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小兕子來啦！
還沒待葉楓回話，小兕子坐在床榻上，兩隻小腳在被子裡蹬來蹬去。
「鍋鍋，系幾好想尼！」
小兕子聲音放輕了，帶著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尼在哪裡呀？」
葉楓這邊，一分鐘的倒計時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他看到小兕子從被子裡彈起來的那一幕，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像一隻被主人叫到名字的小狗，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一聲聲的鍋鍋喊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然後葉楓聽到她問「尼在哪裡呀」。
他按下麥克風圖標，說了第二句話。
「我在家。」
殿內。
小兕子聽到了「我在家」三個字，歪著頭想了想。
家？
神仙鍋鍋也有家嗎？
神仙的家是什麼樣子的？
是不是在天上？
是不是在雲朵上面？
「鍋鍋的家在哪裡呀？」小兕子繼續問，「在天上嗎？窩阿翁聽說神仙系都住在天上的。」
「鍋鍋最稀飯系幾了對不對~」
葉楓這邊，三十秒的倒計時還剩最後五秒。
他來不及回答這個問題了，因為傳音時間到了。
屏幕里，小兕子抱著布老虎，歪著頭，等了幾秒鐘，沒有聽到聲音，小臉上浮現出一絲焦急。
「鍋鍋？尼還在嗎？鍋鍋怎麼不說話了？鍋鍋~」
葉楓沒有猶豫，立刻又點了一下【傳音對話】。
「兕子，我在。」
小兕子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安心。
「鍋鍋，尼剛才還沒回答明達的問題呢。」
葉楓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
「對。」他說，聲音很輕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鍋鍋也喜歡兕子。很喜歡。」
小兕子得到了這個回答，整個人膨脹了起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她下巴揚起，小臉上寫滿了得意。
「鍋鍋最稀飯明達了！比稀飯任何人都稀飯！」
葉楓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的對。
自己確實喜歡可愛的小朋友。
「鍋鍋，尼能不能帶系幾粗氣玩？」
小兕子眼睛亮亮的，聲音帶著期待。
葉楓看著屏幕里那張小臉。
她抱著布老虎，盤腿坐在床榻上，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個最重要的答案。
葉楓的心軟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經這樣仰著頭，問爸爸媽媽：「能不能帶我出去玩？」
那時候爸爸媽媽總是說「等周末」「等有空」「等下次」。
後來他長大了，不再問了。但那種期待被滿足的感覺，他從來沒有忘記過。
他不想讓小兕子也經歷那種「等下次」。
「好。」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帶你出去玩。」
小兕子整個人在床榻上彈了起來，蹦了兩下。
「真的嗎真的嗎？」
「鍋鍋真的要帶明達粗氣玩？去哪裡玩？」
葉楓被這一連串的問題逗笑了。
「你閉上眼睛，數三下。」
小兕子立刻閉上了眼睛，小嘴巴開始數數。
數到「二」的時候。
她偷偷睜開了一隻眼睛，看了一眼空氣，然後又趕緊閉上了，「三！」
葉楓點下了穿越媒介的按鈕。
【穿越媒介已啟用。崽崽將被傳送至雲養員所在空間。】
【傳送倒計時：3、2、1】
手機屏幕變成了一片空白，中間顯示著一行小字。
「崽崽已傳送至雲養員所在空間，剩餘時間120分鐘。」
葉楓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忽然傳來了震動。
他猛地轉過頭。
小兕子就站在客廳正中央，光著兩隻小腳丫，踩在光潔的地板上，懷裡還抱著那隻丑萌的老虎。
