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落靈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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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身體怎麼樣?」傳音符里傳來觀星的聲音。

  江辭沒有停下腳步,但走得很慢。「應該無妨,但現在需要儘快破陣。」

  觀星沉默了許久,江辭仍然一步一步地向著東南方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這附近。」殷無度的聲音從滄溟珠中傳來。

  江辭掃過周圍的場景,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周圍到處都是殘桓斷壁,東邊有一座倒塌的大樓,地上的牌匾上還寫著「議事廳」三個字。

  北面是江辭剛走過來的小路,路邊雜草很深。西南面有一個枯井,上面長滿了青苔。

  江辭用力甩了甩頭,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地面上有暗紅色的光紋,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而他現在就站在蛛網的中心,他能感覺到身體裡的血氣在一點一點地被抽離。

  不能再耽擱了。

  他撐著劍,走到了枯井旁邊,他能感覺到離井越近,血氣被抽離的速度越快。

  他往下看了一眼,井底漆黑一片,但能感覺到一股濃郁的靈力從下面湧上來,帶著血腥氣和怨氣,讓人很不舒服。

  「陣眼就在井底。」殷無度的聲音從珠子裡傳來。「一顆血色的靈石,打碎它。」

  「嗯。」江辭應了一聲,縱身跳下。

  井底比他想像的要大。四周的井壁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紋路,紋路匯聚到中心的一塊石台上,石台上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血色石頭,裡面散發著幽暗的紅光,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江辭也不再猶豫,一劍劈了過去,靈石應聲而碎。

  暗紅色的光紋從井壁上消退,像退潮的海水一樣,一層一層褪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壁。

  江辭蹲下身,想要撿起碎石看看,可他頓時感覺一身暈眩,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得響。

  「小辭——」殷無度的聲音越來越遠。

  他想應一聲,但嘴巴張不開。

  黑暗吞沒了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

  江辭感覺到有人在擦他的額頭,涼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他想睜開眼,但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

  「他的脈象很亂。」是庸醫的聲音。「靈力消耗過大,可主要是……」

  他頓了一下。

  「他的體內,有我沒見過的劇毒。」

  江辭感覺到擦額頭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後繼續擦他的汗。

  「毒?」是觀星的聲音,聲音很平靜,但江辭聽得出,這種平靜是壓出來的。

  「對,我剛才檢查過首宮的身體,毒應該是胸前中的這一掌種下的。」庸醫的聲音很低。「毒素很隱蔽,藏在靈力里,如果不是他修為深厚強行壓制,早就發作了。我先用藥穩住,需要時間分析。」

  觀星沒有說話。

  江辭想告訴他們自己醒了,但身體不聽使喚。他的意識在黑暗和光明之間來回晃,久久不能平息。

  「他醒了。」

  是夢魘的聲音,然後一隻手按在了他的額頭上,一股清涼的氣息湧入他的識海,像一盆冷水澆在滾燙的鐵上。

  是尋夢族的醒夢之術。

  江辭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木製的房梁,上面刻著陣紋,是駐地的藥方。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被,左肩被包紮得嚴嚴實實,胸口敷著一層黑乎乎的膏藥,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觀星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塊白色的紗巾。她的白衣上沾了幾點血跡,不是她的,是他的。

  看到他睜開眼睛,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把紗巾放進了旁邊的盆水中,站了起來。

  「感覺怎麼樣?」她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和平時一樣。

  江辭試著動了一下,渾身只有一點疼,倒沒有別的什麼。「死不了。」

  觀星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她轉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端回來遞給他。

  「喝點水。」

  江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點蜂蜜的甜味。

  「庸醫說,你體內的毒很麻煩。」觀星重新坐下,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情報。「毒素會慢慢侵蝕你的靈力,如果不及時解,修為會一點點倒退,最後……」


  她沒有說下去。

  江辭的手微微收緊。「最後會怎樣?」

  「最後靈力盡失,毒過天靈而亡。」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江辭看著手裡的杯子,沉默了很久。

