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這裡很好很好,但我不喜歡(求收藏推薦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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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懷特默默在房間裡穿好衣服。

  亞麻襯衣的系帶在她指尖纏繞,拉緊,打結,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放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拖延著什麼。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低垂的頭頂上,將那些白金色的碎發照得幾乎透明。

  周啟明送簡懷特回來的時候,是給她穿了一套周啟靈的舊衣,但是既然到家了,那套偏現代的睡衣還是比較危險,就讓簡懷特換回了中世紀的款式。

  而現在,終於可以下地行走的簡懷特重新穿上那襲黑袍,然後雙手拿起鳥嘴面具。

  雖然說成為瘟疫醫生是她自己的選擇。

  但是也不得不承認,這套衣服給了她能夠堂而皇之行走在陽光下的理由。

  少女戴上皮革的手套,然後推開了那扇房門。

  門外,周啟明同樣穿著瘟疫醫生的黑衣,灰黑色的鳥嘴在昏暗的室內散發著暗沉的啞光。

  「你需要再穿這套衣服了。」簡懷特有些詫異地說道。

  周啟明如今的身份已經徹底改變。

  他初步獲得了一位紅衣主教的認可,被他破格贈予了自己的權戒。

  雖然這份贈予是有限制的,就像是灰姑娘的魔法,在午夜之後就會失去效果,從高貴的公主變成坐著南瓜馬車被老鼠拉來宴會的女巫。

  但是至少在午夜之前,她是真正的公主。

  周啟明當然不再需要穿這件瘟疫醫生的黑袍。

  「如果不穿這個出門的話,和你在一起會很奇怪。」周啟明笑著說道。

  一個正常人不會和瘟疫醫生同行,而兩個瘟疫醫生,則是勉強可以看他們一起走在街上。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我可以不去嗎?」簡懷特站在那裡輕聲說道。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和自己商量,而不是在問他。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那雙黑色的皮靴已經有些舊了,鞋面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是她那天在雨巷裡奔跑時留下的。

  她還沒有戴上鳥嘴的面具。

  所以少女依舊展露著蒼白的皮膚,粉紅的眸眼。

  她孤零零地站在門框處,望著門外的黑髮青年。

  周啟明笑了笑。

  他走上前來,將那張鳥嘴面具雙手重新給簡懷特戴好。

  「跟我走吧。」

  他拉住了她的手。

  然後一路小跑帶著簡懷特撞開了屋門,來到了外面的陽光之下。

  烈日在頭。

  天光普照。

  ……

  ……

  周啟明拉著簡懷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大街上兩個瘟疫醫生手拉著手,那真的是成何體統。

  簡懷特的耳根都有些紅得發燙。

  不過好在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多。

  周啟明帶簡懷特走的路也並不遠。

  簡懷特所住的區域是翡冷翠的聖尼亞區,也便是俗稱的聖堂區。

  而與聖堂區所毗鄰的,便是以市政廳廣場為中心的聖馬可區,也就是俗稱的行政區。

  差不多十五分鐘的步行路程,周啟明便帶著簡懷特停在了一座足足有四層樓高的花園洋房前。

  這是一座非常古典的貴族別院,材質是淺灰色的砂岩,外牆石塊勾勒整齊,堅固異常,屋頂則是深灰色的緩坡石板瓦,邊緣帶著低矮的女兒牆,一座小小的尖塔從那裡探出。

  那棟建築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暖的、蜂蜜色的淺灰,砂岩的肌理在光線的撫摸下變得柔軟而親切。

  像是一隻剛從沉睡中醒來的、溫順的巨獸,慵懶地趴在那裡,半閉著眼睛,打著哈欠。

  別院的圍牆是白色的低矮石牆,只有一米來高,裝飾作用遠大於防禦功能,入口則是大理石的拱門,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僕人正站在崗亭中看守著。

  周啟明帶著簡懷特走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圓形的雪白大理石噴泉,一個潔白的天使正在那裡舉著手中的銀瓶,銀瓶的瓶口向外汩汩噴涌著清澈的泉水。