葉楓看著她，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在手機屏幕里看小兕子，和面對面看小兕子，完全是兩回事。
葉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該說什麼？你好？歡迎來到我家？
莫名其妙有點緊張，手心開始冒汗。
一個三歲半的小奶娃，從唐朝穿越到現代，出現在他這一百平的出租屋裡。
這事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他大概會被送進精神病院，或者被國安局請去喝茶。
小兕子此時看到了他。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鐘，歪了一下頭，像一隻在辨認主人的小狗。
「神仙鍋鍋！」
小兕子喊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
然後她鬆開布老虎，可伶的布老虎再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小兕子那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光腳丫踩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跑到葉楓面前，她沒有停。
她直接抱住了葉楓的大腿。
小兕子的小臉貼在他的膝蓋上，臉側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被壓得變形了，嘴巴嘟成了一個圓形，但她完全不在意。
整個人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腿上，身體微微晃了晃，然後穩穩地定住了。
葉楓低頭看著掛在腿上的這個小東西，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她太小了。
他一米八，她才到他的膝蓋上面一點點。
小兕子仰起頭，從下往上看著葉楓的臉。
她的嘴巴咧開了，「鍋鍋！」
她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了，帶著的狂喜，「神仙鍋鍋和系幾一樣，有手！有腳！什麼都有！」
「鍋鍋好高！」
小兕子又感嘆道，仰著頭看葉楓的臉，脖子仰得酸酸的，但她捨不得低下頭。
「鍋鍋系不系比阿耶還高？」
葉楓終於徹底反應過來。
他蹲下身，和小兕子平視，嘴角翹得老高。
「應該比你阿耶高一點。」
「一點是多少？」
小兕子歪著頭問，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小小的縫隙，「這麼多？」
葉楓笑了：「差不多。」
小兕子對這個答案表示滿意，然後又伸出小手，在葉楓的臉上摸了摸。
她的手指軟軟的在葉楓的臉上划過，從眉毛到鼻子，從鼻子到嘴巴，從嘴巴到下巴。
每一個部位都摸得很認真，像是在記住這張臉的形狀。
小兕子的手最後在葉楓的下巴上停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蹭了蹭，感受了一下那微微的粗糙感。
「鍋鍋沒有胡幾！」
小兕子驚喜地叫了起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摸起來不扎！阿耶的鬍子扎人，扎在臉上痒痒的！」
她的小手在葉楓的下巴上又摸了兩下，確認真的沒有胡茬。
葉楓早上刮過鬍子了，雖然現在已經長出了一點點，但摸起來只是微微的粗糙，完全不扎手。
摸完之後，她還把自己的下巴湊上去，在葉楓的下巴上蹭了蹭。
葉楓被這個動作弄得心都化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頭頂，頭髮軟軟的，摸起來手感極好。
在此刻，短暫的理解一下養貓的人！
葉楓笑了，
低頭看了看她沒穿鞋的腳。
「兕子，」他說，聲音很輕很輕，「你腳不冷嗎？」
小兕子是在床榻上被傳送過來的。
午睡剛醒，鞋子還沒穿，宮女還沒來得及給她穿鞋，她就過來了。
小兕子順著葉楓的目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她認真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
