政審批員不會在資料欄上多看兩眼。
畢竟，血斧氏族可是他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合作夥伴」，訓練場的時間表才剛排好，要是被帝國一紙滅絕令給清理掉了，那他前面所有的投入可就全打了水漂。
正當羅德在心裡盤算著各種瞞天過海的方案時，艦橋的側門滑開了。
腳步聲不重，節奏沉穩均勻，每一步之間的間隔精確到了幾乎完全一致的程度。
羅德本能地扭過頭去。
一名男人走了過來。
身高大約一米八五左右，體型中等但不單薄，他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長風衣，風衣內側隱約可見某種輕型護甲的輪廓，胸口佩戴著一枚造型繁複的徽章。
那枚徽章，羅德認識。
紅色的「I」字標記，中間有著象徵純淨基因的人類顱骨。
審判庭的徽記。
男人走到羅德面前，不疾不徐地站定，和他之間保持著恰好的距離，既不過分逼近顯得無禮，也不過於疏遠顯得怯懦。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顴骨偏高，眼窩深陷，一雙灰綠色的眼睛冷靜地審視著羅德，就像是一隻鷹在審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沒有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羅德在心裡暗暗吸了一口涼氣。
該來的總會來的審判官。
而且，從徽記的細微來判斷，這位隸屬的不是異端審判庭或惡魔審判庭，而是異形審判庭的人。
專門負責調查追蹤，消滅各類非人類智慧種族威脅的帝國秘密機構。
「凡德雷克王朝的繼承者，羅德閣下。我是馬庫斯·賽恩，異形審判庭轄下審判官，冒昧登艦造訪，還望見諒。」
語氣客客氣氣的，但「冒昧造訪」只是禮貌用語，實際上審判官想上誰的船，從來不需要徵得船主同意。貿易授狀賦予行商浪人的權力雖大，但在審判庭面前，也只是一張有用但不至於免死的護身符。
羅德面色如常，微微欠身還了個禮。
「馬庫斯審判官，幸會。凡德雷克王朝隨時歡迎帝皇忠僕的到來，不知審判官大人此行，所為何事？」
馬庫斯·賽恩輕輕一笑。
「實不相瞞，我們一直在追蹤一隻邪日氏族的蹤跡。我們審判庭的靈能顧問通過帝皇塔羅牌的占卜，將蹤跡指向了這片星域。」
他微微偏頭，自光從羅德面上移開，掃了一眼艦橋全息台上還亮著的星圖，隨後又收了回來。
「我和一支死亡守望小隊已經在這片星域附近進行了為期數周的偵查。」
羅德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臟不自覺地加快了半拍。
「調查的結果相當有趣。」賽恩審判官的措辭很克制，但「有趣」兩個字的咬字各外重。
「邪日氏族的確曾盤踞在那顆星球上，但它們的勢力已經被另一支獸人氏族取代，一支血斧氏族。而且這支血斧的戰鬥方式和裝備形態，出現了極其異常的變種特徵。」
他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塊小型數據板，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兩下，調出了幾張模糊的全息截圖，遞到羅德面前。
截圖上拍攝的是幾名獸人小子的影像，它們身上穿戴著一種羅德非常眼熟的裝備，經過綠皮化改造的星靈動力護甲碎片。
其中一名獸人甚至還拿著一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靈能光刃武器護腕，刃口上仍然閃爍著waaaaaagh力場的綠色光芒。
羅德看著那幾張截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這些東西他能不熟嗎？
不過賽恩審判官還沒說完。
「除了這些變種獸人之外————」他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一些，語調變得更加嚴肅，「我們還在那顆星球上探測到了一種從未在帝國資料庫中登記過的異形生命特徵。」
他又翻出了另一組截圖。
這次的畫面更加模糊，是從極遠距離拍攝的，看上去只有幾個依稀可辨的人形輪廓。
藍金色的甲胃，修長的肢體比例，面甲下幽藍色的目光。
被死亡守望的偵查員遠距離抓拍到的星靈戰士巡邏影像。
「戰鬥力遠超常規獸人，穿戴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動力甲，疑似某種高度發達的異形文明產物。我的技術專家初步分析，認為它們的科技水平至少不遜於靈族。」
賽恩審判官將數據板收回風衣內側，灰綠色的目光重新落回羅德面上。
「羅德閣下，在我目前掌握的情報中，那顆星球上的獸人變種與這種未知異形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聯繫，而這種聯繫的規模和深度已經遠超一般的獸人內部演變。」
他頓了頓。
「這已經足以構成異形審判庭啟動全面調查的門檻了。」
羅德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眉頭微蹙，嘴角微張，演技滿分。
「這————居然還有這種危險的異形？」他的聲音裡帶著足夠真誠的困惑和震驚，「說來慚愧，凡德雷克王朝雖然在這片星域有一些產業，但對那顆星球的了解實在有限。我從未聽說過這樣的物種————賽恩審判官，那我應該怎麼辦呢？」
