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領主與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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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文蘭已經挑完了自己需要的奴隸,並回到了馬車上,而後他就等來了一支由十幾個民夫組成的運輸隊。

  他們推著幾輛吱呀作響的板車,車上堆滿了沉甸甸的麻袋和木箱。

  「閣下,這是您要的糧食、種子,還有一批建築工具。」理察的管家站在馬車旁,遞給文蘭一張羊皮紙,「這些都是目前領地能拿出的最好成色了。牲畜要等到開春後才能轉交給您。至於那些武器,恐怕得等您到了地方再想辦法。」

  「那馬車呢?」

  「領主大人說會給您準備最好的馬車,但挑選良馬需要時間,您可能要再等三天,屆時我們會親自給您送來。」

  文蘭接過清單掃了一眼,隨手塞進了袖子裡。

  「嗯,替我謝謝理察大人,橡樹領很快就會聽到好消息。」

  ……

  半小時後,當滿載著糧食、工具和簡易建材的馬車緩緩駛離橡樹領的主幹道,向著那座無人問津的荒山進發時,文蘭舒舒服服地靠在車廂的木板上。

  而剛剛那個「少年」,此刻正抱著膝蓋縮在車廂的角落裡,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他,或者說「她」,還有些不大明白自己怎麼就突然被叫上了馬車。

  「你是女人對吧。」

  「嗯……」

  「喂,別哭喪個臉了。」文蘭從懷裡掏出一塊干硬的黑麵包扔了過去,那麵包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對方的懷裡,「你以為我要你陪我睡覺嗎?我只是想讓你幫我看幾個字。」

  那個「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住了麵包,原本兇狠的眼神里浮現出茫然,「你怎麼知道我識字?」

  「猜的。」文蘭隨口胡謅道,「畢竟你連字都不認識,怎麼當冒險者?」

  事實上,他是通過對方的職業猜出對方識字的。畢竟修女總不能不識字吧,雖然她這副打扮壓根就不像修女。

  這一句調侃讓紅髮少年的臉瞬間漲紅了,她憤憤地咬了一口堅硬的麵包,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我叫伊妮德……大人,我的確識字,我以前在黑岩谷的修道院待過。」

  「修道院?」文蘭沒想到對方不打自招,「跟我說說,你們那個修道院都教些什麼?」

  伊妮德咽下嘴裡的食物,或許是因為文蘭並沒有表現出傳說中的那種邪惡法師的變態行徑,她的防備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我們學習神明的教誨,學習如何辨別世間的罪惡。神父說,萬物皆有定數,神明在高天之上注視著我們,只有虔誠祈禱,才能獲得救贖。那些綠皮怪物之所以泛濫,是因為人類背棄了誓約,這是神降下的懲罰。」

  文蘭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笑聲在晃動的車廂里顯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麼?這可是真理!」伊妮德惱怒地瞪著他,「難道你這個異鄉人懂得比神父還多?」

  「我不是笑你的信仰,我是笑你們神父的業務水平。」文蘭指了指車窗外那片荒涼的大地,語氣變得玩味起來,「你把哥布林這種生物當成是神的懲罰?這太高看它們了,也太小覷你們的神了。按照你們的理論,神是全知全能的,如果要懲罰人類,直接降下洪水或者瘟疫豈不是更乾淨利落?何必搞出這麼一種又髒又臭、只知道繁衍和殺戮的低等生物來膈應自己創造的人類?」

  「那是因為……」伊妮德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適的邏輯切入點。

  「世界是物質的,你知道:道法自然嗎。」文蘭打斷了她的話,然後意識到自己話有點自相矛盾。

  老實說,他不是很信道教那一套,但既然已經穿上道袍了,總得展示一些東方智慧吧?

  於是他繼續以說教的架勢說道,「哥布林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它們適應了這個環境。它們繁殖快,是因為它們個體弱小;它們殺戮,是因為它們需要生存空間。這和神罰沒有半毛錢關係,這叫做……生態平衡,對,生態平衡!」

  「如果真的有神在管理這片土地,那他一定是個喜歡看熱鬧的樂子人。」

  「可我只堅信: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如果真有神明,想來他也不在乎什麼是非善惡。」

  這種完全顛覆認知的理論讓伊妮德徹底懵了,她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奇怪青袍的年輕人。

  接著,文蘭讓她念一遍其他十四個奴隸的名字,然後她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有再說話。


  ……

  馬車在顛簸中繼續前行,隨著地勢逐漸升高,周圍的植被也變得越發稀疏。

  終於,在太陽偏西的時候,那座光禿禿的小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到了。」文蘭迫不及待地跳下馬車。

  這裡確實荒涼得可以,除了石頭就是風,以及山腳附近一處稀疏的橡樹林,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更像樣的樹了。

  那些被領主強行徵調來的民夫們一個個苦著臉,看著這座寸草不生的山頭,心裡估計早就把理察領主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文蘭沒有理會那些民夫的怨氣,他轉身看著那群奴隸。