「窩不冷~」
「那也要穿鞋子。」葉楓說，「地上涼，不穿鞋子會感冒的。感冒了就要吃藥，藥很苦的。」
小兕子聽到「藥很苦」三個字，小臉皺了一下，顯然對苦藥有著深刻的記憶和強烈的牴觸。
她乖乖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葉楓站起身，走到玄關的鞋櫃前，翻箱倒櫃地找了一圈。
他的拖鞋都是四十二碼的，大得能裝下小兕子的兩隻腳還有富餘。
他又翻了翻，找到了一雙夏天的涼拖。
還是大，但至少比棉拖鞋好一些。
葉楓拿著拖鞋走回小兕子面前，蹲下來。
「來，試試這個。可能會有點大，先穿著，別摔了。」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那雙拖鞋，眼睛亮了一下。
她指著鞋面上的卡通企鵝，驚喜地叫了起來。
「鍋鍋，介系什麼？好闊愛！胖胖！」
「這是企鵝。」葉楓說，「一種生活在很冷很冷的地方的動物。」
「系鵝？」
小兕子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發音有點跑偏。
她蹲下來，伸出小手，摸了摸鞋面上的企鵝圖案。
企鵝是印上去的，摸起來平平的，沒有凸起，但她還是很認真地摸了摸，像是在跟一隻真正的企鵝打招呼。
「小洗鵝鵝尼嚎好~」
她小聲說，對著鞋面上的企鵝笑了笑，「窩叫系幾。」
葉楓看著她對一隻印在拖鞋上的企鵝自我介紹，嘴角的肌肉已經完全失控了。
他忍住笑，幫她把拖鞋套在腳上。
拖鞋太大了。
小兕子的腳太小了。
她的腳伸進去之後，前面空了一大截，大概有她半個腳掌那麼長。
「鍋鍋的鞋好大！」
小兕子走了兩步，停下來，仰著頭對葉楓說，「比系幾的大好多好多！」
「是啊。」
葉楓看著她這模樣，忍不住再次笑了。
小兕子穿著大拖鞋，啪嗒啪嗒地在客廳里探索起來。
她走到沙發前，伸出小手摸了摸沙發的坐墊，用力按了按，坐墊凹下去一個坑，她一鬆手，坑又彈回來了。
「好軟鴨！」
葉楓立刻彎腰把她抱了起來，放在沙發上。
小兕子坐在沙發上，屁股陷進軟軟的坐墊里。
她開心地在沙發上顛了兩下，坐墊跟著她的動作上下彈動，她咯咯地笑了起來，「介系森麼鴨~」
「沙發。」葉楓說。
「撒發！」
小兕子重複了一遍，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放著一包打開的薯片。
是葉楓在等外賣時開的。
樂事原味薯片，包裝袋敞開，裡面還有大半包。
小兕子盯著那包薯片，鼻子抽了抽，整個人從沙發上往前傾，小手指著那包薯片。
「鍋鍋，好香好香。」
葉楓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笑了。
「那是薯片，好吃的哦。」
「次的！」
小兕子的眼睛更亮了，「系幾想次書片！鍋鍋，系幾可以次嗎？」
葉楓想了想，說：「可以，但是要先洗手，手髒髒的，吃東西之前要洗手。」
「系幾知道！」
小兕子從沙發上滑下來，大拖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趕緊把腳塞回去，站好了。
「阿娘說過，次東西之前要洗手手。窩系乖孩子，乖孩幾次東西之前都要洗手的。」
「對，兕子真乖。」
葉楓站起來，牽起她的小手，朝洗手間走去。
小兕子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裡，軟軟的，熱乎乎的。
她乖乖地跟著葉楓走，大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響。
葉楓聽到這聲響乾脆先抱著她。
洗手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白色的瓷磚貼滿了牆面和地面，在燈光下亮得反光。
洗手台是白色的，上面放著一面大鏡子。
小兕子看到鏡子，整個人愣住了。
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亂得像鳥窩，鵝黃色的小襦裙有點皺了，穿著一雙大得離譜的灰色拖鞋。
她盯著鏡子看了好幾秒鐘，然後伸出小手，摸了摸鏡面。
手指碰到鏡面的那一瞬間，涼涼的，滑滑的，和銅鏡完全不一樣。
她湊近了一點，鼻子差點碰到鏡面。
鏡子裡的小人也湊近了，鼻子也差點碰到鏡面。
小兕子歪了歪頭，鏡子裡的小人也歪了歪頭。她伸出舌頭，鏡子裡的小人也伸出了舌頭。
「哇——」