但在內心深處，羅德已經在瘋狂吐槽了。
危險？當然危險！那群星靈可是他花了大把通用能源兌換出來的精銳部隊。
變種獸人？那也是他自己安排對抗訓練時整出來的副產品。
說白了，那顆星球上所有讓審判庭頭疼的東西，統統都是他羅德一個人的傑作。
可表面上他還得裝作一臉無辜，像個對此事毫不知情的純良行商浪人一樣。
賽恩審判官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微微偏了偏頭。
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忽然變得銳利了幾分。
動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羅德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方身上，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賽恩審判官開口了。
「行商浪人閣下，恕我冒昧，但您身上————似乎殘留著那群獸人的氣味。」
艦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羅德維持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讓它有絲毫變化，但背脊上一陣細微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竄。
綠皮的真菌味。雖然他已經沐浴洗漱，更換了衣物，他自己是已經聞不到了。
但在一名長期追蹤異形的審判官眼裡，這股味道恐怕比貼在臉上的標籤還顯眼。
賽恩審判官沒有步步緊逼，也沒有直接質問，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以一種「我說完了，輪到你了」的姿態等待羅德的回應。
「難道說，行商浪人閣下此前曾親自登上那顆星球，並與那些獸人有過近距離的接觸？」
血斧氏族營地外圍，幾名獸人小子正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泥路巡邏。
領頭的那個歪戴著一頂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鋼盔，鋼盔上還焊了兩根彎彎曲曲的鐵角，看上去很像某種原始部落的圖騰飾品，但實際上只是拿來嚇唬人的。
他手裡拎著一把缺了口的砍刀，邊走邊朝遠處那片星靈基地方向張望，這幾名獸人小子嘴裡嘟囔著什麼「為啥今天是不是紅色時間段」「俺也想要發光的裝備」之類的話。
「嗯？」
領頭的獸人忽然停下腳步，鼻孔翕動了兩下，朝東北方向的一片矮石丘嗅了嗅。
那裡有動靜。
三名巡邏獸人對視一眼，摸著武器朝矮石丘的方向靠近。
繞過一塊半人高的風蝕岩後，他們看到了一隻蝦米。
體型瘦小，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制服，單獨站在石丘背風面的陰影里，背對著他們。
領頭的獸人愣了一拍，隨後咧開嘴，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獠牙。
「嘿！蝦米！要不要打一架？今天俺這邊的崽子們手癢得很，話說到一半，他的嗓子忽然卡住了。
因為那隻蝦米轉過了身。
他的面容蒼白、冷峻，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嘴唇緊抿成一條毫無表情的直線。制服領□露出的皮膚上有一道陳舊的傷疤，從下頜一直延伸到鎖骨下方。
但真正讓這名獸人噎住的，不是那個蝦米本身。
而是蝦米身後，從矮石丘另一側緩緩走出來的幾個「罐頭」。
哪怕是獸人，也認識星際戰士的動力甲。
那群罐頭的塗裝是純黑色，厚重的陶鋼板甲覆蓋全身，每一步踏在碎石地面上都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但和常見的星際戰士戰團不同，他們一側的肩甲沒有塗黑，保留著原來的底漆，上面鑲嵌著幾枚不同的徽記。
領頭的獸人雖然沒讀過什麼帝國兵種手冊，但血斧氏族和帝國打了太多年交道，他對星際戰士的各種塗裝配色多少有點認知。
全身黑甲，但保留一側肩甲的原始戰團塗裝一死亡守望。
這不是合作方的蝦米！
這幾名獸人終於反應了過來，領頭的剛張嘴準備吼出警報，喉嚨里的氣流才剛衝到聲帶的位置，一道漆黑的影子就已經橫移到了他身前。
鏈鋸劍的齒輪高速旋轉發出的刺耳嘶鳴，掩蓋了獸人嘴裡最後那個沒能發出的音節。
一刀。
領頭獸人的身體從肩膀到腰部被斜著劈開，滾燙的綠色血液噴濺在碎石地面上。
第二名獸人舉起鐵皮盾牌試圖格擋，但另一名黑甲戰士的爆矢槍已經抵住了他的頭顱，槍口開火的一瞬間，鐵皮盾牌和它的主人一起倒了下去。
第三名獸人轉身就跑，後背朝天撒腿狂奔，拼裝步槍都扔了。
他跑出去不到十步，一發精準的爆矢彈命中了他的後腦，前沖的慣性讓他的身體又滑行了幾米，才徹底趴在了泥地上，不再動彈。
那名灰色制服的男人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朝身後的黑甲戰士們做了個手勢，隨後一行人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矮石丘的陰影中。
只不過羅德並不知道這顆綠皮星球的外圍發生了什麼。
