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章 結盟
東進硬生生碰了個釘子，這還不算，接下來王嘉胤還遇到了大麻煩。
原本當地就因為他的緣故被攪得天翻地覆，朝廷吵鬧了好些時日，這才決定派兵圍剿義軍各部。
可雖然朝廷命令下達，地方衛所部隊卻始終磨磨蹭蹭，出工不出力。
一方面是朝廷雖有出兵的旨意，另一方面是朝廷沒撥錢糧給地方，只是讓陝西當地自行籌措糧餉解決。
陝西本就窮，又遭了災，要不然也不會接連有義軍起義。哪怕官府也沒多少錢糧，之前朝廷加派的稅賦和三餉已經把整個陝西壓得喘不過氣來了，哪裡拿得出錢糧用兵？
就算出兵，也是做做樣子給上面看。況且衛所軍的戰鬥力本就弱，這些兵丁自己連飯都吃不飽，怎麼去打仗？何況王嘉胤的部隊人多勢眾，不是小股官軍能對付的。
可等到王國梁在河曲大勝的消息傳來後，陝西地方的部隊瞬間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興奮起來。
在官軍看來，王嘉胤在河曲碰了硬釘子，大敗虧輸，就連手下重要的頭領吳廷貴的腦袋都被王國梁砍下來了。經過此敗，義軍的戰鬥力也不怎麼樣嘛。烏合之眾就是烏合之眾，若能滅掉義軍，功勞不小，朝廷到時候賞賜下來更是人人有份。
何況這個時候，南邊的消息也傳來了。由安寨合兵的官兵已尾隨高迎祥部北上。再加上陝西地方向邊軍求助，邊軍那邊在當地官員的懇求以及朝廷發來協助圍剿義軍的命令之下，也派了一支部隊準備參與圍剿王嘉胤。
如此一來，之前小心翼翼的官軍那邊突然就有了膽氣，開始試探著同王嘉胤交戰。這個變故一出，王嘉胤的處境就變得艱難起來了。
擺在王嘉胤面前的情況很是嚴峻。
東邊有王國梁守在黃河對岸，自己想渡河進入山西已不可能。雖然王國梁是山西總兵，未得朝廷旨意前無法進入陝西作戰，可在黃河東岸布防、遏制住王嘉胤的進路卻沒問題。
而這時候，府谷一帶的官軍也開始聚集，試探性地對義軍發起了進攻。雙方幾戰下來互有損傷，雖仗著人多暫時能擋住官軍，可王嘉胤心裡清楚，如果繼續留在府谷，等到官軍越聚越多，這裡就成了死地。
既然東邊走不通，府谷也不能繼續留，王嘉胤只能另想辦法。
這時候他突然聽說南邊有一支義軍正在北上，率領這支義軍的是號稱闖王的高迎祥，其部人數雖比不上自己，卻也有近萬人。
如果王嘉胤果斷拋掉府谷的地盤，率領義軍南下同高迎祥部會合，兩軍合兵就能有三萬人的龐大規模。這麼大一股力量在手，義軍就不懼官軍的追擊了。到時候直接與高迎祥一起南下，沿著高迎祥來的路線殺個回馬槍，說不定能從另一處找到出路。
聽完了王嘉胤的解釋，高迎祥這才明白為何他好端端地突然跑到了神木這邊來。鬧了半天，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對王嘉胤的想法，高迎祥心中苦笑。他們北上不僅是要和王嘉胤會合，更重要的是從陝西東進去山西尋新的出路。
但現在這條路王嘉胤卻告訴他走不通了，山西那邊總兵王國梁嚴陣以待，王嘉胤渡河未果，還把自己的老兄弟吳廷貴的性命給丟了，損兵折將之下只能退回府谷。
而且這一敗還起了連鎖反應，陝西的官軍不斷聚集，再加上其中還有邊軍的參與，官軍的力量越發強大。以義軍的戰鬥力而言，王嘉胤採取棄府谷南下的舉動，從局勢來看並沒問題。
但高迎祥清楚，哪怕他們合兵一處、掉頭重新南下，這條路也只能救一時，不能救一世。
陝西這個地方，作為當地人的高迎祥太了解了，再加上他們這一路北上各地情況如何，他也清楚得很。如果不是南邊待不住、當地更養不活，高迎祥怎麼會起北上和王嘉胤會合的念頭呢？
再者，府谷那邊有官軍沒錯，但南邊也有官軍啊！南邊的官軍一路尾隨北上，高迎祥很清楚。雖然雙方還沒正式交戰，但足足五千多人的官軍一旦交手，勝負還兩說。哪怕現在和王嘉胤合兵，憑藉壯大到三萬人的義軍部隊，高迎祥也沒有絕對把握。