「鍋鍋！嚎神奇~！」
「這是鏡子。」葉楓說，「玻璃做的，後面鍍了一層銀，所以照出來特別清楚。」
小兕子聽不懂「玻璃」和「鍍銀」是什麼意思，但她聽懂了「鏡子」兩個字。
她又盯著鏡子看了好幾秒鐘，忽然笑了起來，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做了一個鬼臉。
把嘴巴咧到最大，眼睛眯成一條縫。
鏡子裡的小人也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鬼臉。
小兕子笑得咯咯的，整個人開心得不行。
「好啦，等下再玩，先洗手。」
小兕子站在凳子上，面前就是洗手池。
水龍頭是不鏽鋼的，彎彎的。
她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伸出小手，摸了摸水龍頭的把手。
葉楓站在她身後，彎下腰，兩隻手從她身體兩側伸過去，握住了水龍頭的把手。
他的手臂很長，把小兕子整個人圈在中間。
「看好了，」葉楓說，慢慢地打開了水龍頭，「往左邊按是熱水，往右邊是冷水，我們先開一點冷水。」
小兕子盯著那個水龍頭，盯著那源源不斷流出來的水，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地定在那裡。
「水！水自己流出來了！」
葉楓耐心地解釋道：「這叫水龍頭，裡面有水管，用來洗手的。」
小兕子聽得一頭霧水，憑著著直覺伸出小手，抓住了水龍頭的把手，用力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水一下子變大了。
「涼涼的！滑滑的！」
小兕子叫了起來，小手在水流下面翻來翻去，一會兒手心朝上接水，一會兒手背朝上讓水衝過手背，玩得不亦樂乎。
「水在系幾手上跑來跑去！」
葉楓看著她玩水，笑著搖了搖頭。
真的是幾乎每個小孩都愛玩水啊。
葉楓從小兕子身後伸出手，拿起洗手台上的洗手液，擠了一點在她手心裡。
「來，把手搓一搓。」
葉楓說，他的手覆在小兕子的小手上，帶著她一起搓。
兩隻手合在一起，搓了兩下，白色的泡沫從指縫間冒了出來。
小兕子看看著滿手的白色泡沫，又合在一起搓了搓，泡沫更多了。
「維森莫要芥末做？」
「因為，這是用來洗手的，搓出泡沫把手洗乾淨。」
「哦~好香！」
「鍋鍋，系幾好想尼！」
小兕子聲音放輕了，帶著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尼在哪裡呀？」
葉楓這邊，一分鐘的倒計時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他看到小兕子從被子裡彈起來的那一幕，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像一隻被主人叫到名字的小狗，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一聲聲的鍋鍋喊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然後葉楓聽到她問「尼在哪裡呀」。
他按下麥克風圖標，說了第二句話。
「我在家。」
殿內。
小兕子聽到了「我在家」三個字，歪著頭想了想。
家？
神仙鍋鍋也有家嗎？
神仙的家是什麼樣子的？
是不是在天上？
是不是在雲朵上面？
「鍋鍋的家在哪裡呀？」小兕子繼續問，「在天上嗎？窩阿翁聽說神仙系都住在天上的。」
「鍋鍋最稀飯系幾了對不對~」
葉楓這邊，三十秒的倒計時還剩最後五秒。
他來不及回答這個問題了，因為傳音時間到了。
屏幕里，小兕子抱著布老虎，歪著頭，等了幾秒鐘，沒有聽到聲音，小臉上浮現出一絲焦急。
「鍋鍋？尼還在嗎？鍋鍋怎麼不說話了？鍋鍋~」
葉楓沒有猶豫，立刻又點了一下【傳音對話】。
「兕子，我在。」
小兕子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安心。
「鍋鍋，尼剛才還沒回答明達的問題呢。」
葉楓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
「對。」他說，聲音很輕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鍋鍋也喜歡兕子。很喜歡。」
