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生死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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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時分,陽光勉強突破鉛灰色雲層的包圍,潑灑在破敗不堪的城市輪廓上。

  斷壁殘垣在昏黃的光線下投下陰影,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鐵鏽與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這是被災難侵襲大半年後,人類殘存據點的氣息。

  卡倫一路疾行,終於回到這座苟延殘喘的城池,鐵靴踩過布滿裂痕的石板路,濺起細碎的沙石,也驚醒了城中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他顧不上擦拭額角的汗水與臉頰的塵土,眼神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還有一絲深埋心底、不敢輕易表露的希冀。

  來不及稍作休整,卡倫便立刻吩咐身邊的親信,以最快的速度召集城中所有反抗軍成員。

  傳令兵的身影迅速穿梭在城池的大街小巷,一聲聲低沉的呼喊在空曠的街巷間迴蕩,喚醒了那些蜷縮在殘破房屋裡、早已被絕望包裹的人們。

  不過半個時辰,城中的空地上便聚集起了所有人,卡倫粗略一數,城裡能召集的人員只剩下一千多人……

  這些人里,有正值壯年、眼神卻早已褪去銳氣的男子,有臉上帶著傷痕、眼神堅毅的女子,還有不少剛成年、臉上還帶著青澀卻滿身疲憊的少年。

  他們衣衫襤褸,不少人身上還帶著未癒合的傷口,手中的武器更是鏽跡斑斑,有的只是一根磨尖的鐵棍,有的是一把缺口遍布的砍刀……

  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裡,每個人都需要拿起手中的武器,去捍衛人類最後的希望延續。

  每個人的眼底都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麻木,那是大半年來無休止逃亡、廝殺、失去親人戰友後,留下的最深印記。

  空地上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斷壁的嗚咽聲,還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卡倫站在高處,目光掃過眼前每一張憔悴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人,是這座城市裡僅存的、願意拿起武器守護家園的力量,是人類在這片廢墟上最後的堅守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沉穩而清晰,穿透了這片死寂,

  「諸位兄弟姊妹,我剛從城外歸來,與那位神秘強者進行了一番深談,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將此番交談的內容,告知給各位。」

  話音落下,人群中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那位神秘強者的名聲,早在十三小隊的眾人歸來時,在城中傳開。

  不久前在城外一處山谷中,正是這位強者以一己之力,剿滅了數之不盡的亡靈怪物,救下被圍困的十三小隊。

  這等實力,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讓這群早已陷入絕望的人,心中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待人群稍稍安靜,卡倫繼續說道:

  「所羅門先生提出,願與我們聯手,共同對抗那些怪物,徹底解決這場災難。」

  「此事關乎我們所有人的未來,也關乎到人類能否在這片土地上繼續存續,我不能擅自做決定。」

  卡倫頓了頓,目光看向人群中,沉聲說道:

  「馬格爾,還有十三隊的兄弟,你們最先接觸到那位強者,也親眼目睹了他的實力,不妨說說你們的看法,給大家一個參考。」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人群一側,一個身形挺拔卻略顯單薄的中年人,他緩緩邁步走出。

  正是先前給所羅門帶路的馬格爾,那隻空蕩蕩的右臂袖管,被風輕輕吹動,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馬格爾在一次與怪物的廝殺中,為了掩護隊友,被怪物硬生生撕扯掉的,也是這場災難留在他身上,最刻骨銘心的印記。

  馬格爾的臉上布滿了風霜與傷痕,眼神中帶著歷經無數次生死後的堅定,他走到人群前方,站定身子,先是朝著卡倫微微點了點頭,隨後轉過身,面對眾人,緩緩開口道:

  「諸位,我同意聯手。」

  馬格爾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降臨到現在,已經整整大半年了。」

  「這大半年裡,我們是怎麼過?」

  「是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瑟瑟發抖,眼睜睜看著身邊的親朋好友,接連倒在那些怪物的利爪下。」

