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川中島序曲
當夜，齋藤家在稻葉山城設宴款待。宴席上，龍興喝了幾杯酒後話多了起來，拉著林義問甲斐的風土人情，問他見過多少大名，問他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大，還問林義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
長井道利在一旁暗暗嘆氣，這孩子終究還是個孩子。
七月中旬，林義回到甲斐。他將在美濃的經歷原原本本稟報給武田信玄，並將達成的商約擺在案上。
信玄看完，卻有些不滿道：
「好一個林義！同盟的事雖然有了眉目，但你沒有戰馬的貿易權，居然敢自作主張？」
「信玄公可以將貿易權給八田屋、諏訪屋嘛！但在下相信信玄公不會讓我白跑一趟！」
信玄看著林義的奸商模樣，頓時笑了起來。
這下子太對胃口了，和我信玄一樣，太懂戰國了！
於是他大筆一揮，給林義增加了每年一千石糧食和50匹馬的貿易權，並將協定延長了兩年。
八月十日，林屋正式開業。
大藏十兵衛（大久保長安）帶著友也二郎兵衛派來的幾名熟手忙活了起來。
然而營業幾天，營收情況就讓林義大跌眼鏡。
甲斐的商稅名目繁多且沉重，很多貨物還只能在特定範圍內減免稅收。
每一項都有專門的奉行盯著。開業三天，林義算了一筆帳：淨利一貫不到。
他在今川家時，零用都不止這個數。
「媽的，窮兵黷武！窮兵黷武！」
甲斐的商業環境實在太差了，比今川和北條差太遠。
他把帳本合上，吹熄油燈，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看來得把重心往近畿挪了。
堺町、京町、難波，那些地方商業繁榮，稅收相對合理。真要做有實力的外交商人，就必須入駐堺市。
現在他已經打通了美濃，只要接觸到六角和三好，就能進入近畿了。
八月十四日，太陽剛落山。
上杉政虎入侵的消息便通過烽火台傳入了躑躅崎館。
信玄立即召開了軍議。商人眾要負責運送糧草，林義作為御用商人之一也出席了會議。
林義坐在廊下，探頭往裡看，只見一個小幡虎盛跪伏在信玄面前，額頭緊貼著地板。
「館主大人！請准許我隨軍出征！」
「虎盛，你的忠心我是明白的，但此戰兇險異常，政虎此次出動傾北越後之力，必欲決一死戰。你年事已高，不宜親赴陣前。」
小幡虎盛抬起頭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倔強，「老臣自知時日無多。海津城，海津城啊！那是我鎮守多年的城池，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這場大戰，我不能缺席，死在戰場上也是我的願望！」
他說著，聲音忽然哽咽了。
林義嘆了口氣。
這人如果真去了，一定會死！
畢竟武田信繁、山本勘助還有另外一名八十歲高齡諸角虎定都戰死了。
「老臣已是半截入土之人，死不足惜。老臣也絕不會拖累大軍，等老臣多手刃幾個越後賊寇，自然會含笑九泉之下……還請館主大人成全！」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義本就打算去川中島看熱鬧，正愁沒有機會隨軍，於是出聲道：「小幡大人是在下的病人，與其讓他在家中寢食難安牽掛戰局，鬱鬱而終，不如讓他隨軍擔任軍略參謀。請讓這位將死之人也不留遺憾吧！」
小幡虎盛見林義為自己說話，喜不自勝，一個勁兒地磕頭。
信玄嘆道：「既然林先生這樣說了，那麼虎盛，你就隨我出征！十六日辰時，甲斐諸將隨我出陣！」
八月十六日，天還未亮，躑躅崎館城下町的火把便已連成一條長龍。
林義站在信玄本陣，看著街道上一隊隊足輕扛著長槍向北開拔。
遠處，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的部隊正在集結。