此刻他正坐在穿梭機的座椅上，看著舷窗外那顆的星球逐漸縮小，心情前所未有地舒暢。
阿麗婭的通訊在二十分鐘前發了過來，負責維修旗艦的支援艦隊，終於抵達了預定的匯合坐標。
這意味著他終於可以離開這顆瀰漫著真菌味的星球了。
說實話，在這裡待的日子雖然收穫頗豐，但那股無處不在的綠皮氣息已經滲透到了羅德的每一件衣服、每一縷頭髮里。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鼻子會徹底報廢。
穿梭機在旗艦的下層機庫平穩著陸，艙門打開的一瞬間，經過空氣過濾系統淨化後的艦內空氣撲面而來，羅德深吸了一大口，那股乾淨的空氣讓他的鼻腔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清爽。
艦內的景象和羅德離開前相比變化不大，但能明顯感覺到繁忙了許多。
支援艦隊帶來的不僅是維修設備，還有一批技術人員。走廊里隨處可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機械修士和技術軍士，推著載滿零部件和工具的懸浮推車，腳步匆匆地穿梭於各個艙段之間。
旗艦的主裝甲帶在之前的數次戰鬥中受損不輕，幾處關鍵的結構加強筋需要更換，虛空盾發生器的冷卻迴路也出了問題，雖然不影響基本功能，但全功率運轉時間會大打折扣，而蓋勒力場的維修才是重中之重。
這些維修項目被整理成了一份長長的清單，塞在了羅德行進途中，一名文書官遞上來的數據板里。
羅德掃了兩眼清單的長度，默默把數據板遞還給了文書官，示意後續細節交給阿麗婭統籌。
說到阿麗婭，她已經在旗艦的指揮艦橋等著了。
羅德踏進艦橋時，阿麗婭正站在戰術全息台前，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動，調出了一份份星圖和行政文件，表情一如既往地專注而認真。
看到羅德進來，她稍稍側過身，朝他點了點頭，隨後將全息台上的一份文件放大，推到了羅德面前。
「關於將一顆星球正式納入凡德雷克王朝名下的流程，我整理了一份摘要。」
羅德湊過去看了一眼。
文件的標題是「行商浪人貿易授狀附屬星球登記程序」，下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條目。
「首先，需要向最近的帝國行政部門提交星球勘測報告，確認該星球不在任何現有行政區的管轄範圍內，或已被帝國行政體系標記為「失落世界「或「未納入版圖「。」阿麗婭指著第一條說道。
「其次，行商浪人需提供貿易授狀原件的副本存檔，證明自身有權對未開發星球行使先占權。這一步通常不會有問題，凡德雷克王朝的授狀雖然老舊，但法律效力仍然有效。」
「第三，如果該星球上已有人類居民，需要額外附上一份居民處置方案，說明行商浪人打算如何管理這些居民：是納為領地臣民、驅逐、還是其他處置方式。」
羅德正靠在戰術台邊緣，聽阿麗婭繼續往下講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的行政流程，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在文件上做手腳，把這顆綠皮星球的實際情況包裝得稍微「乾淨」一些，讓帝國那邊的行政審批員不會在資料欄上多看兩眼。
畢竟，血斧氏族可是他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合作夥伴」，訓練場的時間表才剛排好，要是被帝國一紙滅絕令給清理掉了，那他前面所有的投入可就全打了水漂。
正當羅德在心裡盤算著各種瞞天過海的方案時，艦橋的側門滑開了。
腳步聲不重，節奏沉穩均勻，每一步之間的間隔精確到了幾乎完全一致的程度。
羅德本能地扭過頭去。
一名男人走了過來。
身高大約一米八五左右，體型中等但不單薄，他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長風衣，風衣內側隱約可見某種輕型護甲的輪廓，胸口佩戴著一枚造型繁複的徽章。
那枚徽章，羅德認識。
紅色的「I」字標記，中間有著象徵純淨基因的人類顱骨。
審判庭的徽記。
男人走到羅德面前，不疾不徐地站定，和他之間保持著恰好的距離，既不過分逼近顯得無禮，也不過於疏遠顯得怯懦。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顴骨偏高，眼窩深陷，一雙灰綠色的眼睛冷靜地審視著羅德，就像是一隻鷹在審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沒有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羅德在心裡暗暗吸了一口涼氣。
該來的總會來的審判官。
而且，從徽記的細微來判斷，這位隸屬的不是異端審判庭或惡魔審判庭，而是異形審判庭的人。
專門負責調查追蹤，消滅各類非人類智慧種族威脅的帝國秘密機構。
「凡德雷克王朝的繼承者，羅德閣下。我是馬庫斯·賽恩，異形審判庭轄下審判官，冒昧登艦造訪，還望見諒。」
語氣客客氣氣的，但「冒昧造訪」只是禮貌用語，實際上審判官想上誰的船，從來不需要徵得船主同意。貿易授狀賦予行商浪人的權力雖大，但在審判庭面前，也只是一張有用但不至於免死的護身符。
羅德面色如常，微微欠身還了個禮。
「馬庫斯審判官，幸會。凡德雷克王朝隨時歡迎帝皇忠僕的到來，不知審判官大人此行，所為何事？」
馬庫斯·賽恩輕輕一笑。