  「是走遍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都找不到一絲安全感,每一天醒來,都要先確認自己是否還活著,還要擔心下一刻,會不會被怪物撕碎。」


  他的話語,瞬間戳中了所有人內心最柔軟也最痛苦的地方,不少人低下頭,眼眶泛紅,有人緊緊攥起拳頭,指節泛白,壓抑的抽泣聲在空地上悄悄蔓延。

  馬格爾看著眾人,眼中滿是悲痛,繼續說道:

  「這大半年裡,我們不是沒反抗過,我們拿起手中武器,去拼命廝殺,去抵抗。」

  「以為只要我們夠勇敢,夠拼命,就能守住這座城,就能活下去,可結果呢?」

  「別說取得勝利,我們連活著都難,如今城外能找到的物資也越來越少,我們走了幾天才勉強找到一些少得可憐的物資。」

  卡倫望向身旁負責城中物資的男人,開口問道:

  「我們還能撐多久?」

  那位負責管理物資的男人舔了舔因缺水導致開裂的嘴唇,澀聲道:

  「食物還好,能飲用的水源以及藥物很缺,最多只能再撐倆月。」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在人群中炸開。

  原本就壓抑的氛圍,瞬間變得更加凝重,絕望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每一個人……

  卡倫看著眾人臉上的絕望,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投票決定吧,選擇維持現狀的站我左邊排隊,選擇再拼一次的站我右邊。」

  說完,卡倫緩緩退到一旁。

  馬格爾率先來到右邊排隊,十三小隊其餘的成員,也紛紛跟在馬格爾身後,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與馬格爾一樣的堅定。

  他們是那場屠殺的親歷者,是被所羅門從亡靈利爪下救下的幸運兒,親眼目睹了所羅門的實力,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堅定地站在了支持合作的這一邊。

  空地上再次陷入寂靜,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麻木與死寂,而是所有人內心的掙扎與思索。

  馬格爾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他們的心坎上,把他們當下的處境、未來的命運,說得明明白白。

  他們早已受夠了逃亡,受夠了失去,受夠了在絕望中等待死亡,可真要做出抉擇,卻依舊需要莫大的勇氣。

  卡倫看著陷入沉思的眾人,知道此刻需要給他們時間,去消化,去做抉擇。

  他沉聲說道:

  「我知道,此事重大,大家心中必有糾結。我給大家半小時的時間,好好想想,再做出決定。」

  說罷,卡倫轉身離去,來到一處秘室中,這裡是希望城最重要的地方,只有兩個人知道。

  眼前這位面容枯槁的老者,那是他的爺爺卡明武,也曾是這片大陸最強者。

  這位強者,早已因氣血枯竭,不復當年之勇,又為保護眾人撤離,正面硬抗亡靈軍團殺出一條生路,身受重傷。

  卡倫看著眼中敷著藥物,儘管纏滿繃帶也掩蓋不住身上被亡靈死氣腐蝕發出惡臭的老者,顫聲發問:

  「爺爺,我不知道這次決定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我好怕……」

  卡倫這位鐵打般的漢子,在親人面前也不過是一個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孩子。

  卡明武伸出乾枯的手替卡倫擦掉了眼角的淚水,笑道:

  「都快要當父親的人,還這麼愛哭。」

  頓了頓,卡明武等待氣息緩過來,繼續開口道:

  「我已經知道外面發生什麼情況,放手去做吧,只要我還活著,那亡靈領主不敢親自過來的。」

  說罷,卡明武揮手讓卡倫趕緊回去主持大局,轉頭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晶石。

  這塊晶石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靠近時仿佛能看到整個世界蘊含其中,這是希望城最重要的寶物,也是所羅門的主線任務物品——索爾大陸的世界之核。