武田信玄此番動員的兵力，足有一萬五千之眾。在織田信長上洛前，這樣軍勢少之又少。
本陣八千人先一步行動，四如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氣勢恢宏。
信玄身著朱紅色鎧甲，騎著那匹名為「黑雲」的駿馬，在百餘名旗本武士的簇擁下緩緩穿過城下町。
林義作為御用商人，本應被編在後陣的輜重組。他因要照顧小幡虎盛，被安排隨本陣一起出擊。
隊伍一路向北，八日後，大軍在海津城西三里處的鹽崎城集結。
兩城之間隔著千曲川和廣闊的沖積平原。
信玄沒有急於進入海津城。他在鹽崎城駐紮下來，並派斥候和海津城守將春日昌信取得了聯繫。
消息很快傳來。
上杉政虎於十五日率一萬八千大軍占領了海津城西北的善光寺，並洗劫了這一帶。
隨後，他將五千兵馬留在善光寺作為後陣，自己親率一萬三千主力渡過千曲川，在妻女山布陣。
現在態勢：海津城在東、妻女山在南、鹽崎城在西、善光寺在北，而歷史上大戰的發生地八幡原在正中間。
軍帳內，武田家的重臣們圍坐在信玄身邊。
山本勘助撫摸著鬍鬚，自信滿滿地說道：「海津城乃是北信濃第一堅城，又有春日彈正這樣的大將鎮守，政虎想要短時間內攻下談何容易？他是想讓館主大人急著救援，在半路上設伏襲擊。」
信玄點了點頭，「不錯。我等只需等他攻城數日，便可出兵與昌信內外夾擊！」
但上杉政虎是當世名將，又怎會輕易上當？
接下來幾日，兩軍隔著千曲川，誰也不肯動手。
「他想做什麼？」武田信繁扶著下巴。
「大概是想分兵進入信濃策應，在此堅守。」信玄如實猜測道。
上杉政虎既可以從側翼威脅鹽崎城的武田本陣，也可以隨時切斷海津城和鹽崎城之間的聯繫。
妻女山山上也有水源，政虎並不是馬謖。
當天晚上，篝火在鹽崎城外的武田軍大營里燃起。
小幡虎盛的兒子昌盛急匆匆跑來，說其父請林義立刻過去。
林義誤以為虎盛發了病，於是趕了過去。一到軍帳，掀開帘布，只見小幡虎盛坐在火盆旁，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著名歪歪扭扭的線條。
「林先生來了。」虎盛抬起頭，咳嗽了兩聲，用樹枝指著地上的草圖。
長井道利在一旁暗暗嘆氣，這孩子終究還是個孩子。
七月中旬，林義回到甲斐。他將在美濃的經歷原原本本稟報給武田信玄，並將達成的商約擺在案上。
信玄看完，卻有些不滿道：
「好一個林義！同盟的事雖然有了眉目，但你沒有戰馬的貿易權，居然敢自作主張？」
「信玄公可以將貿易權給八田屋、諏訪屋嘛！但在下相信信玄公不會讓我白跑一趟！」
信玄看著林義的奸商模樣，頓時笑了起來。
這下子太對胃口了，和我信玄一樣，太懂戰國了！
於是他大筆一揮，給林義增加了每年一千石糧食和50匹馬的貿易權，並將協定延長了兩年。
八月十日，林屋正式開業。
大藏十兵衛（大久保長安）帶著友也二郎兵衛派來的幾名熟手忙活了起來。
然而營業幾天，營收情況就讓林義大跌眼鏡。
甲斐的商稅名目繁多且沉重，很多貨物還只能在特定範圍內減免稅收。
每一項都有專門的奉行盯著。開業三天，林義算了一筆帳：淨利一貫不到。
他在今川家時，零用都不止這個數。
「媽的，窮兵黷武！窮兵黷武！」
甲斐的商業環境實在太差了，比今川和北條差太遠。
他把帳本合上，吹熄油燈，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看來得把重心往近畿挪了。
堺町、京町、難波，那些地方商業繁榮，稅收相對合理。真要做有實力的外交商人，就必須入駐堺市。
現在他已經打通了美濃，只要接觸到六角和三好，就能進入近畿了。
八月十四日，太陽剛落山。
上杉政虎入侵的消息便通過烽火台傳入了躑躅崎館。
信玄立即召開了軍議。商人眾要負責運送糧草，林義作為御用商人之一也出席了會議。
林義坐在廊下，探頭往裡看，只見一個小幡虎盛跪伏在信玄面前，額頭緊貼著地板。