小兕子得到了這個回答，整個人膨脹了起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她下巴揚起，小臉上寫滿了得意。
「鍋鍋最稀飯明達了！比稀飯任何人都稀飯！」
葉楓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的對。
自己確實喜歡可愛的小朋友。
「鍋鍋，尼能不能帶系幾粗氣玩？」
小兕子眼睛亮亮的，聲音帶著期待。
葉楓看著屏幕里那張小臉。
她抱著布老虎，盤腿坐在床榻上，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個最重要的答案。
葉楓的心軟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經這樣仰著頭，問爸爸媽媽：「能不能帶我出去玩？」
那時候爸爸媽媽總是說「等周末」「等有空」「等下次」。
後來他長大了，不再問了。但那種期待被滿足的感覺，他從來沒有忘記過。
他不想讓小兕子也經歷那種「等下次」。
「好。」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帶你出去玩。」
小兕子整個人在床榻上彈了起來，蹦了兩下。
「真的嗎真的嗎？」
「鍋鍋真的要帶明達粗氣玩？去哪裡玩？」
葉楓被這一連串的問題逗笑了。
「你閉上眼睛，數三下。」
小兕子立刻閉上了眼睛，小嘴巴開始數數。
數到「二」的時候。
她偷偷睜開了一隻眼睛，看了一眼空氣，然後又趕緊閉上了，「三！」
葉楓點下了穿越媒介的按鈕。
【穿越媒介已啟用。崽崽將被傳送至雲養員所在空間。】
【傳送倒計時：3、2、1】
手機屏幕變成了一片空白，中間顯示著一行小字。
「崽崽已傳送至雲養員所在空間，剩餘時間120分鐘。」
葉楓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忽然傳來了震動。
他猛地轉過頭。
小兕子就站在客廳正中央，光著兩隻小腳丫，踩在光潔的地板上，懷裡還抱著那隻丑萌的老虎。
葉楓看著她，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在手機屏幕里看小兕子，和面對面看小兕子，完全是兩回事。
葉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該說什麼？你好？歡迎來到我家？
莫名其妙有點緊張，手心開始冒汗。
一個三歲半的小奶娃，從唐朝穿越到現代，出現在他這一百平的出租屋裡。
這事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他大概會被送進精神病院，或者被國安局請去喝茶。
小兕子此時看到了他。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鐘，歪了一下頭，像一隻在辨認主人的小狗。
「神仙鍋鍋！」
小兕子喊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
然後她鬆開布老虎，可伶的布老虎再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小兕子那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光腳丫踩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跑到葉楓面前，她沒有停。
她直接抱住了葉楓的大腿。
小兕子的小臉貼在他的膝蓋上，臉側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被壓得變形了，嘴巴嘟成了一個圓形，但她完全不在意。
整個人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腿上，身體微微晃了晃，然後穩穩地定住了。
葉楓低頭看著掛在腿上的這個小東西，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她太小了。
他一米八，她才到他的膝蓋上面一點點。
小兕子仰起頭，從下往上看著葉楓的臉。
她的嘴巴咧開了，「鍋鍋！」
她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了，帶著的狂喜，「神仙鍋鍋和系幾一樣，有手！有腳！什麼都有！」