「府谷那邊的官軍有多少？」高迎祥忍不住問。
「據報，約莫有五六千人，其中大半是衛所部隊，邊軍大約千人左右。」一旁，號稱「紫金梁」的王自用開口道。他同樣是王嘉胤起義時的老兄弟之一，在義軍中的地位僅次於戰死的吳廷貴。
吳廷貴死後，王自用就成了王嘉胤手下的二當家，替代了吳廷貴的地位，在義軍中身份只在王嘉胤之下。
「五六千人……」高迎祥緊皺眉頭，凝神細想。
現在已是初冬，接下來就是臘月寒冬。此時南下風險極大，而且南邊已沒多少糧草，就算掉頭繼續拿下他們之前占過的清澗、安定等地，憑藉當地情況也沒辦法滿足三萬義軍的消耗。
高迎祥想來想去，覺得義軍的出路依舊在北，而不是在南。雖說北邊有官軍圍堵，黃河東岸還有山西總兵王國梁在，可就算這樣，生路依舊在北而不在南。
一旦他們掉頭南下，非但失去了進入山西的機會，接下來還會面對南北兩股官軍的夾擊。如果義軍被壓在陝東靠中間這片區域，活動範圍不僅沒了周旋餘地，甚至可能被官軍逐步縮小包圍圈，最終一舉殲滅。
高迎祥判斷局勢的眼光很是獨到，他看問題更為長遠。他覺得王嘉胤南下的策略有著很大問題，更不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短期來看可以解決義軍面臨的困境，但從長遠角度判斷卻是作繭自縛，失去了主動。可不南下的話，接下來怎麼做？又如何跳出這個困局？高迎祥一時間還沒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何況他剛剛與王嘉胤部會合，交淺言深直接反駁也不合適。他打算先等等再說，讓自己好好琢磨一番，有了計較後再與王嘉胤商談。
就這樣，高迎祥也沒在這話題上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隨意又閒扯了幾句，把這件事暫時擱置下了。接著陪著王嘉胤等人繼續喝酒說話。
等酒過三巡，王自用瞧著大家都有了幾分醉意，輕輕伸手在桌下拍了拍王嘉胤的腿。王嘉胤的目光不經意地朝他望去，見王自用向自己投來詢問的神色，微微頷首。
「諸位！」王自用拿著酒杯站起身來，朗聲道：「今天是個好日子！高闖王和諸位兄弟前來會合，我義軍隊伍更壯大了幾分。既然大夥都是因這該死的朝廷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的，又同屬義軍，能走到一起、聚在此地，是老天爺的安排！」
「這話有理！」
「王頭領說得沒錯！」
「是呀是呀，能聚在此，上天安排！」
眾人連聲同意王自用這番話，甚至有人當即稱讚起來。
王自用抬手向下壓了壓，等眾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後，笑眯眯道：「聚眾起事，為的就是給諸位兄弟還有天下百姓們找一條活路，反了這個鳥朝廷！今日諸位兄弟集聚在此，我倒有一個提議——不如兄弟們定下名分，在此結盟！日後同進共退，共聚大義，如何？」
「好！」
「早該如此！」
「俺贊同！」
「俺沒意見！」
話音剛落，眾人七嘴八舌就嚷嚷起來。在座的大半人全表示同意，可仔細看去卻能發現，這些同意的人中都是王嘉胤的人，或者說之前已投奔王嘉胤的各路義軍首領。
相比之下，高迎祥部，包括李萬慶、周侖、王二、趙勝等人……卻都沒說話，靜靜坐在那邊。
「高兄弟，你覺得這建議如何？」王自用自然也看出了這點，笑眯眯地轉身對高迎祥問道。
高迎祥臉上帶著笑容，仿佛此事理所當然一般，想也不想爽快就道：「王頭領此言甚是！何況我等北上本就是和大夥一起會合的。既然今日已合兵一處，諸位兄弟結盟也是理所當然。我高某不才，特意當尊王大哥為盟主，帶我義軍各部共聚大義，成就大事！」