「館主大人！請准許我隨軍出征！」
「虎盛，你的忠心我是明白的，但此戰兇險異常，政虎此次出動傾北越後之力，必欲決一死戰。你年事已高，不宜親赴陣前。」
小幡虎盛抬起頭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倔強，「老臣自知時日無多。海津城，海津城啊！那是我鎮守多年的城池，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這場大戰，我不能缺席，死在戰場上也是我的願望！」
他說著，聲音忽然哽咽了。
林義嘆了口氣。
這人如果真去了，一定會死！
畢竟武田信繁、山本勘助還有另外一名八十歲高齡諸角虎定都戰死了。
「老臣已是半截入土之人，死不足惜。老臣也絕不會拖累大軍，等老臣多手刃幾個越後賊寇，自然會含笑九泉之下……還請館主大人成全！」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義本就打算去川中島看熱鬧，正愁沒有機會隨軍，於是出聲道：「小幡大人是在下的病人，與其讓他在家中寢食難安牽掛戰局，鬱鬱而終，不如讓他隨軍擔任軍略參謀。請讓這位將死之人也不留遺憾吧！」
小幡虎盛見林義為自己說話，喜不自勝，一個勁兒地磕頭。
信玄嘆道：「既然林先生這樣說了，那麼虎盛，你就隨我出征！十六日辰時，甲斐諸將隨我出陣！」
八月十六日，天還未亮，躑躅崎館城下町的火把便已連成一條長龍。
林義站在信玄本陣，看著街道上一隊隊足輕扛著長槍向北開拔。
遠處，小山田信茂、穴山信君的部隊正在集結。
武田信玄此番動員的兵力，足有一萬五千之眾。在織田信長上洛前，這樣軍勢少之又少。
本陣八千人先一步行動，四如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氣勢恢宏。
信玄身著朱紅色鎧甲，騎著那匹名為「黑雲」的駿馬，在百餘名旗本武士的簇擁下緩緩穿過城下町。
林義作為御用商人，本應被編在後陣的輜重組。他因要照顧小幡虎盛，被安排隨本陣一起出擊。
隊伍一路向北，八日後，大軍在海津城西三里處的鹽崎城集結。
兩城之間隔著千曲川和廣闊的沖積平原。
信玄沒有急於進入海津城。他在鹽崎城駐紮下來，並派斥候和海津城守將春日昌信取得了聯繫。
消息很快傳來。
上杉政虎於十五日率一萬八千大軍占領了海津城西北的善光寺，並洗劫了這一帶。
隨後，他將五千兵馬留在善光寺作為後陣，自己親率一萬三千主力渡過千曲川，在妻女山布陣。
現在態勢：海津城在東、妻女山在南、鹽崎城在西、善光寺在北，而歷史上大戰的發生地八幡原在正中間。
軍帳內，武田家的重臣們圍坐在信玄身邊。
山本勘助撫摸著鬍鬚，自信滿滿地說道：「海津城乃是北信濃第一堅城，又有春日彈正這樣的大將鎮守，政虎想要短時間內攻下談何容易？他是想讓館主大人急著救援，在半路上設伏襲擊。」
信玄點了點頭，「不錯。我等只需等他攻城數日，便可出兵與昌信內外夾擊！」
但上杉政虎是當世名將，又怎會輕易上當？
接下來幾日，兩軍隔著千曲川，誰也不肯動手。
「他想做什麼？」武田信繁扶著下巴。
「大概是想分兵進入信濃策應，在此堅守。」信玄如實猜測道。
上杉政虎既可以從側翼威脅鹽崎城的武田本陣，也可以隨時切斷海津城和鹽崎城之間的聯繫。
妻女山山上也有水源，政虎並不是馬謖。
當天晚上，篝火在鹽崎城外的武田軍大營里燃起。
小幡虎盛的兒子昌盛急匆匆跑來，說其父請林義立刻過去。
林義誤以為虎盛發了病，於是趕了過去。一到軍帳，掀開帘布，只見小幡虎盛坐在火盆旁，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著名歪歪扭扭的線條。
「林先生來了。」虎盛抬起頭，咳嗽了兩聲，用樹枝指著地上的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