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心驚膽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下江坊。

  上河街那片廢墟之上,新的青石閣樓已拔地而起,比舊日更加氣派。

  兩盞嶄新的紅燈籠高掛在門楣兩側,『天海商行』四字招牌在暮色中泛著暗金的光澤。

  門前的青石路面鋪得整整齊齊,連磚縫裡都嵌著細碎的靈光砂,踩上去微微發亮,一看便知是下了血本。

  後院重建的晚芷居內,林晚柔斜倚在紫檀軟榻上,指尖拈著一枚白玉棋子,正對著棋盤上的殘局獨自推敲。

  窗外暮色漸濃,廊下的靈燈次第亮起,在她那張美艷不可方物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正堂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主事。」

  陳克山出現在門邊。

  林晚柔當即放下棋子,招呼其坐下後,問道:

  「陳執事這些時日在外面跑了不少地方,可有什麼收穫?」

  陳克山倒也不繞彎子,當即將連日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來。

  銀沙河幾大築基家族的動向、下江坊各鋪面的經營狀況、散修之間的流言蜚語,條分縷析,頗為詳盡。

  林晚柔靜靜聽著,偶爾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直到陳克山說到連月湖,她的眉梢才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連月湖劉家之事,坊間流言頗多。」陳克山話音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有傳言說,當日壓服劉家的那位築基修士,是星背玄龜派來的。」

  林晚柔聞言微微皺眉,道:

  「陳執事怎麼看?」

  「屬下並不認同此種說法。」

  陳克山前兩日親自去了一趟連月湖,雖已是時隔多日,但劉家大島上被毒水腐蝕過的痕跡依舊觸目驚心,大片靈田至今寸草不生,連湖岸邊的青石都被蝕出了一道道焦黑的溝壑。

  「屬下仔細查驗過現場痕跡,也私底下詢問了劉家幾名當時在場的族人。

  當日那位築基修士的手段頗為凶厲,其引動湖水匯為水龍,又使毒素浸染水龍,化作徹頭徹尾的毒龍。

  之後毒龍當空吐息,一擊便將二階護島大陣轟散。

  此等手段,連尋常超拔之術都做不到。」

  林晚柔聞言心頭一震,道:

  「陳執事的意思,可是說掌握此等厲害手段的築基修士,根本不是星背玄龜能支使的?」

  陳克山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陳執事以為是誰人出手?」

  陳克山遲疑了下,只道:

  「出手之人定然與何家頗有淵源。」

  說罷,將之前何家內亂,劉家借著劉雲曦侵占何家產業之事道出。

  隨後又將連月湖之事後,各家繼續唯何家馬首是瞻,一切利益格局照舊的情況說了出來。

  林晚柔聽完後沉默了,心中隱約有了幾分不妙之感,不由問道:

  「陳執事有話不妨明言。」

  陳克山卻依舊沒有挑明,只委婉道:

  「坊間另有一個傳言,信者不在少數。

  說是何家之前那位族長何勝,根本就沒死。

  當日就是他親自出手壓服劉家!」

  何勝未死?

  林晚柔渾身一僵,這四個字如同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中她,讓她周身汗毛根根豎起。

  嘩啦!

  瞬間,林晚柔心頭好似有一道雷光閃過。

  『是了!

  只有何勝沒死,才能解釋之前下江分會之事。

  為何吳峰會突然背叛,與蔻香兒合謀做下這等大事。

  定然是何勝僥倖逃過一劫,暗中查出蛛絲馬跡,伏殺了吳峰後,取而代之趁機混入下江分會,裹挾了蔻香兒所為!』

  不得不說,女人的直覺有時候准得可怕。

  儘管林晚柔沒有直接證據,但心中幾乎認定就是何勝所為!

  然後...她怕了。

  林晚柔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下意識地左右環視。


  她現在只覺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漆黑的曠野之中,四周寂靜無聲,卻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從某個角落死死地、冷冷地盯著她。

  那目光仿佛就貼在她的後頸上,冰涼徹骨,讓她的脊背一陣陣發麻。

  恍惚間,她似乎感到身周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每一道灑入廊中的燭光投下的陰影,都扭曲得像是某個正潛伏在黑暗中、隨時要撲將出來取她性命的可怖身影。

  「陳執事!」

  林晚柔忽然開口,連聲道:

  「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外出探查了,就護衛在我身邊即可。」

  陳克山微微一怔,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林主事之前不是命在下去探查長陽山?何家那邊的動向已有幾分眉目,屬下正想說...」

  「那就說說吧。」林晚柔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反常,不由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擺了擺手,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長陽山那邊如今是什麼情形?」

  陳克山當即將連日來在長陽山周邊打探到的情況簡要匯報了一番,主要就是何家這一年多來的變化。

  「現在的何家已然大不相同,據說那位大族老上任後,厲行變革之策的同時,對族人約束也頗為嚴格。」

  說到此處,陳克山頓了頓,似想起了什麼,又道:

  「另外屬下還打探到,近幾日長陽山內似乎有喜事。

  聽說是何家新出了一名靈根資質頗高的天才弟子,何家有意為之大肆操辦一番。」

  林晚柔對什麼天才弟子沒半分興趣,只道:

  「陳執事可探查到長陽山內是否有築基修士坐鎮?」

  「屬下在周邊仔細探查過,並未感應到築基修士的氣息。

  不過...這也說不準。

  若對方有意隱藏氣息,或者有隔絕神識探查的秘法或法器,屬下未必能探得出來。」

  陳克山也是聰明人,他發現了林晚柔的反常,結合其所問,已然隱約猜出此女在打探何勝的生死,分明是怕了!

  而對陳克山來說,他對何勝的生死也有幾分興趣的,畢竟他當日來下江坊探查時,就懷疑過何勝。

  林晚柔沉默了良久。

  廊下靈燈的光芒映在她眼底,閃爍不定,像是她此刻翻湧不休的心緒。

  終於,她有所決斷。

  「陳執事。」她的語氣比先前鄭重了許多,「若你遇上當日在連月湖壓服劉家那位築基修士,可有把握戰而勝之?」

  陳克山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自傲之色,道:

  「五五之間。」

  他頓了頓,身形稍微挺起了幾分,繼續道:

  「屬下雖無一定把握戰勝對方,但護著林主事全身而退,當是沒什麼問題。」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含糊,透著一股對自身實力近乎自負的篤定。

  林晚柔眼下也只能選擇相信,她知道若何勝當真沒死,自己就只能依仗陳克山。

  而她現在只想弄清楚何勝究竟死沒死,若不把這個答案找出來,她寢食難安。

  畢竟,這世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好。」

  林晚柔聲音平靜下來,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棋盤上那盤尚未分出勝負的殘局,暗道:

  『與其在這裡日夜懸心,不如直接上門去探尋。』

  一念既定,她當即對陳克山道:

  「陳執事,待何家為那所謂的天才弟子大肆操辦之日,你我一道前去長陽山登門拜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