原本當地就因為他的緣故被攪得天翻地覆，朝廷吵鬧了好些時日，這才決定派兵圍剿義軍各部。
可雖然朝廷命令下達，地方衛所部隊卻始終磨磨蹭蹭，出工不出力。
一方面是朝廷雖有出兵的旨意，另一方面是朝廷沒撥錢糧給地方，只是讓陝西當地自行籌措糧餉解決。
陝西本就窮，又遭了災，要不然也不會接連有義軍起義。哪怕官府也沒多少錢糧，之前朝廷加派的稅賦和三餉已經把整個陝西壓得喘不過氣來了，哪裡拿得出錢糧用兵？
就算出兵，也是做做樣子給上面看。況且衛所軍的戰鬥力本就弱，這些兵丁自己連飯都吃不飽，怎麼去打仗？何況王嘉胤的部隊人多勢眾，不是小股官軍能對付的。
可等到王國梁在河曲大勝的消息傳來後，陝西地方的部隊瞬間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興奮起來。
在官軍看來，王嘉胤在河曲碰了硬釘子，大敗虧輸，就連手下重要的頭領吳廷貴的腦袋都被王國梁砍下來了。經過此敗，義軍的戰鬥力也不怎麼樣嘛。烏合之眾就是烏合之眾，若能滅掉義軍，功勞不小，朝廷到時候賞賜下來更是人人有份。
何況這個時候，南邊的消息也傳來了。由安寨合兵的官兵已尾隨高迎祥部北上。再加上陝西地方向邊軍求助，邊軍那邊在當地官員的懇求以及朝廷發來協助圍剿義軍的命令之下，也派了一支部隊準備參與圍剿王嘉胤。
如此一來，之前小心翼翼的官軍那邊突然就有了膽氣，開始試探著同王嘉胤交戰。這個變故一出，王嘉胤的處境就變得艱難起來了。
擺在王嘉胤面前的情況很是嚴峻。
東邊有王國梁守在黃河對岸，自己想渡河進入山西已不可能。雖然王國梁是山西總兵，未得朝廷旨意前無法進入陝西作戰，可在黃河東岸布防、遏制住王嘉胤的進路卻沒問題。
而這時候，府谷一帶的官軍也開始聚集，試探性地對義軍發起了進攻。雙方幾戰下來互有損傷，雖仗著人多暫時能擋住官軍，可王嘉胤心裡清楚，如果繼續留在府谷，等到官軍越聚越多，這裡就成了死地。
既然東邊走不通，府谷也不能繼續留，王嘉胤只能另想辦法。
這時候他突然聽說南邊有一支義軍正在北上，率領這支義軍的是號稱闖王的高迎祥，其部人數雖比不上自己，卻也有近萬人。
如果王嘉胤果斷拋掉府谷的地盤，率領義軍南下同高迎祥部會合，兩軍合兵就能有三萬人的龐大規模。這麼大一股力量在手，義軍就不懼官軍的追擊了。到時候直接與高迎祥一起南下，沿著高迎祥來的路線殺個回馬槍，說不定能從另一處找到出路。
聽完了王嘉胤的解釋，高迎祥這才明白為何他好端端地突然跑到了神木這邊來。鬧了半天，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對王嘉胤的想法，高迎祥心中苦笑。他們北上不僅是要和王嘉胤會合，更重要的是從陝西東進去山西尋新的出路。
但現在這條路王嘉胤卻告訴他走不通了，山西那邊總兵王國梁嚴陣以待，王嘉胤渡河未果，還把自己的老兄弟吳廷貴的性命給丟了，損兵折將之下只能退回府谷。
而且這一敗還起了連鎖反應，陝西的官軍不斷聚集，再加上其中還有邊軍的參與，官軍的力量越發強大。以義軍的戰鬥力而言，王嘉胤採取棄府谷南下的舉動，從局勢來看並沒問題。
但高迎祥清楚，哪怕他們合兵一處、掉頭重新南下，這條路也只能救一時，不能救一世。
陝西這個地方，作為當地人的高迎祥太了解了，再加上他們這一路北上各地情況如何，他也清楚得很。如果不是南邊待不住、當地更養不活，高迎祥怎麼會起北上和王嘉胤會合的念頭呢？
再者，府谷那邊有官軍沒錯，但南邊也有官軍啊！南邊的官軍一路尾隨北上，高迎祥很清楚。雖然雙方還沒正式交戰，但足足五千多人的官軍一旦交手，勝負還兩說。哪怕現在和王嘉胤合兵，憑藉壯大到三萬人的義軍部隊，高迎祥也沒有絕對把握。
「府谷那邊的官軍有多少？」高迎祥忍不住問。