  在天使的四周,則是四隻小巧可愛的海豹,它們共同將頭顱高高翹起,流水從口中激射,在空中交織成水流的花束,似乎有彩虹的光芒在那些水滴中折射。

  水聲清脆悅耳,像是天使在撥動琴弦。

  以噴泉為中心,碎石路十字交叉,分成了四塊規整的花壇。

  玫瑰,百合,薰衣草,月桂。

  四種鮮花香草在各自的花壇中盡情地綻放,香氣馥郁撲鼻。

  玫瑰的甜膩、百合的清冽、薰衣草的寧靜、月桂的辛辣,它們纏繞在一起,像一首無聲的、由四種樂器合奏的四重奏。

  一旁的林蔭道里,種植著高大青翠的橡木,橡樹下的灌木被修剪成了類似於迷宮花園的形狀,可以供孩子們快樂的玩耍。

  在花園的另一側,則是一個小巧的果園,可以看到葡萄,檸檬,橄欖的蹤跡,一旁的菜園裡,種滿了碧綠的萵苣。

  「我帶你去看看我們的新家。」

  周啟明的話在這裡有了真實的註腳。

  但簡懷特只感覺侷促。

  這裡不屬於她。

  她也不屬於這裡。

  她低著頭。

  眼前這個男孩子,依靠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才幹,自己的潛力。

  即將成為這個座城市真正的新貴。

  但是她只應該蜷縮在自己那個陰暗的小屋裡,努力不引人注目就夠了。

  「我能回去嗎?」簡懷特低低說道。

  她的聲音在噴泉的叮咚聲中被沖得七零八落,像是被水流撕碎的花瓣。

  她原本以為自己能夠陪在對方的身邊,給他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

  但是現在,她並不想要對方的憐憫,或者說施捨。

  自己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幫助他的地方了。

  「我說了,我不會讓你回去的。」

  周啟明的話中帶了一點點霸道的意思在裡面。

  他繼續拉著簡懷特的手,推開了那座四層洋樓的大門。

  大門的木料是上好的胡桃木,表面雕刻著繁複的藤蔓紋樣,推開時幾乎沒有聲音,像是自動為來客讓開了一條路。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溫暖、明亮、安靜,像一個被精心呵護了許久的、等待主人歸來的巢穴。

  這是一個相當龐大的洋房,一層此時有著忙忙碌碌的傭人在活動,看到周啟明帶著簡懷特走進來,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計,向著周啟明尊敬地行禮。

  「這裡主要是廚房。」周啟明向身邊的簡懷特介紹道,就好像介紹給這個屋子的女主人。

  「大廚房在這裡,有石砌的大壁爐,在這裡我們可以自己烤麵包。」

  「也有專門的銅鍋來煮各種海鮮濃湯,烤肉架也有,可以直接在外面的花園吃燒烤。」

  「也有專門的麵包房,酒窖的入口也在這裡,這邊是僕人房,這邊是雜物間,看到這裡沒有,是馬廄的入口,裡面有四匹上好的馬駒。」

  周啟明一一給簡懷特做著介紹。

  簡懷特聽得心不在焉,手腳冰冷。

  她並不喜歡這裡。

  這裡很好很好。

  但是她不喜歡。

  周啟明帶著簡懷特來到了二樓。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挑高足有六米的巨大宴會廳,木樑拱頂,精緻的紅木長桌和天鵝絨坐墊的高背椅。

  牆面上有著繁複精緻的掛毯,梅迪奇家族的徽章旗還沒來得及摘下。

  那些掛毯上織著狩獵的場景——騎士、駿馬、獵犬、被追逐的雄鹿,顏色鮮艷而飽滿,像是昨天才剛剛從織機上取下來的。

  梅迪奇家族的徽章旗垂在高處的旗杆上,金色的鳶尾花在深藍色的底布上安靜地綻放著。

  如今只是深秋,但是宴會廳的壁爐已經熊熊燃燒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非常精緻溫暖的果木香氣。

  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在金黃色的地毯上留下斑駁的細碎影子。

  「這裡是會客廳,那便是一個小型的禮拜堂,管家的辦公室在這邊,那裡是客人的客房。」


  周啟明依舊在熱情地介紹著。

  兩個人都頂著鳥嘴的面具。

  「萊特。」簡懷特低低開口。

  「算我求你。」

  「讓我走好嗎?」

  宴會廳里的壁爐還在燃燒,彩色玻璃上的光斑還在游移,花園裡的噴泉還在叮咚作響——一切都還在繼續。

  一切都沒有因為她的這一聲哀求而停下。

  但她自己停下了,像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在所有人都向前奔跑的時候。

  她突然站在原地。

  像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的。

  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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