「鍋鍋好高！」
小兕子又感嘆道，仰著頭看葉楓的臉，脖子仰得酸酸的，但她捨不得低下頭。
「鍋鍋系不系比阿耶還高？」
葉楓終於徹底反應過來。
他蹲下身，和小兕子平視，嘴角翹得老高。
「應該比你阿耶高一點。」
「一點是多少？」
小兕子歪著頭問，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小小的縫隙，「這麼多？」
葉楓笑了：「差不多。」
小兕子對這個答案表示滿意，然後又伸出小手，在葉楓的臉上摸了摸。
她的手指軟軟的在葉楓的臉上划過，從眉毛到鼻子，從鼻子到嘴巴，從嘴巴到下巴。
每一個部位都摸得很認真，像是在記住這張臉的形狀。
小兕子的手最後在葉楓的下巴上停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蹭了蹭，感受了一下那微微的粗糙感。
「鍋鍋沒有胡幾！」
小兕子驚喜地叫了起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摸起來不扎！阿耶的鬍子扎人，扎在臉上痒痒的！」
她的小手在葉楓的下巴上又摸了兩下，確認真的沒有胡茬。
葉楓早上刮過鬍子了，雖然現在已經長出了一點點，但摸起來只是微微的粗糙，完全不扎手。
摸完之後，她還把自己的下巴湊上去，在葉楓的下巴上蹭了蹭。
葉楓被這個動作弄得心都化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頭頂，頭髮軟軟的，摸起來手感極好。
在此刻，短暫的理解一下養貓的人！
葉楓笑了，
低頭看了看她沒穿鞋的腳。
「兕子，」他說，聲音很輕很輕，「你腳不冷嗎？」
小兕子是在床榻上被傳送過來的。
午睡剛醒，鞋子還沒穿，宮女還沒來得及給她穿鞋，她就過來了。
小兕子順著葉楓的目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她認真感受了一下，搖了搖頭。
「窩不冷~」
「那也要穿鞋子。」葉楓說，「地上涼，不穿鞋子會感冒的。感冒了就要吃藥，藥很苦的。」
小兕子聽到「藥很苦」三個字，小臉皺了一下，顯然對苦藥有著深刻的記憶和強烈的牴觸。
她乖乖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葉楓站起身，走到玄關的鞋櫃前，翻箱倒櫃地找了一圈。
他的拖鞋都是四十二碼的，大得能裝下小兕子的兩隻腳還有富餘。
他又翻了翻，找到了一雙夏天的涼拖。
還是大，但至少比棉拖鞋好一些。
葉楓拿著拖鞋走回小兕子面前，蹲下來。
「來，試試這個。可能會有點大，先穿著，別摔了。」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那雙拖鞋，眼睛亮了一下。
她指著鞋面上的卡通企鵝，驚喜地叫了起來。
「鍋鍋，介系什麼？好闊愛！胖胖！」
「這是企鵝。」葉楓說，「一種生活在很冷很冷的地方的動物。」
「系鵝？」
小兕子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發音有點跑偏。
她蹲下來，伸出小手，摸了摸鞋面上的企鵝圖案。
企鵝是印上去的，摸起來平平的，沒有凸起，但她還是很認真地摸了摸，像是在跟一隻真正的企鵝打招呼。
「小洗鵝鵝尼嚎好~」
她小聲說，對著鞋面上的企鵝笑了笑，「窩叫系幾。」
葉楓看著她對一隻印在拖鞋上的企鵝自我介紹，嘴角的肌肉已經完全失控了。
他忍住笑，幫她把拖鞋套在腳上。
拖鞋太大了。
小兕子的腳太小了。
她的腳伸進去之後，前面空了一大截，大概有她半個腳掌那麼長。
「鍋鍋的鞋好大！」
小兕子走了兩步，停下來，仰著頭對葉楓說，「比系幾的大好多好多！」
「是啊。」
葉楓看著她這模樣，忍不住再次笑了。
小兕子穿著大拖鞋，啪嗒啪嗒地在客廳里探索起來。
她走到沙發前，伸出小手摸了摸沙發的坐墊，用力按了按，坐墊凹下去一個坑，她一鬆手，坑又彈回來了。
「好軟鴨！」
葉楓立刻彎腰把她抱了起來，放在沙發上。
小兕子坐在沙發上，屁股陷進軟軟的坐墊里。
她開心地在沙發上顛了兩下，坐墊跟著她的動作上下彈動，她咯咯地笑了起來，「介系森麼鴨~」
「沙發。」葉楓說。
「撒發！」
小兕子重複了一遍，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放著一包打開的薯片。
是葉楓在等外賣時開的。
樂事原味薯片，包裝袋敞開，裡面還有大半包。