「據報，約莫有五六千人，其中大半是衛所部隊，邊軍大約千人左右。」一旁，號稱「紫金梁」的王自用開口道。他同樣是王嘉胤起義時的老兄弟之一，在義軍中的地位僅次於戰死的吳廷貴。
吳廷貴死後，王自用就成了王嘉胤手下的二當家，替代了吳廷貴的地位，在義軍中身份只在王嘉胤之下。
「五六千人……」高迎祥緊皺眉頭，凝神細想。
現在已是初冬，接下來就是臘月寒冬。此時南下風險極大，而且南邊已沒多少糧草，就算掉頭繼續拿下他們之前占過的清澗、安定等地，憑藉當地情況也沒辦法滿足三萬義軍的消耗。
高迎祥想來想去，覺得義軍的出路依舊在北，而不是在南。雖說北邊有官軍圍堵，黃河東岸還有山西總兵王國梁在，可就算這樣，生路依舊在北而不在南。
一旦他們掉頭南下，非但失去了進入山西的機會，接下來還會面對南北兩股官軍的夾擊。如果義軍被壓在陝東靠中間這片區域，活動範圍不僅沒了周旋餘地，甚至可能被官軍逐步縮小包圍圈，最終一舉殲滅。
高迎祥判斷局勢的眼光很是獨到，他看問題更為長遠。他覺得王嘉胤南下的策略有著很大問題，更不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短期來看可以解決義軍面臨的困境，但從長遠角度判斷卻是作繭自縛，失去了主動。可不南下的話，接下來怎麼做？又如何跳出這個困局？高迎祥一時間還沒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何況他剛剛與王嘉胤部會合，交淺言深直接反駁也不合適。他打算先等等再說，讓自己好好琢磨一番，有了計較後再與王嘉胤商談。
就這樣，高迎祥也沒在這話題上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隨意又閒扯了幾句，把這件事暫時擱置下了。接著陪著王嘉胤等人繼續喝酒說話。
等酒過三巡，王自用瞧著大家都有了幾分醉意，輕輕伸手在桌下拍了拍王嘉胤的腿。王嘉胤的目光不經意地朝他望去，見王自用向自己投來詢問的神色，微微頷首。
「諸位！」王自用拿著酒杯站起身來，朗聲道：「今天是個好日子！高闖王和諸位兄弟前來會合，我義軍隊伍更壯大了幾分。既然大夥都是因這該死的朝廷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的，又同屬義軍，能走到一起、聚在此地，是老天爺的安排！」
「這話有理！」
「王頭領說得沒錯！」
「是呀是呀，能聚在此，上天安排！」
眾人連聲同意王自用這番話，甚至有人當即稱讚起來。
王自用抬手向下壓了壓，等眾人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後，笑眯眯道：「聚眾起事，為的就是給諸位兄弟還有天下百姓們找一條活路，反了這個鳥朝廷！今日諸位兄弟集聚在此，我倒有一個提議——不如兄弟們定下名分，在此結盟！日後同進共退，共聚大義，如何？」
「好！」
「早該如此！」
「俺贊同！」
「俺沒意見！」
話音剛落，眾人七嘴八舌就嚷嚷起來。在座的大半人全表示同意，可仔細看去卻能發現，這些同意的人中都是王嘉胤的人，或者說之前已投奔王嘉胤的各路義軍首領。
相比之下，高迎祥部，包括李萬慶、周侖、王二、趙勝等人……卻都沒說話，靜靜坐在那邊。
「高兄弟，你覺得這建議如何？」王自用自然也看出了這點，笑眯眯地轉身對高迎祥問道。
高迎祥臉上帶著笑容，仿佛此事理所當然一般，想也不想爽快就道：「王頭領此言甚是！何況我等北上本就是和大夥一起會合的。既然今日已合兵一處，諸位兄弟結盟也是理所當然。我高某不才，特意當尊王大哥為盟主，帶我義軍各部共聚大義，成就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