「實不相瞞，我們一直在追蹤一隻邪日氏族的蹤跡。我們審判庭的靈能顧問通過帝皇塔羅牌的占卜，將蹤跡指向了這片星域。」
他微微偏頭，自光從羅德面上移開，掃了一眼艦橋全息台上還亮著的星圖，隨後又收了回來。
「我和一支死亡守望小隊已經在這片星域附近進行了為期數周的偵查。」
羅德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臟不自覺地加快了半拍。
「調查的結果相當有趣。」賽恩審判官的措辭很克制，但「有趣」兩個字的咬字各外重。
「邪日氏族的確曾盤踞在那顆星球上，但它們的勢力已經被另一支獸人氏族取代，一支血斧氏族。而且這支血斧的戰鬥方式和裝備形態，出現了極其異常的變種特徵。」
他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塊小型數據板，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兩下，調出了幾張模糊的全息截圖，遞到羅德面前。
截圖上拍攝的是幾名獸人小子的影像，它們身上穿戴著一種羅德非常眼熟的裝備，經過綠皮化改造的星靈動力護甲碎片。
其中一名獸人甚至還拿著一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靈能光刃武器護腕，刃口上仍然閃爍著waaaaaagh力場的綠色光芒。
羅德看著那幾張截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這些東西他能不熟嗎？
不過賽恩審判官還沒說完。
「除了這些變種獸人之外————」他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一些，語調變得更加嚴肅，「我們還在那顆星球上探測到了一種從未在帝國資料庫中登記過的異形生命特徵。」
他又翻出了另一組截圖。
這次的畫面更加模糊，是從極遠距離拍攝的，看上去只有幾個依稀可辨的人形輪廓。
藍金色的甲胃，修長的肢體比例，面甲下幽藍色的目光。
被死亡守望的偵查員遠距離抓拍到的星靈戰士巡邏影像。
「戰鬥力遠超常規獸人，穿戴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動力甲，疑似某種高度發達的異形文明產物。我的技術專家初步分析，認為它們的科技水平至少不遜於靈族。」
賽恩審判官將數據板收回風衣內側，灰綠色的目光重新落回羅德面上。
「羅德閣下，在我目前掌握的情報中，那顆星球上的獸人變種與這種未知異形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聯繫，而這種聯繫的規模和深度已經遠超一般的獸人內部演變。」
他頓了頓。
「這已經足以構成異形審判庭啟動全面調查的門檻了。」
羅德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眉頭微蹙，嘴角微張，演技滿分。
「這————居然還有這種危險的異形？」他的聲音裡帶著足夠真誠的困惑和震驚，「說來慚愧，凡德雷克王朝雖然在這片星域有一些產業，但對那顆星球的了解實在有限。我從未聽說過這樣的物種————賽恩審判官，那我應該怎麼辦呢？」
但在內心深處，羅德已經在瘋狂吐槽了。
危險？當然危險！那群星靈可是他花了大把通用能源兌換出來的精銳部隊。
變種獸人？那也是他自己安排對抗訓練時整出來的副產品。
說白了，那顆星球上所有讓審判庭頭疼的東西，統統都是他羅德一個人的傑作。
可表面上他還得裝作一臉無辜，像個對此事毫不知情的純良行商浪人一樣。
賽恩審判官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微微偏了偏頭。
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忽然變得銳利了幾分。
動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羅德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方身上，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賽恩審判官開口了。
「行商浪人閣下，恕我冒昧，但您身上————似乎殘留著那群獸人的氣味。」
艦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羅德維持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讓它有絲毫變化，但背脊上一陣細微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竄。
綠皮的真菌味。雖然他已經沐浴洗漱，更換了衣物，他自己是已經聞不到了。
但在一名長期追蹤異形的審判官眼裡，這股味道恐怕比貼在臉上的標籤還顯眼。
賽恩審判官沒有步步緊逼，也沒有直接質問，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以一種「我說完了，輪到你了」的姿態等待羅德的回應。
「難道說，行商浪人閣下此前曾親自登上那顆星球，並與那些獸人有過近距離的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