小兕子盯著那包薯片，鼻子抽了抽，整個人從沙發上往前傾，小手指著那包薯片。
「鍋鍋，好香好香。」
葉楓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笑了。
「那是薯片，好吃的哦。」
「次的！」
小兕子的眼睛更亮了，「系幾想次書片！鍋鍋，系幾可以次嗎？」
葉楓想了想，說：「可以，但是要先洗手，手髒髒的，吃東西之前要洗手。」
「系幾知道！」
小兕子從沙發上滑下來，大拖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趕緊把腳塞回去，站好了。
「阿娘說過，次東西之前要洗手手。窩系乖孩子，乖孩幾次東西之前都要洗手的。」
「對，兕子真乖。」
葉楓站起來，牽起她的小手，朝洗手間走去。
小兕子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裡，軟軟的，熱乎乎的。
她乖乖地跟著葉楓走，大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響。
葉楓聽到這聲響乾脆先抱著她。
洗手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白色的瓷磚貼滿了牆面和地面，在燈光下亮得反光。
洗手台是白色的，上面放著一面大鏡子。
小兕子看到鏡子，整個人愣住了。
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亂得像鳥窩，鵝黃色的小襦裙有點皺了，穿著一雙大得離譜的灰色拖鞋。
她盯著鏡子看了好幾秒鐘，然後伸出小手，摸了摸鏡面。
手指碰到鏡面的那一瞬間，涼涼的，滑滑的，和銅鏡完全不一樣。
她湊近了一點，鼻子差點碰到鏡面。
鏡子裡的小人也湊近了，鼻子也差點碰到鏡面。
小兕子歪了歪頭，鏡子裡的小人也歪了歪頭。她伸出舌頭，鏡子裡的小人也伸出了舌頭。
「哇——」
「鍋鍋！嚎神奇~！」
「這是鏡子。」葉楓說，「玻璃做的，後面鍍了一層銀，所以照出來特別清楚。」
小兕子聽不懂「玻璃」和「鍍銀」是什麼意思，但她聽懂了「鏡子」兩個字。
她又盯著鏡子看了好幾秒鐘，忽然笑了起來，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做了一個鬼臉。
把嘴巴咧到最大，眼睛眯成一條縫。
鏡子裡的小人也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鬼臉。
小兕子笑得咯咯的，整個人開心得不行。
「好啦，等下再玩，先洗手。」
小兕子站在凳子上，面前就是洗手池。
水龍頭是不鏽鋼的，彎彎的。
她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伸出小手，摸了摸水龍頭的把手。
葉楓站在她身後，彎下腰，兩隻手從她身體兩側伸過去，握住了水龍頭的把手。
他的手臂很長，把小兕子整個人圈在中間。
「看好了，」葉楓說，慢慢地打開了水龍頭，「往左邊按是熱水，往右邊是冷水，我們先開一點冷水。」
小兕子盯著那個水龍頭，盯著那源源不斷流出來的水，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地定在那裡。
「水！水自己流出來了！」
葉楓耐心地解釋道：「這叫水龍頭，裡面有水管，用來洗手的。」
小兕子聽得一頭霧水，憑著著直覺伸出小手，抓住了水龍頭的把手，用力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水一下子變大了。
「涼涼的！滑滑的！」
小兕子叫了起來，小手在水流下面翻來翻去，一會兒手心朝上接水，一會兒手背朝上讓水衝過手背，玩得不亦樂乎。
「水在系幾手上跑來跑去！」
葉楓看著她玩水，笑著搖了搖頭。
真的是幾乎每個小孩都愛玩水啊。
葉楓從小兕子身後伸出手，拿起洗手台上的洗手液，擠了一點在她手心裡。
「來，把手搓一搓。」
葉楓說，他的手覆在小兕子的小手上，帶著她一起搓。
兩隻手合在一起，搓了兩下，白色的泡沫從指縫間冒了出來。
小兕子看看著滿手的白色泡沫，又合在一起搓了搓，泡沫更多了。
「維森莫要芥末做？」
「因為，這是用來洗手的，搓出泡沫把手洗乾淨。」
「哦~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