  「能解嗎?」

  「能」觀星說。「庸醫已經在分析了,但需要時間。他說這種毒他沒見過,但庸醫的本事你知道。」

  根據殷無度的描述,庸醫的醫術哪怕上界蒼瀾天也是鮮有人能到這一步的,所以他放心。

  觀星站起身來,轉身準備走。

  「觀星。」江辭叫住她。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謝謝。」

  觀星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很久沒有動。

  「不客氣。」她的聲音很輕,然後推門出去了。

  江辭重新躺下,閉上眼睛。胸口那個掌印還在隱隱作痛,每次呼吸都像有人在拿針在扎。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毒素,像一條蛇盤踞在他的丹田附近,一點點地吞噬他的靈力。

  「師父。」他在心裡喚了一聲。

  「嗯。」殷無度的聲音從珠子裡傳來,很低。

  「這毒你見過嗎?」

  殷無度沉默了一會。「這毒叫落靈,之前我還在上界的時候也中過此毒。」

  殷無度的話讓江辭愣了一下。「那師父是如何解的毒?」

  「喚聲笛。」殷無度嘆了口氣,說出了一個江辭從沒聽過的名字。

  「那是何物?」

  「當年,我在遊歷之時誤入一處山洞,我見洞中靈力濃郁便知定有重寶,於是進了山洞,可沒想到那裡竟是寂滅軍的藏寶之處。」

  殷無度的聲音更沉了幾分,陷入了回憶。

  「後來,我被寂滅軍守庫之人發現,中了一掌——」他停頓了一下。「就和你身上這一掌一模一樣。」

  江辭能感覺到,殷無度的聲音有一些顫抖,他並沒有打斷。

  「我一路逃命,最終暈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遇到一名白面書生。」

  殷無度再次輕嘆了一口氣。

  「他吹奏著一首很好聽的曲子,我發現,隨著這首曲子的響起,身體裡的毒素竟然在慢慢消退。」

  「所以那首曲子就是喚聲笛吹出來的?」江辭忍不住問道。

  「並不是。」殷無度沉默了片刻。

  「那首曲子便叫喚聲笛。」

  江辭頓了頓,他無法想像,究竟是什麼樣的曲子,竟然能解毒。

  「後來他只說了一句:『這首喚聲笛解你所中之毒足矣。』接著我便再次陷入了沉睡,等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江辭沉默了。

  「那後來師父找到那個人了嗎?」他問。

  殷無度苦笑了一聲。「找過,但再也沒有找到,那白面書生像是從世間蒸發了一樣,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江辭沒有說話,而是陷入了沉思。

  這一掌是後面的黑袍人打的,毒也是他下的,可當時的情況,如果他繼續牽制,是有機會永遠留下自己的。

  但他沒有出手,而且,他說的軍師又是誰?軍師的計劃又是什麼?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踩得地板咚咚響。

  門被推開了。磐石站在門口,像一堵牆,擋住了走廊的光。

  他的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臉上有一道新添的傷疤,眼睛紅得像三天沒睡過覺。

  他走進來,走到床前,抱拳跪了下來。

  江辭撐著手臂坐起來,皺起眉頭。「你這是做什麼?」

  磐石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首宮,我在廢墟里找到一個人。」

  江辭沒有說話,而是等他繼續。

  「是當年進犯我鐵岩城的一名軍官。」磐石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告訴我,九年前的那晚,城門是從裡面打開的。」


  江辭的手微微收緊。

  「是我二叔。」磐石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他投了寂滅軍,趁夜打開了城門。三萬條人命——是他放進來的。」

  房間裡很安靜,藥柜上的沙漏在沙沙地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我找了九年的真相。」磐石的聲音低下去。「我一直以為是敵人太強,是父親沒有守住,是我太弱,原來不是,是他出賣了父親,出賣了鐵岩城!」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碰到地面。

  「首宮,如果不是加入了輪迴,如果不是破了鐵岩城,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從今以後,我磐石的命,就是你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江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二叔呢?」他問。

  「不知道。」磐石的聲音變得平靜,但帶著一絲殺氣。「等我知道他,一定親手殺了他,替我爹報仇,替鐵岩城三萬條人命報仇!」

  門又被推開了,觀星走進來,看到磐石跪在地上,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走過去,把一碗剛熬的湯藥放在床頭。

  江辭看了觀星一眼,又看向磐石,微微點了點頭,磐石頓了頓,還是站了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江辭,眼神決然。

  「首宮,你的毒,我一定幫你找到解藥。」說完,便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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