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地黃八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幻庵大人謬讚,在下愧不敢當!」

  「說來有趣,我們這裡也有上泉大人的弟子呢?」

  「不知是哪位大人?」

  「玉繩城主,北條上總介綱成大人,也是文武雙全的人。」

  北條綱成?地黃八幡!

  林義這才想起,上泉信綱曾短暫投降過北條,他的第二個老婆不就是北條綱成的女兒嗎?

  難怪上泉信綱前往京都捨近求遠,選擇走東海道而非中山道,感情這條道路安全得多。

  這樣看來,截殺上泉信綱的不會是北條氏康,當然也不可能是安分的今川氏真。

  真相只有一個!用屁股想都想得到了。

  「有機會,在下也想見見北條綱成大人!」

  幻庵見林義欣賞北條綱成,眼裡流露出無盡的歡喜,立刻就指導起林義的弓術來。

  「有機會我會安排你們見面的……你弓術的底子其實很好,你缺的是目付。」

  「目付?」

  「對,也就是眼睛的用法。你盯著靶心看,箭卻偏了。弓道不僅是用眼睛瞄準,更要用『心』瞄準。目之所注,心嚮往之。你越盯著目標,反而越射不中。」

  他伸出手,在林義眼前攤開掌心。

  「看我的手。」

  林義低頭看去。

  幻庵忽然將手往左一移。

  林義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心眼的反應往往比肉眼更快。」幻庵收回手,「弓道也是如此。心需要全程灌注,上弦、瞄準、離弦,心一脫走,箭便偏了。」

  林義若有所思。

  「你膂力過人,兩石弓對你而言不算什麼。」幻庵看了一眼紫藤弓,「但這把弓跟了我三十年,我捨不得送人。」

  得了吧!你送給我我也拿不下,若是賣了,不是坑老頭嗎?

  「不過,我可以教你用它。你留在小田原這段時日,每日清晨來此處。我教你弓道,你教江雪齋劍道。」

  板部岡江雪齋立刻從廊下起身,躬身行禮:「請林先生賜教。」

  「好,不過在下還有點貪心!」

  幻庵臉色一變,心想:你不會衝著我弓來了吧!

  林義卻接著說道:「在下也略通茶道,還請幻庵大人休閒之餘教我茶道吧!」

  「林先生追求風雅之志,世間罕有,我必定傾囊相授。」

  現在幻庵看林義,是越看越喜歡。

  上杉謙信圍死了小田原,卻又不敢強攻,好幾天了,也就只把外圍的「總構」攻破了,然後在城下町劫掠。至於外圍的水掘、土掘,他是連摸上來的想法都沒有。

  每天閒著也是閒著。

  清晨,天還沒亮透,他便來到幻庵處學習。

  到了下午,就去教板部岡江雪齋劍道。

  三月二十二,天未明,林義照例來到幻庵的庭院。

  晨霧還沒散盡,老松的針葉上掛著露珠,青石上濕漉漉的。

  幻庵今日卻不在他風雅的茶室中等待,而是坐在廊下煮茶,身旁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約莫四十多歲,面容剛毅,蓄著短髭,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正接過幻庵遞給他的茶,雙手虎口處結著厚厚的老繭分外打眼。

  想必此人就是北條綱成了。

  幻庵見林義來了,笑著招手:「來得正好。綱成,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林義林先生。」

  北條綱成側過頭,目光從林義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只是微微低頭算是行禮。

  此人天文六年(1537年)起鎮守河越城,十年間多次擊退上杉聯軍。

  天文十五年(1546年)率三千守軍抵禦關東聯軍圍攻達半年,最終配合北條氏康實施夜襲,取得河越夜戰勝利。

  他的軍旗署「八幡大菩薩」,因此得號「地黃八幡」,位列北條五色備。

  他取了北條時綱的女兒,又成為了北條時綱兒子北條為昌的養子。

  這種混亂的親戚關係,在這個時代很常見。


  「幻庵大人,這就是您說的那位明國人?」

  「正是。」

  北條綱成將茶碗放下。

  「聽說你是我那不成氣候的女婿的弟子?」

  不成氣候?那可是未來的劍聖!

  你不是也跟著你女婿學劍道嗎?

  林義一通腹誹後答道:「在下確曾向上泉大人求學。」

  北條綱成冷笑一聲,「我那女婿雖然昏聵,但收徒極嚴,能入他門下的,無不是萬中無一的劍術天才。你一個明國人,頂多在東海道與他偶遇,能學上幾天,也敢自稱弟子?」

  長野業正跟隨上杉謙信出陣,陣中便有上泉信綱,昨日北條綱成巡視城防時,看到了上泉家的旗幟就氣得不得了。

  女婿跟著敵人來打老丈人,這事放誰身上都不痛快。

  偏偏林義又是上泉信綱的弟子,難怪北條綱成話中帶刺。

  幻庵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圓場。

  林義也不惱,只是笑了笑。

  「上泉大人劍道精深,在下不過是得了些皮毛。不過既然北條大人有興致,不如試試?」

  上泉信綱曾向冢原卜傳請教,一定也有香取神道流的技巧。

  北條綱成又能拉下臉從女婿手上學多少?他必然是分不清劍術差別的。

  北條綱成倒是沒想到這明國人如此乾脆。他本以為文人多怯戰,激將幾句便會退縮,誰知林義不僅不退,反而主動邀戰。

  「好。」北條綱成站起身。

  幻庵吩咐板部岡江雪齋取來兩柄木刀。

  庭院裡晨霧漸散,老松下騰出一塊空地。北條綱成脫下外袍,露出結實的身板,雙手握住木刀,刀尖指向林義。

  「來吧。」

  林義雙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用的依舊是今川流的「下段構」。

  這次可不比第一次面對氏真的時候。

  經過專業訓練後的下段構看似破綻大開,實則暗藏殺機,是誘敵深入的架勢。能擺出這個構的人,多半有些本事。

  北條綱成是早已成名的將領,他立即搶攻。一步踏前,木刀斜劈而下。

  這一刀他只用了七分力,留了三分餘力應變。

  這種留力變招的行為,只能騙騙普通高手,對於掌握中級劍道的劍客林義而言,這簡直就是有病。

  刀劍對決怎麼有留力一說,勝負往往就在一擊之中,變招只會讓速度變慢。

  林義左腳猛踏地面,身形如箭般竄向綱成。

  單是這一踏步,便比北條綱成的步伐堅決。

  右手的木刀自下而上撩起。

  「鐺!」

  兩柄木刀相撞,綱成木刀登時脫手,勝負已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