  ……

  視角回到城中廣場。

  兩個選擇,擺在了所有人面前。一個是看似安穩,實則走向滅亡的等死之路;一個是充滿未知,卻有一線生機的拼搏之路。

  半小時的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緩緩流逝。

  空地上,沒有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重的呼吸聲,還有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哽咽聲。

  有人低著頭,看著腳下布滿裂痕的地面,腦海中閃過親人離世的畫面;有人攥緊手中的武器,眼神在絕望與堅定之間反覆切換;還有人相互對視,眼中滿是對死亡的恐懼,卻又藏著對活下去的渴望。


  大半年的時間,他們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到奮力反抗,再到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失去,早已被折磨得身心俱疲。

  家園被毀,親人離世,戰友犧牲,物資耗盡,每一次的掙扎,只不過是讓他們在死亡的邊緣多徘徊一陣,從來沒擁有過真正的希望。

  他們早已厭倦了這種暗無天日、朝不保夕的生活,厭倦了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厭倦了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卻無能為力。

  與其在絕望中慢慢等死,不如奮起一搏,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比坐以待斃要強。

  終於,半小時的時限到了。

  卡倫看著眼前的眾人,聲音沉穩:

  「投票開始,同意維持現狀的,站到左側;同意第二個方案,拼死一搏的,站到右側。」

  「孩童無需投票,他們是我們要守護的火種,不應該承受這份抉擇的艱難。」

  話音落下,人群開始緩緩移動。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猶豫,每一個人都朝著自己心中認定的方向走去。

  越來越多的人,走向了右側。

  他們的腳步,或許依舊沉重,他們的眼神里,或許依舊帶著對死亡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下一切、破釜沉舟的堅定。

  大半年的四處躲藏,無數次的生離死別,早已讓他們失去了最後一絲苟且的耐心,與其毫無尊嚴地等待滅亡,不如拼盡熱血,為自己、為身後的親人,爭取一絲活下去的可能。

  當所有人都站定後,結果清晰明了。

  除去無需投票的孩童,足足九成的人,選擇了第二個方案,選擇了拼死一搏!

  卡倫看著右側密密麻麻的身影,眼中泛起一絲淚光,心中滿是動容。

  他知道,這群被苦難磨平了稜角、被絕望壓彎了脊樑的人,在這一刻,重新拾起了勇氣,拾起了人類最後的尊嚴。

  沒有多餘的話語,此刻任何豪言壯語都顯得蒼白。

  卡倫立刻開始部署,行動刻不容緩。

  他挑選出心思縝密、行事穩妥的隊員,負責組織所有非作戰人員,將城中僅剩的糧食、水源、藥品等全部物資仔細整理,打包妥當,護送他們連夜前往城外深山的隱秘據點。

  那裡是反抗軍提前勘察好的地方,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足以讓這些老弱婦孺暫時安全,保留住人類最後的火種。

  安排妥當後,夜色漸漸籠罩了這座破敗的城池,天邊最後一絲光亮也被黑暗吞噬。

  卡倫帶著剩下的作戰人員,神情肅穆,一步步走向厚重的城門。

  那扇布滿傷痕、抵禦了無數次怪物襲擊的城門,在眾人的合力推動下,緩緩發出沉悶的聲響,朝著城外打開。

  城門開啟的瞬間,城外清冷的夜風裹挾著草木的氣息湧入城中。,遠處的黑暗中,隱約能聽到怪物低沉的嘶吼。

  可此刻,在場的每一個反抗軍戰士,眼中都沒有了往日的恐懼,只剩下堅定。

  卡倫站在城門處,朝著城外黑暗中那個隱隱佇立的身影,高聲喊道:

  「所羅門先生,我們已做出抉擇,懇請您進來,與我們共抗災難!」

  夜色之下,反抗軍戰士們手持武器,身姿挺拔,眼神堅定,他們終於不再是一群在絕望中掙扎的殘兵,而是一群為了希望、為了生存,甘願赴湯蹈火的勇士。

  一場關乎人類存亡的聯手作戰,即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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