  「聽著,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逃跑?或者找個機會幹掉我?」

  」但我勸你們打消這個念頭!這裡距離橡樹領的城堡有二十里地,周圍蟄伏著各種野獸和魔物,你們要是覺得上天會眷顧你們第二次的話,大可以試試。也許你們可以再一次逃出生天。」

  說完之後,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羊皮紙。

  「現在,在開工之前,我要先核對一下物資。」

  在任何一個混亂的世道,財不可露白的原則都是通用的,誰讓總是有些手腳不乾淨的人喜歡順手牽羊。

  他走到那幾輛板車前,並沒有急著去翻那些麻袋,而是先用那雙藏在袖子裡的手輕輕划過那些木箱的邊緣。

  而後,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個民夫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個民夫正低著頭,似乎在忙著解繩子,但他的眼神卻不時地往旁邊的一叢枯灌木瞟。

  啊……感覺怪怪的……

  「伊妮德。」文蘭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喊了一聲。

  「在……在的,大人。」剛才那番關於「道」的理論還在伊妮德腦子裡打轉。

  「你來念念,這一箱應該是多少斤的釘子?」

  伊妮德連忙跑過來,看了一眼箱子上的標記。

  「回大人,上面寫著是兩百斤精鐵釘。」

  文蘭點了點頭,伸手在那隻箱子上輕輕拍了一下,那箱子發出的聲音有些空洞。

  這個世界的「斤」是他的大腦自動翻譯過來的,約等於他印象里的一百二十公斤。

  「兩百斤?我看未必。」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那個一直低著頭的民夫。那個民夫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繩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過來。」

  那個民夫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大……大人,您還有什麼吩咐?我們馬上就把東西卸完,然後就回去交差……」

  「交差?我看你是想帶著我的東西去交差吧。」文蘭冷笑了一聲,指著那叢枯灌木說道,「我不喜歡有人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的東西。剛才,是誰把那袋東西扔進了那叢灌木里?如果沒人承認,我就當你們所有人都是同夥。」

  所有的民夫都愣住了,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那個被文蘭盯著的民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大人……您說什麼呢?小的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係。」文蘭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變得平靜下來。「跑吧,現在跑還來得及。願你們的神眷顧你。」

  那個民夫似乎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又或者是被文蘭那種有恃無恐的態度嚇破了膽。他突然怪叫一聲,就猛地推開旁邊的同伴,撒腿就往遠處的樹林裡衝去。

  其他的民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逃跑的背影,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

  「大人!我去追他!」帶頭的民夫見狀就要衝過去。

  「不用追,讓他跑。」

  他依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民夫越跑越遠,直到對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樹林邊緣時,他才緩緩抬起右手,兩指併攏,指向那個奔跑的身影。

  「天雷,招來。」

  轟!

  一道異常明亮的雷柱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劈在了那個逃跑民夫的身前。

  那道雷柱並沒有直接劈在人身上,但那爆炸產生的氣浪和飛濺的泥土還是瞬間將那個人掀翻在地,慘叫聲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奴隸和民夫都被這一幕驚呆了。他們呆若木雞地看著那個衣袖飄飄的年輕法師。


  這個怕是有點痛噻!

  文蘭放下手,並轉過身,看著那些已經被嚇傻了的奴隸。

  「這就是我的規矩,也是這片領地的第一條法律。」他的聲音冷冽。

  「不偷盜,不背叛。」

  「違者,雷誅之。」

  隨後,他走到那個帶頭的民夫面前,那個民夫此刻已經嚇得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在地上。

  文蘭從袖子裡摸出一小袋銀幣,扔進了那個民夫的懷裡。

  「拿著這個,帶回去給你們的人。告訴理察大人,我很感謝他的物資,但有些人手腳不乾淨,我替他教訓了一下。既然東西沒丟,我也就不追究了,讓他把人領回去吧。」

  那袋銀幣的重量讓那個民夫回過神來,他驚恐地看著文蘭,但文蘭只是慵懶地回道:

  「還不滾?」

  聽到這幾個字,那群民夫如蒙大赦,他們甚至顧不上那個躺在地上哀嚎的同伴,拉起板車就跑,仿佛身後有什麼惡鬼在追趕。

  看著民夫們遠去的背影,文蘭吐出一口清氣。

  「好了,閒雜人等已經走了。」

  旋即,他走到那個裝釘子的箱子前,一腳踢開蓋子,露出裡面滿滿當當的鐵釘。

  「現在,該干正事了。」

  他環視著這群奴隸,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座荒涼的山頭。

  「伊妮德,過來幫忙。」

  文蘭從懷裡掏出一支在現代社會隨處可見的紅色簽字筆。他是身穿過來的,加上作為一個老師,隨身攜帶幾支筆也是合理的。

  再然後,他走到一塊平整的巨石前,拔開筆蓋,在那上面開始繪製一道最基礎的「鎮山符」。

  「所有人都聽好了,在開工之前,我們要先立壇。」

  只不過他有些不同。

  道士講究請神問鬼,但這片土地的神他不熟,所以他只拜天地。

  他畫完最後一筆,將手裡的簽字筆鄭重地收回袖中,然後雙手結印,對著那座荒山深深鞠了一躬。

  「以此地為基,引氣脈歸元。今日立壇,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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